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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暗箭
秋意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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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的下午,沈瓷坐在书房里,刚看完林哲发来的、关于几家独立经纪人背调资料的邮件。
雨眠那笔广告收入,大部分已经以“艺术发展基金”的名义存好。
事情似乎在向好的方向走,但她心里那根弦从未放松——周文柏上次离开书房时,眼里的不甘太明显了。
她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
舌尖泛开的涩味,让她想起前世一些不愉快的记忆。
几乎同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予安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她的笔记本电脑,眉头微微蹙着。
“妈,你忙吗?”
“不忙,进来。”
沈瓷放下杯子,对她招手。
予安最近总抱着电脑,那是她精神上的秘密花园。
予安轻手轻脚走进来,把电脑放在桌上,屏幕转向沈瓷。
界面是一个设计简陋、但讨论热度很高的本地文艺八卦版块。
“你看这个。”她纤细的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被标红的帖子标题。
标题带着这个时代网络特有的直白和恶意:“惊爆!‘内娱活人’才女人设崩塌?周家二小姐金曲被指‘借鉴’海外冷门作品!”
沈瓷的心往下沉了沉,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滑动着滚轮,快速浏览主楼内容。
发帖人ID是一串乱码,自称“圈内知情人士”,爆料称在某私人艺术沙龙上,听某位画廊老板“无意间”提起,雨眠那首《秋河》,旋律核心段落与一位名叫“Elias V.”的北欧独立音乐人五年前发行的某支实验性单曲“高度相似”。
帖子用词狡猾,通篇都是“疑似”、“据传”、“令人联想”,却附上了一小段模糊的音频对比——显然是刻意截取、甚至可能做过调谐处理的片段。
下面的回帖已经盖起了高楼。
“不会吧?我刚觉得这姑娘挺真的……”
“空穴不来风,艺术圈这种事多了去了。”
“我就说嘛,豪门千金,立什么独立音乐人人设,背后都是团队啦。”
“坐等反转,上次录音事件还没打够脸?”
予安在旁边低声说:“这个帖子是中午出现的,发酵得特别快。
好几个平时讨论严肃艺术的ID都在带节奏。
我查了一下,最先提到‘画廊老板’这个说法的,是一个实名认证的艺评人,他经常出入曼叙画廊举办的沙龙。”
曼叙画廊。
林薇。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沈瓷的太阳穴。
之前疗养院那个回合,沈瓷几乎以为她学乖了,或者周文柏把她按住了。
原来在这里等着。
用的是她最熟悉的领域——艺术圈的人脉和话语权。
在小范围、高“格调”的沙龙里,用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闲谈,把毒刺种下去。
这种流言,比直接在娱乐小报上泼脏水更阴毒。
它先在所谓“有品位”的小圈层里形成“共识”,再慢慢向下渗透,最终会变成“圈内人都知道”的隐形标签,洗都洗不掉。
“音频对比能处理吗?”沈瓷问,声音平静。
“能。”予安点头,语气里有不符合年龄的冷静,“截取得很取巧,节奏型有点像,但和弦走向和音阶构成完全不同。Elias V.那首歌我听过,非常晦涩,传唱度几乎为零。这更像是知道底细的人,专门挑出来碰瓷的。需要我把完整对比和乐理分析发上去吗?”
“暂时不用。”
沈瓷靠向椅背,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直接技术反击,是下策。
会陷入对方设定的“抄袭/没抄袭”的二元争论泥潭。
就算赢了,雨眠身上也会永远沾上“争议”的尘土。
这正中了林薇下怀。
“予安,你做得很好。继续盯着这个论坛,还有其他几个文艺青年聚集的网站,把所有带节奏的ID、他们发言的模式、可能关联的线下身份,都尽量记下来。”
她顿了顿,“尤其是那个提‘画廊老板’的艺评人。”
“妈,你想怎么做?”予安看着她,眼睛里有关切,也有一种被调动起来的、类似解谜般的兴奋。
“她喜欢玩阴的,喜欢在小圈子里弄权。”
沈瓷缓缓说,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那些充满揣测和恶意的字句上,“那我们就掀开盖子,让所有人都看看,底下藏着什么。”
她拿起手边的手机,拨了清越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有翻动纸张的声响。
“喂,妈?”清越的声音传来,沉稳而清晰。
“在哪呢?”
“在‘瓷韵’新租的小办公室,整理些物料。”
清越那边噪音小了些,大概是走到了安静处,“怎么了?”
“雨眠那边,又有人出招了。这次是林薇,从艺术沙龙下的手,造谣《秋河》抄袭。”沈瓷语速平稳,把事情和予安的发现简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沈瓷能想象大女儿抿起嘴唇的样子。
“需要我做什么?”
清越再开口时,声音里那点轻快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
“你那个账号,现在的关注者粘性很高,对不对?”
“对。她们很喜欢听我聊些生活观察,还有家庭琐事。”
清越特意强调了最后四个字。
这个账号,早已不是单纯的康复记录,它成了清越建立个人话语权的秘密花园,吸引了一批认同她思想的女性受众。
“准备一下,明晚的定期语音分享,主题可以叫‘那些躲在阴影里的手’。”
沈瓷看着窗外开始泛黄的银杏叶,慢慢说道,“讲一个故事。一个你听说的、关于有才华的女孩,如何被觊觎她家庭的人,用最下作的方式,试图从她最珍视的梦想和清白上下手的故事。讲圈子的傲慢,讲流言的卑劣,讲躲在‘艺术’‘品味’面具后面的肮脏。”
清越呼吸微顿,随即了然。
“我明白了。用情绪和共情破局,把她的‘圈层游戏’,拉到我们熟悉的、更广大的‘人心战场’上。”
“对。”
沈瓷赞许,“重点不是辩驳抄袭,是指出‘谁在造谣’以及‘为何造谣’。你的听众,会自己联想。联想,就是种子。”
“好。我今晚就构思具体怎么讲。”清越毫不犹豫,“那雨眠那边——”
“我待会儿跟她说。她有知情权,火候,我们来控。”
挂了电话,书房里安静下来。
予安还守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着她认真的侧脸。
沈瓷起身,走过去,轻轻抱了抱小女儿单薄的肩膀。“害怕吗?”她问。
予安摇摇头,靠在母亲怀里,声音闷闷的。“不怕。就是有点恶心。”
“是啊,是恶心。”
沈瓷拍了拍她的背,“所以,我们得把这片脏东西,连根扫干净。”
她松开予安,走向琴房。
雨眠通常这个时候在练琴。
琴声从虚掩的门缝里流淌出来,是肖邦的夜曲,弹得有些心不在焉,几个音符略显滞涩。
沈瓷推开门。
雨眠停下手指,转头看她,眼神清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最近的邀约和关注多了,压力其实也在无形中增长。
“妈?”
沈瓷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的琴凳上,没有拐弯抹角。
“又有人搞小动作,说你那首《秋河》抄袭一个国外没人听过的曲子。消息是从林薇的曼叙画廊传出来的。”
雨眠的脸色白了一下,手指下意识蜷起,扣在琴键上,发出一个不和谐的闷音。
抄袭,对一个真心热爱创作的人而言,是最恶毒的指控。
我没有—
“我知道。”沈瓷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力捏了捏,我的女儿,不屑做那种事。
雨眠望着母亲沉静的眼睛,那份慌乱慢慢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倔强的怒气。“她们凭什么——”
“凭她们觉得,藏在所谓的‘高雅’圈子里,用暗示和窃窃私语,就能杀人不见血。”
沈瓷语气转冷,“这次,妈妈不打算让她们继续躲在暗处了。”
“要我做什么?”
雨眠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
舞台自白和专访的经历,让她比过去更勇敢。
“继续写你的歌,练你的琴。很快,会有一场更大的‘演出’。到时候,我需要你稳稳地站在光里,什么也不用多说。”
“记住,你的音乐是干净的。脏的是她们。”
离开琴房时,肖邦的夜曲重新响起,这一次,流畅而坚定,带着一股宣泄般的力量。
沈瓷走回书房,予安已经整理出了一份初步的ID关联列表。
论坛上,那个帖子已经飘在首页,回复越来越多,污水试图蔓延。
她静静地看着屏幕,眼神锐利如刀。
上一次,抄袭风波是危机,她用来给雨眠立起了“活人”招牌。
这一次,暗箭来自更阴湿的角落。
她要用这支箭,把放箭的人,从她们自以为安全的阴影里,彻底拖出来。
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