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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双线伏笔     南 ...

  •   南城国际会议中心顶层的宴会厅,水晶吊灯折射出千万道璀璨的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雪茄和法式料理的混合气味,悠扬的弦乐四重奏在角落流淌,却压不住满场衣香鬓影间低语交谈的嗡嗡声。

      姜桉站在落地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

      她穿着一身墨蓝色丝绒晚礼服,剪裁极简,却完美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形。长发在脑后挽成优雅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侧脸。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巧的钻石耳钉,在灯光下偶尔闪过冷冽的光。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

      从这个高度望出去,南城的夜景尽收眼底。霓虹灯海在雨后的湿气里晕染开,江面上游轮的灯火拖出长长的光带。很美,却也很远,像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

      “姜总,一个人在这里赏景?”

      带着笑意的男声从身侧传来。

      姜桉没有回头,只是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转向声音来源。

      林哲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同样端着一杯酒,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他比姜桉高半个头,身形挺拔,五官算得上英俊,只是那双眼睛里总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和打量。

      “林总。”姜桉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叫我林哲就好。”林哲上前一步,与她并肩站在窗边,“今晚的宴会,姜总能赏光,是我们林氏的荣幸。”

      “林氏牵头的高端商务论坛,姜氏自然要参与。”姜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何况,论坛本身很有价值。”

      “价值再高,也比不上姜总亲自到场。”林哲侧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说起来,上次在慈善拍卖会,姜总拍下的那幅当代油画,我后来在朋友家见过仿品,远不及真迹十分之一的气韵。姜总的眼光,果然独到。”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恭维,身体也微微倾向姜桉,形成了一个略显亲密的姿态。

      姜桉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

      “林总过奖。那幅画是送给一位长辈的寿礼,谈不上眼光。”她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香槟冰凉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微涩的果香。

      “姜总总是这么谦虚。”林哲笑了笑,目光扫过宴会厅,“说起来,今晚来了不少媒体朋友。刚才还有记者问我,姜总最近在‘星光之声’项目上的投入,是不是意味着姜氏未来的战略重心会向公益倾斜?”

      “企业的社会责任,本就是战略的一部分。”姜桉的回答滴水不漏。

      “说得好。”林哲点头,“不过,我倒是听说,姜总身边那位苏助理,在项目里表现非常出色?年纪轻轻,就能独当一面,真是难得。”

      姜桉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苏溪确实很优秀。”她的声音依旧平稳,“花安社一向看重人才。”

      “能得姜总这样评价,那位苏助理一定不简单。”林哲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说起来,我上次在财经周刊上看到一篇关于姜氏的专题,里面提到姜总早年留学时的趣事,写得很有意思。不知道姜总有没有看过?”

      “没有。”姜桉简短地回答。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从进入宴会厅开始,林哲就像影子一样跟在她身边。敬酒、引荐、交谈,几乎以女伴的姿态自居。周围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声像细密的针,扎在皮肤上。

      “姜总和林总,真是郎才女貌。”一位中年企业家端着酒杯过来,笑着打趣。

      “李总说笑了。”姜桉淡淡回应。

      “哪里是说笑?”林哲却接过话头,笑容加深,“能和姜总同场,本就是我的荣幸。李总,我敬您一杯。”

      他举起酒杯,与对方碰杯,动作自然流畅,仿佛真的与姜桉关系匪浅。

      姜桉垂下眼睫。

      香槟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冰凉黏腻。

      她想起两个小时前,秦律师发来的加密邮件。

      邮件里只有一句话:“王秀兰已抵达南城,动向不明。顾明轩助理李锐,今日下午与周蔓在城南咖啡馆密会四十七分钟。”

      四十七分钟。

      足够敲定一篇“重磅爆料”的所有细节。

      姜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八点二十。

      苏溪今天应该加班整理“星光之声”第一阶段的执行报告。她说过,大概九点左右能结束。

      还有四十分钟。

      “姜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林哲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抱歉。”姜桉放下酒杯,“想起一些公司的事。”

      “工作永远忙不完,该放松的时候还是要放松。”林哲靠近一步,压低声音,“我知道宴会厅隔壁有个露台,视野很好,也很安静。不如我们去那边透透气?”

      他的气息带着淡淡的古龙水味,混合着酒气,扑面而来。

      姜桉微微蹙眉。

      “不必了。”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我还有点事,先失陪。”

      “姜总——”林哲还想说什么。

      但姜桉已经转身,朝宴会厅出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能感觉到背后投来的无数道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暧昧的、幸灾乐祸的。

      但她没有回头。

      同一时间,南城西区一个老旧小区门口。

      路灯昏黄,光线被茂密的梧桐树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初冬的夜风带着寒意,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处。

      苏溪背着电脑包,从地铁站方向走来。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了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加班到九点,整理完所有报告,眼睛有些酸涩。她揉了揉眉心,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准备进小区。

      “小姑娘……”

      一个沙哑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苏溪脚步一顿,转过头。

      路灯下,站着一个中年女人。

      女人大概五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棉袄,头发在脑后胡乱扎成一个髻,几缕花白的碎发散在额前。她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憔悴和疲惫。

      她盯着苏溪,眼睛一眨不眨,浑浊的眼珠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晃动。

      苏溪愣了一下。

      “阿姨,您有什么事吗?”她轻声问。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离得更近了些。昏黄的光线照在她脸上,苏溪能看清她眼角深刻的皱纹和微微颤抖的嘴角。

      空气里飘来一股淡淡的、类似廉价肥皂和汗味混合的气味。

      “你……”女人的声音抖得厉害,“你……是不是姓苏?”

      苏溪心里咯噔一下。

      “我是姓苏。”她谨慎地回答,“您认识我?”

      女人的眼睛瞬间睁大,里面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苏溪的手腕!

      那只手粗糙,冰凉,力气大得惊人。

      “你是……小溪?”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你是我的女儿小溪对不对?苏溪!你是苏溪!”

      苏溪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耳边只剩下女人尖锐的、破碎的哭喊:“我是妈妈啊!王秀兰!我是你妈妈!我找了你二十多年……二十多年啊!”

      女人的指甲深深掐进苏溪的手腕皮肤里,带来刺痛。但苏溪感觉不到。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像被重锤狠狠砸中,所有的思绪、感知、反应,全部碎裂成粉末。

      王秀兰。

      这个名字,她只在孤儿院的档案里见过。

      生母姓名:王秀兰。

      生父姓名:不详。

      其余信息:无。

      二十多年来,这个名字只是一个冰冷的、遥远的符号。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符号会变成活生生的人,站在她面前,抓着她的手,喊她女儿。

      “你……你认错人了。”苏溪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没有!我不会认错!”王秀兰哭得更凶,眼泪顺着蜡黄的脸颊滚落,“你的眼睛……跟你爸爸一模一样……还有这颗痣……”她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手,想去碰苏溪左眼下方那颗浅褐色的小痣。

      苏溪猛地后退,挣脱她的手。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得肋骨生疼。呼吸变得急促,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阿姨,我真的不认识您。”她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止不住地发抖,“您可能……可能找错人了。”

      “我没有!”王秀兰扑上来,再次抓住她的胳膊,“小溪,妈妈对不起你……当年是妈妈没办法……你爸爸他……他不要我们了……我养不活你……只能把你放在孤儿院门口……我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找你……”

      她的语速很快,颠三倒四,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苏溪僵在原地。

      孤儿院门口。

      是的,档案里写得很清楚:弃婴,被发现于晨曦之家孤儿院门口,襁褓中有一张纸条,写着出生日期和名字“苏溪”。

      “我……我后来回去找过你……”王秀兰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可是孤儿院的人说……说你被人领养了……我找不到……我真的找不到……”

      领养。

      苏溪闭了闭眼。

      她没有被人领养。她是在孤儿院长大的。直到十八岁考上大学,离开那里。

      这个女人,连最基本的信息都是错的。

      可是……

      可是她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为什么知道那颗痣?

      “阿姨,”苏溪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您先冷静一下。我们……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好吗?”

      她不能站在小区门口。已经有路过的居民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甚至放慢了脚步。

      “不……不……”王秀兰却拼命摇头,抓着她胳膊的手更紧了,“小溪,妈妈这次来,不只是为了认你……妈妈……妈妈知道一些事……关于姜家的事……”

      姜家。

      这两个字像冰锥,狠狠刺进苏溪的耳膜。

      她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您……说什么?”

      王秀兰凑近她,压低了声音,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姜家……姜远山……你爸爸……他们姜家,对不起我们母女……我知道秘密……我知道很多秘密……”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某种蛊惑般的意味。

      “只要你认妈妈……妈妈就告诉你……全都告诉你……”

      苏溪看着她。

      看着这张憔悴的、泪痕斑驳的、写满疯狂和算计的脸。

      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宴会厅里,姜桉刚走到走廊,手机就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姜雪”的名字。

      她接起电话。

      “姐!”姜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急促,紧绷,带着罕见的慌乱,“出事了!”

      姜桉脚步一顿,握紧手机:“说。”

      “阿K截获到周蔓周刊的预告推送!技术部那边刚破解了加密,内容……内容很糟糕!”姜雪语速飞快,“标题是‘揭秘:女总裁与助理的禁忌之恋,背后竟牵扯豪门旧案?’配图是两张剪影,但轮廓明显是你和苏溪!推送时间定在明早七点,全网同步!”

      姜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走廊顶灯的光线惨白,照在她脸上,映出毫无血色的皮肤和骤然冷厉的眼眸。

      “还有呢?”她的声音低得可怕。

      “还有!”姜雪的声音更急,“你让我留意苏溪那边,我刚查到,那个王秀兰——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分,乘坐长途汽车抵达南城客运站!出站后,她在车站附近的小旅馆开了一间房,然后……然后就消失了!旅馆老板说,她傍晚六点左右出门,再没回来!”

      姜桉的心脏狠狠一沉。

      下午三点二十分到站。

      傍晚六点出门。

      现在……晚上八点三十五分。

      两个半小时。

      足够她从城东的客运站,来到城西的……

      “姐!”姜雪的声音几乎在喊,“阿K追踪到王秀兰手机的最后一个信号基站,就在西区!离苏溪住的小区不到两公里!她可能已经——”

      姜桉没等她把话说完。

      她猛地转身,高跟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朝着宴会厅出口疾步走去。

      “立刻派人去苏溪的小区!”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确保她安全!拦截周蔓的推送,不惜任何代价!我现在过去!”

      “姐,你在哪儿?晚宴那边——”

      “不重要。”

      姜桉挂断电话,推开宴会厅厚重的雕花木门。

      门内,璀璨的灯光、悠扬的音乐、衣香鬓影的喧嚣,像另一个世界。

      门外,走廊空旷,光线冷清。

      她脱下脚上的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朝着电梯方向狂奔。

      墨蓝色的丝绒裙摆在空中划过凌厉的弧线。

      耳边的钻石耳钉,在奔跑中剧烈晃动,折射出冰冷破碎的光。

      小区门口。

      苏溪看着王秀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女人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什么——“姜家”、“秘密”、“对不起”——那些词语像毒蛇,钻进她的耳朵,缠绕她的心脏。

      她想起这段时间,公司里那些若有若无的异样目光。

      想起茶水间里戛然而止的窃窃私语。

      想起姜桉日益紧绷的侧脸和深夜办公室亮着的、孤寂的灯。

      想起秦律师那封加密邮件。

      想起暴雨夜,姜桉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时,那个挺直却脆弱的背影。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王秀兰的出现,强行拼凑成一个模糊却狰狞的轮廓。

      “您到底……知道什么?”苏溪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王秀兰的眼睛亮了亮。

      “很多……”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爸爸……和姜远山……他们之间……有交易……见不得光的交易……后来出事了……姜家为了自保……把你爸爸推出去顶罪……他死了……我没办法……只能扔下你……”

      她的叙述依旧混乱,但某些关键词,像淬毒的针。

      交易。

      顶罪。

      死了。

      苏溪的指尖冰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您有证据吗?”她问。

      王秀兰愣了一下,眼神闪烁:“证据……证据当然有……但是……”她抓紧苏溪的胳膊,“小溪,你先认妈妈……妈妈带你去拿证据……我们一起去告姜家……让他们赔偿……让他们身败名裂……”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股贪婪的、兴奋的颤栗。

      苏溪看着她。

      看着那双浑浊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算计和欲望。

      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关于“生母”的幻想,彻底熄灭。

      只剩下冰冷彻骨的绝望,和铺天盖地的恐慌。

      这个女人,不是来认女儿的。

      她是来……利用的。

      利用她,去对付姜家。

      去对付……姜桉。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尖锐的轰鸣声。

      车灯刺目的光束,撕裂昏暗的夜色,朝着小区门口疾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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