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北境狼烟起（中） 箭雨落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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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雨落下的瞬间，萧夜用剑划出一道弧光，将射向面门的箭矢尽数斩断。但箭太多，太密，仍有几支擦过他的手臂、肩头，带出深深的血痕。张猛和其余二十人迅速围拢，用身体和盾牌为他遮挡。
“王爷，进密室！”张猛嘶吼。
萧夜看了一眼地牢方向。赵铁山的嘶吼声已停，但那里传来兵刃交击和更多惨叫——是关内那五千被监视的大靖士兵，听到动静，开始反抗了。
时机稍纵即逝。
“退！”萧夜下令，众人边挡边退，重新撤回密室。石门在身后合拢，箭矢“夺夺”钉在石门上，震落簌簌尘土。
密室内，火折子亮起。二十一人，伤了七个，其中两人重伤，箭矢穿透胸腹，血汩汩地流。萧夜撕下衣摆，为他们紧急止血包扎。他自己手臂和肩头的伤口也在渗血，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王爷，您的伤……”张猛忧心。
“无碍。”萧夜看向石门，外面是敌军的叫骂和撞门声，“这门撑不了多久。暗道还能走吗？”
“进来时挖开的地方，出去应该没问题。但……”张猛顿了顿，“赵将军怎么办？”
萧夜沉默。陈远临死前的话在耳边回响：“赵铁山毒发了……他撑不住了……”阿史那鲁的话更残忍：“他的妻儿，三天前就死了……赵铁山亲眼看着，然后就疯了。”
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忠臣，一个亲眼目睹妻儿惨死的父亲，一个身中剧毒、神志不清的将军。
“我要去地牢。”萧夜站起身。
“王爷！”张猛急了，“外面全是敌军，地牢是重兵把守，您去就是送死！”
“赵铁山用命换情报，用名誉换时间。我不能让他白死。”萧夜从怀中取出沈知微给的锦囊，倒出里面的药丸，分给伤员，“这是上好的金创药，能止血镇痛。你们从暗道退回大营，整顿兵马，等我信号。”
“什么信号？”
萧夜看向密室一角——那里堆着几个木箱，上面盖着油布。他掀开油布，里面是满满的黑色火药。这是父王当年为应急准备的，一直藏在密室，连赵铁山都不知道。
“一个时辰后，如果我没回来，或者关内发生爆炸，你们就强攻关门。到时关内必乱，是唯一的机会。”萧夜将火药分装成几个小包，塞进怀里。
“王爷，您要……”
“制造混乱，趁乱救人。”萧夜语气平静，“记住，一个时辰。若爆炸后仍不见我，就当我战死了。你们必须夺回鹰嘴关，这是军令。”
张猛眼眶红了，但军令如山，他咬牙：“末将……遵命！”
地牢在鹰嘴关最深处，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烂的气味。萧夜换了身敌国士兵的衣服，脸上抹了血污，凭着记忆中的地图，在混乱的关内潜行。
关内确实乱了。那五千大靖士兵的暴动虽被镇压，但余波未平。到处是巡逻的敌军，到处是搜查的士兵。萧夜低头快步，专挑阴影处走，遇到盘问就含糊几句敌国话——这是父王当年逼他学的，没想到今日用上。
地牢入口守着八个士兵，个个腰挎弯刀。萧夜隐在拐角，观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小包火药，用火折子点燃，扔向对面的柴堆。
“轰！”
柴堆爆燃，火光冲天。
“走水了！”士兵们惊呼，分出一半去救火。趁此机会，萧夜如鬼魅般闪出，剑光连闪，剩下四个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出声，就软倒在地。
他快步冲进地牢。地牢很深，两侧是铁栅栏的牢房，关着不少人，大多是大靖的士兵，个个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看到萧夜，有人挣扎着起身，眼中燃起希望。
“王爷……是王爷……”
“别出声。”萧夜压低声音，一剑斩断牢门铁锁，“能动的，跟我走。动不了的，等会儿有人来救。”
他一路斩锁，放人，最后来到地牢最深处。那里的铁栅栏格外粗，里面关着一个人。
赵铁山。
他靠墙坐着，头发散乱，衣衫褴褛，露出的皮肤上满是溃烂的伤口——那是“噬心散”毒发时的抓痕。他怀里抱着一个布包，布包上渗着暗红色的血迹。
“赵将军。”萧夜低声唤他。
赵铁山缓缓抬头。他的眼睛浑浊无神，但当看到萧夜时，猛地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王爷……”他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您……您来了……我对不住您……对不住老王爷……”
“别说这些。”萧夜斩断铁锁，走进牢房，“我带你走。”
“走不了了……”赵铁山摇头，掀开怀中的布包。里面是两件小小的、染血的孩童衣裳，还有一枚断裂的玉佩——玉佩上刻着“赵”字，是赵家祖传之物。
“他们……当着我的面……杀的……”赵铁山浑身颤抖，眼泪混着血污流下来，“我的儿……才六岁……我的闺女……四岁……他们……他们不是人……”
萧夜蹲下身，握住他的手。那只曾经能开三石弓的手，如今瘦骨嶙峋，冰冷如死。
“仇，我帮你报。”他说，“但你现在必须跟我走。大靖需要你，北境需要你。”
“大靖……”赵铁山喃喃道，忽然抓紧萧夜的手，眼神变得异常清明，“王爷，名单……真正的名单……”
他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块薄如蝉翼的丝帛，上面用血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丝帛很小，但每个字都力透纸背。
“这是我这一个月……暗中查到的……”赵铁山喘着粗气，“敌国在北境的暗桩……不止十几人……是……是三十七人……军中、官府、商行……都有……他们的头目……是……”
他忽然剧烈咳嗽，呕出一大口黑血。毒发了。
“赵将军！”
“他们的头目……代号‘皇叔’……”赵铁山用尽最后力气，抓住萧夜的手，“但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真正的‘皇叔’……在朝中……是……”
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手无力垂下，眼睛还睁着，望着虚空。那里面有不甘，有仇恨，但最后，是一种解脱。
萧夜缓缓合上他的眼睛，拿起那份血写的名单。丝帛上的血还是温的。
他站起身，将赵铁山的遗体放平，把那两件孩童衣裳和断裂的玉佩放在他胸前，用布包包好。
“你放心，”他低声说，“你的仇，你妻儿的仇，我会让那些人，百倍偿还。”
地牢外传来脚步声，是救火的士兵回来了。萧夜收起名单，最后看了一眼赵铁山，转身冲出牢房。
“有人劫狱！”
“抓住他！”
萧夜不再隐藏，剑出如龙，在狭窄的地牢通道中杀出一条血路。身后，被放出的大靖士兵也跟着冲杀，虽然大多虚弱，但绝境中的反扑格外凶猛。
冲出地牢时，外面已是一片混乱。关内多处起火，爆炸声此起彼伏——是萧夜之前埋设的火药被触发了。敌军忙着救火、抓人，阵脚大乱。
萧夜冲上关墙，从怀中取出最后三包火药，点燃引信，用力掷向关内的粮仓和军械库。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震得整个鹰嘴关都在颤抖。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关内彻底大乱。
萧夜站在关墙上，取出信号箭，点燃，射向夜空。
红色的焰火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下方混乱的关隘。
远方，大靖大营方向传来震天的战鼓声。张猛带着一万精兵，开始强攻了。
而关内，幸存的五千大靖士兵在爆炸的掩护下，也开始了最后的反击。
萧夜抹去脸上的血污，握紧剑，冲向关楼——那里是鹰嘴关的指挥中枢，也是阿史那鲁所在之处。
一路上，无人能挡。剑光所过，敌军纷纷倒下。他身上的伤在流血，体内的毒在隐隐发作——解毒后的虚弱期还没完全过，强行运功让旧伤复发。但他不能停。
关楼在望。楼前守着数十名敌国精锐，阿史那鲁站在楼上，面色铁青。
“萧夜！”他咬牙切齿，“你找死！”
萧夜没说话，只是提剑，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每一步，都踏着血；每一剑，都带着恨。
为父王，为赵铁山，为陈远，为这三年来死在北境的万千将士。
当他终于踏上关楼，剑尖指向阿史那鲁时，身后，鹰嘴关的关门，被攻破了。
大靖的军队如潮水般涌入。
阿史那鲁看着楼下溃败的军队，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却依然挺直如剑的男人，忽然笑了。
“你以为你赢了？”他说，“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皇叔’的网，你撕不破的。北境，江南，朝中……到处都是他的人。你，还有你那个在江南的小情人，都会死。”
萧夜的剑，停在他喉前一寸。
“说，皇叔是谁？”
阿史那鲁咧嘴一笑，猛地后仰，从关楼上跃下。
“他会来找你们的……等着吧……”
声音消失在夜风中。
萧夜冲到栏杆边，只见阿史那鲁的身影坠入混乱的战场，很快被溃兵淹没。
他没有追。只是转身，看着重新插上“萧”字帅旗的关墙，看着下方渐渐被控制的关隘。
鹰嘴关，夺回来了。
但代价太大。
赵铁山死了，陈远死了，无数将士死了。
而“皇叔”的阴影，依然笼罩着这片土地，笼罩着整个大靖。
萧夜缓缓坐下，靠着关楼的柱子，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沈知微的脸。她此刻，应该在江南，面对着另一场战斗。
“等我，”他低声说，“我很快就来。”
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北境狼烟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