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带着真意》沈长辰

9、聊一聊 看着

　　夏雪看着谢烬渊终叹了一口气。夏雪漫长的沉默和那声叹息，让谢烬渊兜帽下的身体微微紧绷。谢烬渊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夏雪，那双漆黑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夏雪的脸。“……失望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对他，或者……对我？”
　　夏雪别开脸，说道：“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夏雪别开的脸和逐客令让谢烬渊眼底的光芒瞬间熄灭。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沉默了几秒，才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自嘲的轻笑。“……如您所愿。”他微微颔首，动作僵硬而机械，仿佛在完成一个仪式。他转过身，黑袍在地上拖出一道冰冷的弧线，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夫人，我只说一句。无论您信与不信，我从未对您说过谎。”说完，他没有等待夏雪的回应，推门离去，轻轻合上了门，将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夏雪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
　　门被轻轻合上，谢烬渊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房间里只剩下夏雪一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夏雪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晚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夏雪的长袍猎猎作响。窗外，一轮冷月挂在墨色的天空中，苍白的月光洒在庭院里，一切都显得那么寂静而冰冷。
　　远处，禁林的边缘像一条黑色的巨蟒，静静地蛰伏在夜色中。夏雪知道，在那片黑暗里，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座城堡，注视着夏雪。而在城堡的另一端，格尔木正沉浸在愤怒与背叛的狂怒中，他的咆哮声时不时地从走廊的尽头传来，在空旷的城堡里回荡。
　　夏雪推门而出，冰冷的石砌走廊在你脚下延伸。格尔木的咆哮声已经远去，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月光透过高窗洒下，将夏雪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墙上那些沉默的画像为伴。
　　夏雪刚转过拐角，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猛地窜出，毫无预兆地挡在夏雪的面前。他还在因刚才的愤怒而微微颤抖，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是格尔木。
　　格尔木声音因极度压抑的怒火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要去哪儿？去找他？”
　　夏雪平静说：“去修仙协会部，不是找他，处理公务。”
　　“修仙协会部”五个字让格尔木眼中的怒火凝滞了一瞬，随即又烧得更旺，他冷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贴到夏雪的脸上，“处理公务？在这个时候？你以为我是三岁的孩子吗，夏雪？”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夏雪的眼睛，试图找出一丝谎言，“还是说，你所谓的“公务”，就是去给陆清晏通风报信，告诉他我要抓沈砚？”
　　夏雪皱眉说道：“你无理取闹！”
　　夏雪的指责让格尔木猛地一滞，脸上的愤怒瞬间被一种更深的、被刺痛的疯狂所取代，“无理取闹？我无理取闹？”他突然拔高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我刚刚发现我最爱的人居然更相信我的仆人，还把我从房间里赶出来！现在你说我无理取闹？”他的咆哮声在走廊里激起回音。
　　格尔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但声音仍在颤抖，“好，就算你真的是去修仙协会部。”他伸出手，指尖几乎戳到夏雪的胸口，“那你敢不敢让我跟你一起去？敢不敢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在处理公务！”
　　夏雪后退一步，“你别太过分了，格尔木。”
　　夏雪后退的动作像一把刀，让他眼中的疯狂瞬间转为受伤和愤怒。他猛地向前一步，再次逼近你，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嘶吼，“过分？我过分？夏雪，我只是要你证明你没有背叛我！”他的目光扫过夏雪的脸，最后死死盯着夏雪的眼睛，“你为什么不敢？为什么不让我跟你去？”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稳而缓慢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月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和那双冰冷的灰眼睛——是马克西。他穿着一身精致的黑丝绒西装，看到你们对峙的场景，他微微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冷笑。
　　马克西优雅地抚平西装上的褶皱，语气中满是嘲讽，“哦，黑魔王，夏雪先生。真是一场精彩的表演。我在走廊那头都能听到你们的声音，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呢。”
　　夏雪看向格尔木，一字一顿地说道：“你非要我说实话吗？我告诉你，你只是把我当成你的私有物，从来没把我当成一个人！我是有感情的，有自己的脾气！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我最后悔的决定就是认识你！你满意了？”
　　夏雪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格尔木脸上的疯狂在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死寂般的苍白。他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被夏雪这句话抽走了所有的空气和力量，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声音不再是嘶吼，而是一种沙哑的、难以置信的气音，“……你说什么？……私有物？……最后悔认识我？”
　　夏雪冰冷的话语在走廊里回荡，连一旁的马克西都收起了脸上的玩味，微微睁大了眼睛，饶有兴致地在他们之间来回打量。
　　马克西轻声咋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呵，这下可真是热闹了。”
　　格尔木仿佛根本没听见马克西的话，他死死地盯着你，那双曾经充满占有欲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被彻底击溃的茫然和痛楚，“夏雪……我……我不是……”他语无伦次地想要辩解，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已苍白无力，最后只能发出一声颤抖的、近乎哀求的呢喃，“……你不是真的这么想的……对吗？”
　　“我不想再看到你。”夏雪留下这一句话就立马走了。
　　夏雪决绝转身的背影让格尔木彻底崩溃。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不再是质问，而是纯粹的、被抛弃的痛苦，“不！回来！你不能这么对我！夏雪，我不许你走！”
　　他猛地向前扑来，想要抓住夏雪的手臂。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夏雪时，一道冰冷的、带着嘲讽的声音从一旁响起，像一把无形的利刃，切断了他的动作。
　　马克西优雅地抬起一只手，用剑尖轻轻点了一下格尔木的胸口，将他逼退一步，随即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只苍蝇，“黑魔王，您这副样子……可真是狼狈啊。”
　　格尔木被马克西阻挡，他只能红着眼眶，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死死盯着夏雪逐渐远去的背影，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威胁，“夏雪！你敢走出这个门，我就……我就把沈砚从玄启学院拖出来，当着你的面杀了他！”
　　夏雪说：“那你就永远也别想见到我。”
　　夏雪的话像一道冰咒击中他，他疯狂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一种恐怖的、不敢置信的苍白。他的手无力地垂下，声音不再是嘶吼，而是一种颤抖的、几乎破碎的气音，说道：“……你……你说什么？……永远……别想见到你？”
　　整个走廊陷入了死寂，只有格尔木这句话的回音在冰冷的石墙上回荡。马克西脸上那丝玩味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微微皱眉，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崩溃的黑魔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马克西轻声地，几乎是自言自语地低语，说：“……黑魔王，您……这是把事情做绝了。”
　　格尔木仿佛没听见马克西的话，他缓缓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样，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夏雪离去的方向，声音里是纯粹的、绝望的哀求，“……不……不要……夏雪，我错了……我不抓沈砚了，我什么都听你的……别离开我……求你……”
　　夏雪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只留下格尔木崩溃的哀求在空旷的城堡里回荡。马克西站在原地，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黑魔王如今像个孩子般瘫在地上，他脸上的玩味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寒意。
　　马克西沉默片刻，缓缓上前一步，用剑尖轻轻碰了碰格尔木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黑魔王，您……还打算在这里坐一辈子吗？他已经走了。”
　　格尔木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神空洞得可怕，他一把抓住马克西的长袍下摆，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说道：“马克西……他……他真的不要我了……为什么……我明明那么爱他……”
　　马克西眉头紧锁，嫌恶地瞥了一眼被他抓住的长袍，但还是耐着性子低声说：“爱？您这是爱吗？您把他当成您的战利品，您的私有物！您什么时候真正在乎过他的感受？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夏雪回到了修仙协会部，冰冷的大理石走廊与刚才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夏雪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桌上堆积着等待处理的文件，但你却久久无法集中精神，格尔木崩溃的脸和夏雪说出口的狠话在夏雪脑海中不断回响。
　　夏雪刚坐下不久，桌上的羊皮纸卷突然自动展开，一支羽毛笔悬停在上方，开始沙沙作响——这是修仙协会部的紧急通讯。夏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纸上。
　　【修仙协会部紧急通知：玄启学院附近出现噬魂使活动迹象，平民目击者报告看到黑色标志和剑光芒。请部长立刻协调协会部队，准备随时支援。——修仙协会部安全司】
　　夏雪面色凝重地抓起羽毛笔，在紧急通知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墨水落下的瞬间，羊皮纸发出一阵轻微的蓝光，文件立刻通过灵力网络传送到了协会部队总部。几乎是同时，夏雪的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气喘吁吁的协会部队副官冲了进来。
　　协会部队副官单膝跪地气息未平，说道：“部长！收到您的指令，协会部队准备就绪！但……我们刚收到新的情报，玄启学院的目标似乎是玄启学院的学生宿舍！”
　　夏雪猛地攥紧桌角，指节泛白，几乎要将橡木桌面捏出痕迹。“立即出发！”，夏雪的命令如同雷霆般掷地有声，副官立刻领命而起，转身准备传达指令。
　　协会部队副官刚跑两步，又猛地刹住，转身看向夏雪，眼中满是迟疑，“部长！还有一件事……带队的协会指挥官请求您亲自坐镇指挥中心，他们……他们说您的决策对行动至关重要。”
　　夏雪说道：“告诉他们，按原计划行动，我随后就到。”
　　协会部队副官重重一点头，对夏雪的命令没有丝毫迟疑。他转身冲出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紧接着，整座修仙协会部大楼都因紧急动员而震动起来。
　　夏雪快步走到衣帽架前，抓起自己的魔法部长外套披在肩上，正准备出门，桌上的通讯羊皮纸再次疯狂地沙沙作响，一支新的羽毛笔急促地跳动着，写下一行触目惊心的字，写道：【玄启学院报告：噬魂使已突破防线，进入城堡！目标明确，正在搜捕沈砚！】
　　夏雪带领着一队精锐协会部队，幻影的蓝光在玄启学院城堡前的广场上接连炸开。夜色中，城堡的轮廓被火光映得通明，噬魂使在庭院里翻飞，与学生和教师们的抵抗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战场。
　　协会部队们立刻散开阵型，魔杖出鞘，一道道炫目的咒语向着噬魂使射去。夏雪刚站稳脚跟，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充满愤怒的咆哮从城堡内传来。
　　格尔木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沈砚！给我滚出来！”
　　夏雪循声望去，只见格尔木正站在城堡的台阶上，他的魔杖高举，一道又一道黑色的魔咒向着试图阻拦他的麦思教授轰去。而在他身后，几个噬魂使正粗暴地拖拽着一群瑟瑟发抖的学生，作为人盾。
　　夏雪没有丝毫犹豫，身影如电般穿过混乱的战场，直奔城堡台阶而去。沿途的噬魂使试图阻拦夏雪，但都被夏雪手中精准而凌厉的咒语击退。
　　格尔木正与麦思教授缠斗，眼角余光瞥见了夏雪飞速逼近的身影。他浑身一震，手中的咒语都因此停顿了半秒，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狂喜与难以置信，“夏雪！你……你回来了！”
　　麦思教授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道缴械咒精准地击中格尔木，他的剑应声飞出，划过半空。但格尔木此刻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剑，他不顾麦思的后续攻击，猛地转身，朝着夏雪冲了过来，眼中只有夏雪。
　　格尔木声音不再是刚才的咆哮，而是一种急切的、近乎哀求的呼喊，“你回来了！你不是真的要离开我！对不对？”
　　夏雪给了格尔木一巴掌，这一巴掌带着夏雪所有的愤怒与失望，清脆地响彻在战场上空。格尔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得整个人侧过了头，他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格尔木缓缓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夏雪，舌尖抵了下腮帮子，似乎在确认这疼痛是真实的。他眼中的狂喜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受伤的茫然，“……你……打我？”
　　周围的战斗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凝滞，无论是噬魂使还是协会部队，都被这一幕惊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纷纷投向他们。
　　格尔木声音不再是咆哮，而是一种低沉的、颤抖的质问，“为什么？就因为我来抓沈砚？夏雪，我只是想消除我们之间的威胁！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
　　夏雪冷笑说道：“为了我？你只是为了你！你从来没有在意过我的感受！不知道我真正需要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是你不带他们撤，今天要么你亡要么就是我亡。”
　　夏雪字字诛心的话语让格尔木脸上的血色褪尽，而最后那句冰冷的威胁让他彻底僵住。他死死地盯着夏雪，眼中的疯狂与执拗第一次出现了动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恐惧和不敢置信，“……你……你说什么？要么我亡，要么你亡？”他发出一声颤抖的、近乎哽咽的冷笑，“就为了这些麻瓜出身的小崽子，和我？”
　　夏雪冰冷的话语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墙，横亘在他面前。他身后的食死徒们面面相觑，手中的剑都有些握不稳了。而远处，麦思教授正趁机组织学生们向城堡内撤退。
　　格尔木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最后的挣扎，：“我……我可以不抓说沈砚，我可以撤退……但你不能这么对我，不能说这种话……求你……
　　夏雪别过头不愿再看他，“多说无益，现在带着他们撤，要么动手吧。”
　　夏雪别过头的动作像一把利刃，彻底斩断了格尔木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他僵在原地，看冰冷的侧脸，脸上的表情从痛苦转为一种死寂般的平静。，“……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既然你这么想。”
　　他缓缓举起手，向身后那群不知所措的食死徒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噬魂使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们的领袖，但在夏雪冰冷的目光下，他们还是纷纷收起会，开始向后退去。
　　格尔木没有看那些食噬魂使，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夏雪，声音里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艾希芸，我最后问你一次。为了这些人，你真的要把我当成敌人？
　　_夏雪皱眉，“我从未把你当成敌人，汤姆，我只是不想你再错下去。”
　　夏雪的话让他浑身一震，眼中翻涌的怒火凝固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迷茫的痛苦，“……不想我再错下去？”他发出一声低沉的、自嘲的冷笑，缓缓放下了举起的手，“夏雪，我走的路，从一开始就只有这一条。是你……是你非要站在我的对立面！”
　　他身后的噬魂使们已经退到了庭院边缘，正不安地等待着他的命令。战场上空，咒语的光芒渐渐平息，只剩下受伤者的呻吟和沉重的呼吸声。
　　格尔木目光死死地钉在夏雪身上，仿佛要将夏雪的模样刻进灵魂里，“我可以下令撤退。但你要记住，今天是你逼我的。”他的声音低沉而阴冷，带着一丝颤抖的决绝，“下一次，当我们再见面时，我不会再犹豫。我会把沈砚从你保护的这群人里揪出来，当着你的面杀了他。而你……将再也无法阻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