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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直播鉴谱 琴房的窗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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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房的窗帘拉着,只留了台灯一圈暖黄的光。覆盖在几本厚厚的笔记本上。
雨眠的手指轻轻擦过纸张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上面密密麻麻,有铅笔写的旋律线,有蓝黑墨水修改的痕迹,还有用红笔圈出的和弦标记。
一些地方贴着裁剪下来的报纸图片或者干枯的花瓣,旁边潦草地写着几个字,像是瞬间捕捉到的灵感注脚。
“真的要直播这个?”
她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沈瓷。
沈瓷没立刻回答。
她走过去,拿起最上面一本,随手翻开一页。
日期是两年前,一首未完成的小调,旁边画了个哭脸。
再翻几页,时间更近些,旋律变得复杂,旁边写满了分析。
“你看,”她把本子递给雨眠,“时间不会骗人。创作是一条河,从源头开始,每一滴水都有它的来处。把这些‘来处’晒给太阳底下的人看看,比一万句辩白都有力。”
清越端着切好的水果进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妈,论坛上那些声音又起来了。说雨眠不敢正面回应‘专业性质疑’,只靠姐姐讲故事和录音反击,是心虚。”
她眉头微蹙,“林薇那边,看来是打定主意要把‘抄袭’的脏水,往‘才女’人设造假上引。”
予安盘腿坐在地毯上,抱着笔记本电脑。
“不止。他们在几个小众音乐论坛带节奏,说即兴创作能力才是核心。拿不出‘实时’的证据,以前的稿子也可以是伪造的‘创作历程’。”
她敲了几下键盘,“姐,他们这是逼你‘现场考试’。”
空气安静了几秒。
雨眠的嘴唇抿着,视线落回自己的手稿本上。
那些无数个深夜独自面对钢琴和稿纸的时刻,那些旋律从无到有、从生涩到成型的挣扎与喜悦,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这哪里是考试。
分别是她的舒适区。
“那就考吧。”
她声音不大,那股熟悉的倔劲儿回来了,“什么时候?”
沈瓷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早料到她会这样选。
“不急。先在你的主页上预告,就说三天后晚上八点,有个‘音乐聊天室’,聊聊创作,回答一些问题。语气轻松点。”
她顿了顿,“直播工具我让公司技术调试好了,我们需要的是‘真实’,不是制作精良的晚会。”
接下来的三天,雨眠主页那条简单的预告下面,留言飞速增长。
有期待,有鼓励,也有不少冷嘲热讽和尖锐提问,都被予安默默截图存档。
雨眠反而沉静下来,她不再去反复看那些言论,大部分时间待在琴房,偶尔整理手稿,把一些具有代表性的节点作品挑出来。
沈瓷没再多指导,只让清越确保当晚网络稳定,并联系了几家关系好的网络媒体,请他们“关注”。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紧张还是笃定,有一种把雏鹰第一次推向悬崖边、看它能否展翅的感觉。
但这次,她相信她的孩子。
当晚七点五十,琴房临时成了直播室。
雨眠坐在桌前,穿着简单的米白色毛衣,头发松松挽起,露出干净的额头和脖颈。
几本手稿叠放在手边,那台老式的卡西欧电子琴放在一旁。灯光调得很柔和,能看清她脸上的细微表情和本子上的字迹。
沈瓷、清越和予安退到镜头外的阴影里,像沉默的守卫。
八点整。
雨眠深吸一口气,对着摄像头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电脑屏幕。
她开口,“大家好,我是周雨眠。谢谢你们来这个聊天室。”
没有寒暄,她直接拿起最旧的那本手稿。
“很多人问我写歌的事,问灵感,问过程。其实没什么神秘的。”
她翻开,指着上面稚嫩的笔迹,“这是我十四岁暑假写的,第一次尝试把心里的调子记下来。很难听,真的。”她甚至轻轻哼了那个短句,走音了,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表演,只有回忆时的微微窘迫。
评论开始滚动。
“哈哈哈好真实。”
“十四岁……我十四岁在干啥?”
“这本子也太旧了吧。”
她顺着时间线,一页页翻下去。
讲解某些旋律如何从一段街头的哼唱演变而来,某首歌词的意象源于某次暴雨后的窗户。
她展示贴着花瓣的那页。“那天在花园,看到花瓣落下,忽然觉得那个弧线很像一段下滑音。”
她用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
没有稿子,没有排练,就像朋友间分享珍藏的旧物。
那些或潦草或工整的字迹,那些涂改,那些随手的标注,本身就是最坚不可摧的证据。
这不是能凭空伪造出来的生命轨迹。
评论区的气氛在变化。挑衅的言论还在,但被更多好奇和赞叹的留言淹没了。
有人问:“那首《寻光》的转调,当时怎么想到的?”
雨眠翻到对应页面,指着一段复杂的和弦标记。
“这里,其实改了很多次。最初不是这样,但总觉得情绪推不上去。”
她顺手在旁边的电子琴上按了几个和弦,对比着弹了最初版本和最终版本。
“后来有一天,听了一段德彪西的钢琴曲。是那种水的流动感给了我启发。”
直播过半,她完全沉浸在对创作本身的回溯里。
沈瓷对予安使了个眼色。
予安立刻在准备好的账号上,发出了几个随机关键词:“梧桐”、“旧信纸”、“停电的夜晚”。
“现在,”雨眠看到屏幕上的关键词,念了出来,“好像有朋友想让我试试,用‘梧桐’、‘旧信纸’、‘停电的夜晚’这几个词,即兴一段旋律?”
她微微歪头,思考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她把手从键盘上拿开,反而拿起了铅笔,在空白的稿纸上快速画了几条线。
“梧桐,叶片很大,影子也大,沙沙响。”
她一边低声自语,一边在纸上记下几个音符。
“旧信纸,脆的,泛黄,味道有点时光停滞的感觉。”
又添上一组和弦符号。
“停电的夜晚,黑暗,但可能有蜡烛,或者月光从窗户进来。世界变得很安静,声音反而被放大。”
她不再看评论,完全进入了创作状态。
偶尔在电子琴上按下一两个音试听,修改纸上的记录。
大约五分钟后,她抬起头。
“我大概有个简单的框架了。”
她说完,双手落在琴键上。
一段带着秋意凉涩的前奏流淌出来。
左手是模拟梧桐叶影摇晃的低音节奏,右手旋律线疏离而怀旧,仿佛在月光下展开信纸。
中间有一段短暂的、类似停电的静默停顿,然后几个清澈的高音单音符如烛火般亮起,旋律再次延续,却比之前多了一丝温暖的慰藉。
不长,只有一分钟左右,但起承转合完整,情绪传递精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评论区有瞬间的凝滞,然后彻底炸开。
“我跪了。”
“这是真本事,硬通货。”
“黑子出来走两步?”
“前面展示手稿已经证明是原创者了,这段即兴是证明她是个真正的创作者。脑子里有东西。”
“谁再说抄袭造假,我第一个不答应。”
雨眠看着飞速滚动的评论,脸颊微微泛红,是一种被理解和认可的激动。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重担。
“音乐对我而言,就是这样的东西。”
她对着镜头,眼睛很亮,“它来自生活里那些细小的瞬间,需要时间慢慢生长。谢谢你们今晚听我说这些,也谢谢你们愿意听我的歌。”
直播在八点五十分结束。
雨眠合上手稿本,手指有些微微发抖,是长时间精神集中后的自然反应。
予安盯着电脑屏幕,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周雨眠直播鉴谱’这个词,在几个主要论坛的实时热度已经冲上第一了。‘即兴创作’那段被人单独截出来,传播得更快。之前那些质疑的帖子,下面全是被今晚直播内容打脸的回复。”
琴房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光线昏黄地笼着围在一起的母女四人。
沈瓷看着三个女儿。
清越沉稳,已能独当一面。
雨眠眼底的阴霾被一种清冽的自信取代。
予安虽然安静,但那种参与到守护家庭行动中的专注让她整个人都发着光。
她想起前世女儿们离散凋零的结局,胸口蓦地一痛,随即又被眼前真实的温暖充盈。
“妈。”
雨眠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以后……我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了。”
她摸了摸那些手稿本,它们是我的根。我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