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第一次见到 ...
-
第一次见到蒋斯年的时候,我和手下的弟兄们因为抢货,在酒吧跟人打得鼻青脸肿,谁也没讨到好处。
蒋斯年就静默地坐在哪里,冷眼看着一切。
我和弟兄们撂倒了一片人后,不知哪个角落里爬出来的杂碎,竟然一拳向我们袭来。
当敌人的最后一拳马上要落到我脸上时,蒋斯年站了出来,轻轻拧断了那人的手腕:“这是我朋友的酒吧,别在这闹事。”
蒋斯年干干净净的站在那,一尘不染,却又让人望而生畏。
他转过身后,我以为他也即将拧断我的手,结果他只是看了一眼:“你们没事吧?”
后来我问蒋斯年为什么那么双标,他轻吻着我的嘴唇,柔情蜜意地说,是对方先动的手。
自那天起,我便看上蒋斯年了。
我常常来打架的酒吧里期望着下一次偶遇,真不巧,第三次来的时候就又碰见了蒋斯年。
我主动请他喝酒,他却之不恭。
一来二去,我们便喝到了床上。
蒋斯年平日里斯斯文文,床上的表现实在像一头野兽。
“你他妈不能轻一点?”
蒋斯年喝醉了,温柔地撕咬我的耳垂:“不行。”
其实,为了谁在上面这件事,我和蒋斯年打了一架。
我原以为把蒋斯年灌得酩酊大醉,就能趁火打劫,谁料想他虽然醉了,却很有原则。
“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我草,老子从来不做下面那个,只能委屈委屈你!”我一把翻过蒋斯年,正准备酣畅淋漓地痛快一番。
蒋斯年不知哪来的力气,一脚把我踹下床,腰窝子生疼。
我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在帮派里从来都是我一言不合揍别人,现在疼得差点掉眼泪。
蒋斯年全身蛮力,他抽出皮带捆住我的双手,两只手压着我的双腿,那一晚,我喊得撕心裂肺,他倒是一点不怜香惜玉。
第二天醒来第一件事,我就掏出了匕首抵在他胸口:“蒋斯年!!老子还没受过这种委屈,你这算是□□!”
蒋斯年不紧不慢地睁开眼,中指轻轻弹开刀锋,把我搂入怀里:“你乖一点,我从来不做下面那个,昨天你也挺爽的不是吗?”
“弄疼你了,我向你道歉。”蒋斯年柔软的嘴唇吻上我眉心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沦陷了。
我把蒋斯年带回了帮里。
帮派是我爹的,可惜他年纪大了,不得已放权给我。
表面上,我们经营着一家贸易公司,实则背地里干的全是吃牢饭的买卖。我接手后,已经尽力在洗白,可对家不一定愿意放过我们。
蒋斯年跟我回来时,我就派人把他的背景调查的一清二楚。
他的背景像他本人的气质一样,干干净净。
可越是干净,就越是刻意。
我怎么会不知道。
奈何蒋斯年的床上功夫实在叫人食髓知味,加之他生了一副好相貌,我色欲熏心,管不了那么多。
我的助理阿飞提醒我:“楚哥,蒋斯年这厮古怪,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待在您家里,要不要我派个人盯着?”
我笑道:“不用,他不出门,也翻不出花来。”
我每日处理完事务,便回家跟蒋斯年翻云覆雨。
今天是蒋斯年生日,我早早回家,手里还拎着一个蓝莓蛋糕。
“生日快乐。”我推门而入时,蒋斯年正绑着围裙,在厨房里做饭。
似乎是没料到我会回来给他过生日,他身形一顿:“你怎么回来了,我刚刚煮了饭,今天阿姨请假了。”
我见到他那人夫感十分重的样子,白天帮里的烦恼全都忘了。
我从背后环抱着他:“自己的生日都能忘记。”
蒋斯年没有理我随时随地发情的样子,他倒出最后一碗汤:“在你这呆久了,忘记今夕是何年。”
我顺势摸上他的胸肌:“你这是在怪我?”
蒋斯年慢条斯理地将我搂在怀里,他比我高出好多,我的脸只能埋在他脖颈处:“没有怪你,不过我确实每天都挺无聊,要么你让我出去上班吧。”
蒋斯年不允许去上班,是我要求的。
从小到大,我看上的东西,对手帮派的少爷周筱瑾都要来抢,抢不走的他就毁了。
小到一批货、大到一个人。
我心有余悸,从来身边不敢留着什么人超过三个月,蒋斯年却是例外。所以,我不能让他出去,不能让他离开我的视线。
周筱瑾他们可没打算洗白,放火抢劫无恶不作。
我轻轻摇头,呼出去的气体游走在蒋斯年皮肤上:“你别去上班,真这么无聊,来给我当助手。”
蒋斯年佯装疑惑:“给你当助手,你给我发工资吗?”
我轻轻朝他的脸颊嘬了一口:“当然。”
蒋斯年蛋糕也没来得及吃,便被我拐到床上。
他的吻热烈又温柔,灼烫着我的内心。
他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我的助理。
阿飞听闻这个噩耗,劝了我三天三夜。
是我一意孤行。
帮派里的老人对我此举甚是不满,好在我爹为我打下的江山,还容许我霍霍一段时间。
可惜天不遂人愿,在慢慢剥离那些违法产业的过程中,周筱瑾没少给我使绊子。
最近,他又想跟我们抢一单生意。
这单生意赚的钱,足够我们就彻底摆脱黑色产业的标签,逐步走上正轨。
周筱瑾以七成的价格企图让交易方违约,我知道他不做亏本的买卖,他是故意捣乱。
“今晚7点,渔人码头。”交易方的接头人,叫陈沉,为人十分谨慎,任何谈判都要求线下见面。
我告诉蒋斯年:“今晚我要出门,你不用等我吃饭,阿飞会陪我去,你在家等我。”
我不知道和我仅仅一门之隔的蒋斯年,有没有听到谈判的时间和地点。
我也想试探他。
今晚只是验货,并没有交易。
渔人码头,晚上6点50。
我如期而至。
陈沉早已恭候多时。
进入集装箱时,我的手机被收了,这是陈沉的规矩。
可我看到了我最不想看见的人——周筱瑾。
这个王八蛋怎么在这里。
周筱瑾笑得开怀:“楚淮,好久不见。”
“陈总,多少有些不地道,怎么他也在这。”
陈沉这个老狐狸,竟然把事情摆上桌摊开了说:“小淮,不要生气。周总他愿意以七成的价格卖给我,今天我让你们带了样品来,也是想验验货,如果你的品质好,我未必跟他交易。”
老狐狸。不就是想看我们鹬蚌相争,他渔翁得利。
我缄默半晌,朝阿飞点点头。
他正准备拿货时,集装箱外传来警笛声。
“阿飞,快收起来!”我尽力压低声音,另一边的周筱瑾亦是大惊失色。
来不及了。
阿飞身上的东西如果被查到,那是要吃枪子的!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却见阿飞一个人拉着周筱瑾的手下闯了出去。
他眼含热泪,轻声对我说:“老大,帮里不能没有你。”
阿飞和周筱瑾的人被带走了。
我知道就算他们什么也不供出来,下半辈子都很难出来。
我掏出枪,指着周筱瑾的头:“你叫的人?”
周筱瑾见我慌不择路,连忙大骂:“去你妈的,我为了整你把自己搭进去,我有病还是你有病?”
陈沉脸色阴沉,我知道他马上要发飙,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阿飞自小就跟着我,我把他当弟弟一样拉扯大,却亲自把他推入深渊。
“都安静。我想,我们都应该去清查一下内部,是不是出现了叛徒。”陈沉点了一根烟,甩下我们走了。
我淬了周筱瑾一口:“好好查查你帮里吧!”
回去后,我大发雷霆。
交易没做成,还折进去一个人。
蒋斯年泡了一杯咖啡进我的书房:“做什么呢,看你头疼好几天了。”
我一把拉过他的手腕,扯到我面前,手指愈发用力,我清楚地看见蒋斯年神色越来越苍白:“交易失败了,阿飞被抓走。”
蒋斯年反手将我搂在怀里:“不开心就发泄出来。”
我狠狠撕咬着蒋斯年脖子上的肌肤,胡乱啃食。
他今天很老实,任我摆布,我原以为他终于想开了,也能让我上一回,结果临了临了,他还是欺身压了上来。
“蒋斯年,你让我干一回会死吗!”我怒骂,本就很差的心情雪上加霜。
蒋斯年缠着我的双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仿佛是在为我顺毛。
真奇怪,他摸我的时候,我好像格外平静。
真没用。
又被蒋斯年干了一晚。
但是,蒋斯年好香啊。
近期内部大清查开始了。
这件事是帮里的老人以及我那半隐退的爹在牵头。
他们总觉得我识人不清,容易被骗。
他们把清查的结果报告丢到我面前时,我不以为然。
查出了三个人。
一个人大学时期的舍友现在是警察,另一个人板上钉钉的叛徒,上次的消息就是他走漏的。
最后一位,是蒋斯年。
没有理由,只是蒋斯年出现的不合时宜,身份来路不明。
我就知道,不会是他。
我拿着报告,邀功似的赶到他面前:“我就知道不是你。第一位已经被我辞退,至于叛徒……”
“我找人丢到海里喂鱼了。”
“蒋斯年,幸好不是你。”
我沉迷蒋斯年的味道,贪恋他的温柔。
蒋斯年听到那人被我丢到海里喂鱼,还是虎躯一震。
我笑得开怀:“阿年,若是你背叛我,我未必会把你丢到海里喂鱼。”
我会把你永远锁起来。
蒋斯年吻了上来。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六个月,我发现蒋斯年也是个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见到我就发情。
我扛着所有压力,没有清算蒋斯年。
帮里的老人很不满意,我向爹自请家法。
“我用人格担保,他不会有问题。”我跪在宗祠旁,向着爹和那帮老古董保证。
“你的人格值几个钱!”我爹吹胡子瞪眼地骂我。
“是啊,少爷。虽然开帮立派的是你爹,但特殊时期,一点马虎都不能有。”
“嘴上说的要洗白,若是以前的账目被外人知晓,我们几个老家伙都得陪葬。”
……
吵得我脑壳疼。
“他出事,我担着。”
我知道,下一句是我担不起。
“爹,我自请家法。”
一百鞭,第一鞭下来的时候我就后悔了,这种痛也该让蒋斯年尝尝。
啊!
疼!
好疼!!
前十鞭抽在完好无损的肌肤上,倒是可以忍受。
越后面,越是容易抽在伤口上,层层叠加。
我早已头晕目眩,汗流浃背。
蒋斯年,你总得给我上一次,补偿我今日损失。
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只知道好疼,好累。
终于停了。
“逆子。”
我爹丢下一句话就走了,老头们陆陆续续也离开了,阿飞也不在了,没有人再管我。
我强撑着疼痛起身,颤抖着给自己上药。
涂不到的地方,就整瓶消毒水倒了下去,总归不要感染的好。
我穿了件深色衣服,想去看一眼蒋斯年。
我站在楼下看着房子里透出微弱的暖光。
蒋斯年还在等我。
可我不想让他看见。
太狼狈了。
整整半个月,我都没有回我和蒋斯年的家。
我们只在工作场合碰面。
起初,蒋斯年总是问我,为什么不回家。我都敷衍过去了,什么今天太忙了,在公司睡下,昨天出去应酬,喝醉了。
蒋斯年火了。
他冲进我的办公室,门被他摔得砰砰响。我得意洋洋地看着他,我很喜欢这样的蒋斯年,为我发疯。
“别恼了。”
“你最近都在干什么?”蒋斯年努力压着怒火,我看出来了。
“今晚回去。”
蒋斯年很好哄,他听说我会回去,瞬间就不气了。我看着他最近消瘦了,想来没有睡好。
回到家我才知道,阿姨说,蒋斯年每天晚上都会做好饭等我,一直等到10点,菜热了一遍又一遍,确认了我不会回来,才面无表情地倒掉。
阿姨说,他自己也没吃晚饭。
连续十五天。
我很愧疚。
我曾经对蒋斯年说,从小没人陪我吃晚饭,所以我常常省去了这个环节。原来从那时起,他就一直记在心上。
我真心实意地向蒋斯年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回来。”
蒋斯年没有多问,他知道我工作特殊:“以后再忙,给我打个电话来,我就不等你了。”
我知道,他还会等。
那个晚上,他疯狂又热烈。从浴室到房间,从沙发到床上。
我不愿意露怯,不想让他看到我背后的伤痕。
只是蒋斯年仿佛急了眼,完全不管我的死活,仿佛在惩罚我半个月不回家。
我感受到些许血腥味,是伤口裂开了。
没关系,疼而已,我习惯了。
第二天一早,我比他更早起床,蹑手蹑脚地走过昨天的战场,轻轻拭去所有血迹,我不想吓到他。
最近多事之秋,和陈沉的交易还尚未完成。
若是蒋斯年不喜欢刀尖上舔血的生活,这件事干完,我就金盆洗手。
我又私下约见了陈沉。
他答应了这批货不给周筱瑾。至于他怎么答应的,是我们达成了交易。
我家老爷子早年纵横□□时,有陈沉不少黑色交易的证据。我答应他,证据我会毁掉。当然,我也告诉他,这单干完我要彻底洗白,以前我们的交易数据,也给我删干净点。
我们很快地达成了共识。
有了这笔交易的钱,疏通上下关系,自然就洗白了。
再做几单正经贸易,做点慈善,一切迎刃而解。
我想给蒋斯年一个惊喜,没有告知他情况。
洗白后,他想出去工作,就出去工作,想交什么朋友就去交,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陪着他一起。
我再也不用防着他、盯着他。
我和陈沉约定,交易时间定在下个月15日。
这中间,我还有些事情要做——
我得把爹手上陈沉的证据偷出来。
没错,是偷。
我爹并不支持我洗白,他觉得多此一举。毕竟他富贵险中求了半辈子,从未出任何岔子,他认为只要我小心谨慎,根本不会有问题。
我懒得跟他扯现在的天眼系统、智慧办案。
这种游走在法律边缘,时常试探性地跨出去几步的生活,我不想过了。
我妈就是被他这样害死的。
好在证据轻而易举地被我偷到了。
我爹也算是个痴情种,这么多年过去了,保险箱的密码还是我妈的生日。
现在只需要等到约定的交易日期,把那批烫手的山芋交出去,得到一大笔钱,再慢慢洗白。
好起来了。
但好的不多。
这段时间,我和蒋斯年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我阻止他触碰核心业务,准确的说,我不让他知道这次的交易事项。
我私下里见什么人,去什么酒局应酬,都不曾带着他。
他急了,急赤白脸地问我,是不是外边有了新人。
“阿年,你听我的,相信我好不好。”我耐心地回答他,再等等吧,这段时间过去了,什么我都由着他。
蒋斯年将我扑倒在沙发上,恶狠狠地绑住了我的双手。
他红着眼眶问:“你最近到底在干嘛!”
我笑着眨眨眼:“阿年,干我。”
蒋斯年听到这话,彻底疯了。他蒙着我的眼睛,疯狂在我身上发泄,弄得到处都是。
我勉强起身,却发现身体酸软,一不小心就跪地不起。
蒋斯年有些冷淡:“楚淮,我看到照片了。昨天,你在酒桌上搂了别人。”
我叹气,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逢场作戏,竟然被他知道了。
“谁发你的?我去毙了他。”我忍着疼站了起来。
“你再等等,好吗?我之后跟你解释。”
“我不想听。如果你腻了,我可以搬出去。”
蒋斯年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温柔地做好饭菜等我。
我真不知道我们之间怎么了。
就因为我逢场作戏地跟别人有了肢体接触,或者是我最近都没有带他出门吗?
每次回家,我们都争锋相对,阴阳怪气。
再忍忍吧。只剩十天了。
我更加警惕,不让帮里的任何人走漏风声,凡事亲力亲为,只为了保证交货顺利。
当然,这样的代价是,我和他越来越没有时间相处。
误会渐深。
交货前夕,突闻噩耗。
周筱瑾叫人送了几张照片和视频来——
是蒋斯年。这家伙被周筱瑾的人五花大绑了去。
照片里,蒋斯年楚楚可怜,嘴里塞着布条,额头上还有青紫的伤痕,估计是被人绑架时打晕了带走。
我看到平时小心翼翼对待的人,如今狼狈不堪,脖子上还勒着麻绳,我连视频都不敢点开看。
那个送照片的人被我做了。
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
我点了一根烟。
认识蒋斯年后,我很少抽烟,他说吻起来有味道,我就戒了。可是我发现,如今我点烟的手在颤抖,止都止不住。
我妈也是被我爹的对手绑架,最后撕票。
我爹付出了很多代价,都没有换回她。
我杀红了眼眶,一枪打死那个送照片的人。
“处理了。”我对身边的人说。
周筱瑾这个畜生!老子一定要弄死他。
我只身驱车,赶去北郊的废弃工厂。
周筱瑾很会选地址,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距离我明天交货的地址,光开车就要开上4个小时。
他想耗死我,让我做不成这单买卖,顺便得罪了陈沉。
我不会这么便宜了他,我早已交代好手下,若我明天没能回去,他们正常去交货。
我赶到时,已是黄昏时刻。
距离蒋斯年被绑,已经过去了大半天。
我想好好跟他道个歉。
周筱瑾的人里里外外包围了好几圈,我靠近时,他们拿枪指着我,按照惯例搜身。
周筱瑾为人谨慎,我的枪、匕首、定位器、手机,全给这小子扔了出去。
“你怎么干脆不给我脱光了进去!”我隔着门大骂。
我身无一物,破门而入,一眼就看见了蒋斯年。
周筱瑾笑道:“哈哈哈你还是来了!楚淮,你还真是跟你爹一样痴情,不要江山要美人。”
我死死盯着他,眼见他拿着枪指着蒋斯年的头。
“你别动他。”
蒋斯年无法说话,但我能看出来,他紧张了。
“别动他?我们斗了这么多年,你也算有一次栽在我手上。这样,我给你一个机会。”周筱瑾随手打翻了旁边废弃已久的玻璃瓶,又故意扔了几枚图钉在地上,“你跪着爬过来,给我磕几个头,我就把人放了,你做我的人质,行吗?”
我笑着摆摆手:“你他妈真当我是傻逼,我凭什么信你。”
周筱瑾立马给手枪上了膛:“你除了信我,有别的选择吗?”
我慌了。
“好。”
男子汉大丈夫,说跪就跪。好在今天穿的西裤足够厚,我爬着向前,刻意避开那些发着光的图钉,却被周筱瑾看了出来。
“操你妈的,你再故意避开,我这就弄死他。”
“好好好,你别动他。”
我权衡良久,是废了膝盖,还是废了手掌,我选择了手掌。
图钉和玻璃碎渣扎进我的掌心时,我疼得直掉眼泪。鲜血喷涌而出,随着我的爬行蜿蜒了一路。
玻璃渣子深深嵌进了我的手掌,细碎的玻璃伴随着我一路爬行,越来越深,真是钝刀子磨人。
每往前挪一寸,掌心就像是被生生撕开一层皮肉,黏腻的血混着灰尘,在冰冷的地面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我咬着牙,几乎要把下唇咬出血,疼得浑身发抖,却不敢有半分迟疑。
他手里的枪还指着被绑在角落的人,仿佛只要我稍有异动,下一秒枪响就会炸开。
我真该感谢周筱瑾。
若是多几个钉子,我的手一定废了。
终于,我爬到了他脚边。
周筱瑾抬脚,鞋尖轻轻抵在我的下巴上,强迫我抬头看他。
“磕。”
额头撞在地上的瞬间,我听见自己掌心的皮肉被玻璃彻底划开的声音。
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面。
其实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太疼了,太疼了,太疼了。
如果可以,我宁可赶紧死了,也不想这样疼着。
周筱瑾爆发出尖锐的笑声:“你他妈真是个废物,痴情种。你知道你拿命爱着的,是什么人吗?你就不由分说地救他哈哈哈哈。”
“我才不管他是什么人。”我努力挤出些许声音,喉头血腥味浓重。
周筱瑾如约把蒋斯年放了,他倒是挺讲信用。
蒋斯年嘴里的布条被扯掉,他第一时间扑了上来:“你这个疯子!!疼不疼啊,你疼不疼……”
我举起残破不堪的手,想抹去他额头上的汗珠,为他擦一擦眼泪,可是手太脏了,全是血。
“别哭。”我轻声安慰,“我没事,就是看着吓人,你别怕。”
我来之前,报警了。
周筱瑾把我的东西都收走,那我就是纯粹的受害人。
虽然这辈子最讨厌和警察打交道,但关键时刻,我需要他们救救蒋斯年。
条子的速度一如既往地令人堪忧。
索性蒋斯年被他放了,幸好,幸好。
周筱瑾把我五花大绑,丢在墙角。
蒋斯年在原地犹豫不决,我眼神示意蒋斯年快走,快走啊。
忽然,警笛大作。
终于来了。
我嘴角扯出一抹笑,蒋斯年总算是安全了。
周筱瑾肉眼可见地愤怒,他用枪指着我,皮鞋尖撵着我血淋淋的手掌:“是你?”
在条子破门而入的那一瞬间,我恶狠狠地盯着他:“是我,怎么样?”
周筱瑾恼羞成怒,现在收枪已经来不及了。
就算没有其他证据,私藏枪支的事情也够他进去几年。
他不干开枪,蹲下身掐着我的脖子,我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
“你以为蒋斯年是什么好东西?他妈的也是个叛徒,以他的身手,怎么可能被我绑来,他就是故意的!”周筱瑾的声音放得很低,“楚淮,你聪明一世,没想到身边居然藏了一头狼!哈哈哈哈!我输了又怎么样,你猜猜陈沉那边的货明天交得成吗?”
我疼得头昏,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蒋斯年,他似乎并不吃惊警察的到来,只是远远地、冷冷地盯着门口。
“都别动!”
周筱瑾掐着我的手松开,我大口喘着气。
我看见蒋斯年踱步朝我走来,轻轻为我解开了绳子。
只要你不说,我愿意蒙上双眼相信你。
“楚淮。”
蒋斯年的声音都变了。
不是关心,不是颤抖,是陌生。
“我送你去医院吧。”
我垂眸,看着自己破破烂烂的手,轻轻靠在蒋斯年身上,微微喘气:“都听你的。”
准确的说,是他和警察一起送我到医院。
到医院时,已是深夜。
急诊的医生用镊子将嵌入的玻璃碎渣一点点清理,快凝固的血液又重新流淌,我看着蒋斯年微微蹙眉的样子,我苦笑道:“我没事。”
其实很疼。
“玻璃取出来了,钉子比较麻烦,可能会很疼,忍着点。”
第一颗钉子拔出来的时候,我不争气地掉了眼泪。
“蒋斯年,太疼了。”
……
“楚先生,请你配合我们走一趟。”
我刚刚处理完伤口,条子们迫不及待地围了上来。
我的手下正准备跟条子在医院大干一场,我示意他们退下。
“蒋斯年,你陪我一起?”
“嗯。”
“哥!蒋斯年这厮分明不安好心,你不能跟他们走!刚刚去交货的兄弟传来消息,货被警察截了!!”
看来,他们是要趁这次机会,一锅端了,包括陈沉和周筱瑾。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
“能给我一些时间,和蒋警官说几句吗?”
那些人深深看了一眼蒋斯年,丢给他一副银手铐。
我和蒋斯年靠在医院的走廊,他望着我的手,似乎是有些许不忍。
我缓缓举起双手:“这时候就不用假公济私了。”
冰冷的触感,冷漠的蒋斯年。
我被束缚住双手,那些警察终于放心,为我们腾出了空间。
蒋斯年率先打破僵局:“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我就怀疑过你,要说确定,是刚刚。”
“不过我们初次见面时,你在酒吧为我拧断了别人的手,身手挺好的。看见你被绑架时,我怀疑过你在骗我,可是我顾不得那么多了。”
蒋斯年似乎有些哽咽:“抱歉。”
“说这些有什么用,蒋斯年。”我沉沉地看了他一眼,“若是以前,我定是要将你碎尸万段,丢去海里喂鱼。”
“可惜了,蒋斯年,我竟然有些不舍得你。”
“你说我这样,会判几年,还是死刑?”
蒋斯年沉默良久:“你主动交代,我会争取给你减刑。”
其实我知道,今晚人赃并获,可能之后一辈子都见不到蒋斯年了。
“我手下的人,都是听我吩咐,许多事情他们并不知情,如果有可能,请你尽量不要牵扯他们太多。”
“我爹也是个老头了,有什么事,我担着。”
“蒋斯年。”他的眉眼间泛着痛苦的神色。我抬起双手,用不曾包扎的指尖触碰他的眉头,“我恨你。”
“应该的。”
“家里床头的抽屉,我留了些东西给你,记得去拿。”
“好。”
“蒋斯年,去救你去的太急,我现在好渴。”我抬眼,看到前方不远处有自动贩卖机,“帮我买瓶水。”
蒋斯年将我安顿在走廊的椅子上:“好。”
我眯着眼,望着蒋斯年挺拔的背影。他熟练地掏出手机,扫码。
我俯下身,虽然双手被拷,还是轻而易举地拿到了藏在皮靴里的匕首。
最后一眼了,蒋斯年。
我望着他,狠狠将匕首刺进我的心脏。
幸好,手铐不是很紧,不至于刺偏,让我受太多苦。
蒋斯年转身时,朝我这里看来,似乎没有发现异样。
他还是如往常一样,为我拧开水瓶,缓缓走来。
可惜,看不了多久了。
当他发现我的异样时,我感觉自己气若游丝。
“楚淮,你这是在干什么!医生!!急诊,对,我们在急诊,我背你去。”我看见他眼里的恐惧、愤怒和痛苦。
我忍着疼,挣扎开他的手:“蒋斯年,我不想被关着。”
“我畏罪自杀,希望你们能给帮里的弟兄们减刑。”
“算了,不行就算了,我不为难你。”
“是我情难自抑,爱上你。”
“我不怨你了。”
“楚淮……”蒋斯年哽咽了,我不知道是我眼中的泪水,还是他眼中的泪水,世界一片模糊。
天好像亮了。
蒋斯年接了一通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我快死了,听觉异常清晰。
我清楚地听到,电话那头的人在祝蒋斯年生日快乐。
蒋斯年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原来,连生日的信息都是假的。
“蒋斯年,生日快乐。”
“楚淮,你别再说了,别说了……”
“原来今天才是你的生日,真不巧。”
“让你生日见到这样血腥的场面。”
胸口的血弥漫开来,浸湿了整件衬衫。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企图触碰蒋斯年的脸颊。
算了,够不到。
蒋斯年,后会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