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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密谋围猎
夜深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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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得像泼了墨。
周家别墅的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照得摊开的几份文件边缘微微反光。
周文柏背着手,站在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边,指尖捻着布料,目光投向窗外被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庭院景观,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私人调查员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淬着冰碴子:“周先生,确认了。太太名下的‘瓷韵文化’,上个月和一个网络社区版块达成了内容合作意向,虽然标的很小。
半个月前,她的助理接触过一个刚拿到融资的互联网平台商务负责人。
还有……我们查到一笔走她个人账户的款项,汇入了一个注册在海市、专注于互联网数据分析的小工作室。这些联系很分散,金额也不大,但指向性不太像是偶然。”
周文柏松开窗帘,布料滑落,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走回书桌后面,没坐,双手撑在冰凉的桌沿上,低头看着那些报告。
照片,转账记录,模糊的会面背影,还有几份打印出来的、颇为粗糙的网页截图。
沈瓷。
他的妻子。
那个曾经温顺到有些木讷,眼里只有丈夫和女儿,连家族宴会该穿哪件礼服都要轻声询问他的女人。
现在,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用这些微不足道的钱,像蜘蛛吐丝一样,悄悄连接起那些他听过但从未正眼瞧过的、虚无缥缈的“网络平台”。
数据分析?
风口?
这些词从他那些热衷时髦的年轻下属嘴里蹦出来过,带着某种他不甚理解却隐约感到不安的热切。
难道沈瓷是在押注?
这个念头让他喉头一梗,随即是更汹涌的怒意和荒谬感。
一个妇人,懂什么风口?
不过是歪打正着,或者被什么别有用心的人哄骗了去。
可报告上的白纸黑字,又透着一种冷静的、有条不紊的推进感。
他拿起其中一页,上面是“瓷韵文化”的简单架构图。
法人是她,监事挂的是个陌生的名字,但下面几个项目备注,刺眼地写着:“周雨眠音乐推广”、“周予安文化策划辅助”。
哈。
他几乎要冷笑出声。
原来在这里等着。
打着帮女儿“锻炼”的幌子,实则把清越、雨眠、甚至那个不起眼的予安,都慢慢织进她那张网里。
予安居然还拿到了什么国家级项目的邀请?
陈研究员……他有点印象,一个清高的学究,怎么也掺和进来?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像有细密的针在扎他的神经。
想到家宴上她那副从容敷衍的样子,清越最近看他时闪烁回避的眼神,雨眠在网络上越来越大的声浪,甚至予安——他几乎没怎么关注过的小女儿,竟然也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需要正视的地步。
不能再等了。
他按下内线电话,声音平静无波:“陈律师到了吗?请他直接来书房。”
几分钟后,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陈律师提着一个低调的公文包进来,他是周文柏多年的心腹,处理过不少不能见光的事务。
“周先生。”
陈律师微微颔首,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恭敬。
“情况你都了解了。”
周文柏没绕弯子,把桌上的文件往他那边推了推,“说说你的看法。”
陈律师快速翻阅了一遍,沉吟片刻。
“从法律和财务角度看,太太目前的动作,规模很小,也很谨慎,没有直接动用夫妻共同财产中的大宗或固定资产。这些往来,更像是试水,或者搭建人脉管道。”
他推了推眼镜,“但意图很明显,她在尝试构建一个完全独立于周氏体系之外的闭环。尤其将三位小姐的个人发展,与这个闭环绑定,这很聪明。未来如果成型,切割会非常困难,而且舆论上——”
“舆论上,我周文柏是忘恩负义、逼得妻女不得不自谋生路的罪人。”
周文柏接了下去,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还会是守着老旧产业、不懂变通、甚至打压妻女进步的顽固封建大家长。”
陈律师没说话,默认了这种判断。
“目前看,太太对新兴传播渠道的理解和运用,超出了我们的预估。二小姐的‘直播鉴谱’和后续音乐节邀请,操作非常熟练,效果极佳。这背后没有专业推手,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不是小打小闹。”
周文柏的声音沉了下去,盯着台灯的光晕,“她在布局。用我的女儿,铺她的路。”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周先生打算如何应对?”
周文柏身体向后,靠进高背椅里,阴影笼罩了他大半张脸,只留下紧绷的下颌线和眼睛里冰冷的光。
“双管齐下。”
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第一,经济上。从下个月开始,调整家用额度。沈瓷个人的附属卡,清越她们的零用,所有通过家族账户走的开销,重新审核,非必要一律缩减。尤其是沈瓷那边,任何大额支出,必须经过我同意。她不是想试水吗?我让她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银质雪茄剪,无意识地把玩着。
“第二,舆论上。她不是喜欢抛头露面,喜欢用网络那一套新潮东西吗?我们就从根子上,把她和女儿们做的这些事,定性为‘不务正业’、‘哗众取宠’、‘败坏门风’。”
陈律师眉头微蹙。
“直接攻击的话,容易反弹,尤其是二小姐和三小姐最近获得的认可,有一定公众基础。”
“当然不能直接骂街。”
周文柏冷笑,“找几家和我们关系好的传统媒体,生活版、家庭版、教育版都行。不用提名字,就讨论现象。议题嘛——‘豪门女性该不该过度曝光私生活’、‘少女追逐网红效应是否利于健康成长’、‘传统文化是不是被过度娱乐化消费了’。”
“要请有分量的评论员,谈社会责任,谈家族传承,谈浮躁风气对年轻人的侵蚀。把‘低调’、‘内敛’、‘务实’捧起来,把‘炒作’、‘博眼球’、‘标新立异’踩下去。读者看了,自然会联想,会对号入座。”
陈律师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潜台词。
“温水煮青蛙。不指名道姓,但塑造一种不利于她们的舆论氛围。当这种氛围形成,她们再有任何动作,都会先被套上‘浮躁’、‘虚荣’的预设标签。尤其是如果未来家庭内部出现任何矛盾,公众心理上会更容易倾向‘传统’、‘稳重’的一方。”
“没错。”
周文柏颌首,眼神幽深,“沈瓷以为抓住了网络的东西,但她忘了,现在这个时代,话语权还在我们手里。
网络再闹腾,那也是虚的。
真正能定性的,还是白纸黑字的报刊,是主流的声音。
等她和她女儿们被这种声音包围,做什么都会束手束脚。
清越那孩子,最在乎体面和别人看法,这股风只要吹起来,第一个难受的就是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沈瓷和女儿们被无形绳索捆住手脚的画面,那股萦绕心头的烦躁略微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掌控感。
“另外,”他补充道,声音更低,“私下放点风声给和我们相熟的几个世家,就说我周文柏对妻子女儿最近的一些行为‘颇为困扰’,‘担心她们被不良风气影响’。该怎么做,他们懂。”
陈律师点头,在随身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经济收紧和舆论铺垫同步进行。需要设定一个具体的时间点来引爆舆论吗?”
周文柏思索片刻。
“不急。先让家用缩减的效果发酵一阵,让沈瓷感到压力。舆论文章也分批、分主题慢慢上,像下毛毛雨。等她忍不住有所动作,或者等下一个适合的契机。”
他忽然想到过段时间有个重要的行业慈善晚宴,沈瓷作为他的夫人必须出席。
如果在那个场合——
一个更清晰的计划轮廓在他脑中形成。
“具体执行细节,你去安排。”
周文柏结束了这次密谈,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仿佛刚才那些冰冷的谋划从未发生,“记住,手脚干净,我们只是‘关心’家庭,‘忧虑’风气。”
“明白。”
陈律师合上笔记本,起身,“周先生放心。”
周文柏独自留在那片被台灯照亮的空间里。
他重新拿起那份关于沈瓷公司网络联系的报告,看了半晌,然后极其缓慢地,将纸张撕成了两半,四半,再叠在一起,撕得更碎。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手指揉着眉心。
疲惫感是真实的,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被挑衅后激起的、冰冷的兴奋。
沈瓷,你想玩?
那我就让你知道,这个家,这个圈子,到底谁说了算。
你想用女儿们当棋子,我就先让这些棋子,变成你的负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