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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活人’标签 论坛彻底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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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彻底炸了。
那些偷录的对话,像一块烧红的铁,砸进了本就沸腾的油锅。
愤怒的火焰几乎要烧穿屏幕。
“太脏了!”“这是敲诈!是恐吓!”
“背后是谁?必须揪出来!”
类似的回复刷了一页又一页。
原先那些质疑雨眠炒作的水军帖,瞬间被淹没得连渣都不剩,发帖人不是装死就是悄悄删帖。
压力,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传导到了星海唱片。
第三天下午,沈瓷接到了林哲的电话。
声音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对方撤诉了。刚收到的正式文件。而且,他们公司的官网上挂出了一则声明。”
沈瓷用肩膀夹着话筒,正给一盆绿萝修剪枯黄的叶子。
剪刀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怎么说的?”
“措辞很‘艺术’。”
林哲念道,“‘经内部核查,发现旗下艺人作品与周雨眠女士作品存在部分创意巧合,引发外界误解。本公司秉持尊重原创之原则,决定撤回相关法律主张,并对因此事给周雨眠女士及其家人带来的困扰,表示遗憾。’”
“遗憾。”
沈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剪刀停在半空。
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一场恶意的构陷轻描淡写成一场“误解”和“巧合”。
“预料之中。”
林律师,辛苦。
接下来,按我们之前商量的,发我们的律师声明。”
她的声明,不会用“遗憾”这种词。
声明是林哲亲自操刀的。
措辞严谨,立场强硬。
明确指出对方行为已涉嫌诽谤及不正当竞争,我方保留一切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同时附上了《秋河》在国家版权中心成功补登记备案的证书扫描件——时间远早于对方所谓的“注册”。
一硬一软,一追一放。
公众看得明白。
这场风波,表面上似乎随着对方的撤诉和含糊声明渐渐平息下去。
但有些东西,一旦点燃,就不会轻易熄灭。
网络上开始流传起雨眠那段“舞台自白”和《秋河》现场演唱的视频。
是当晚台下观众用DV拍的,画质不算好,偶尔晃动,收音也夹杂着现场的杂音。
可偏偏是这种“不完美”,反而透出一股强烈的真实感。
画面里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烟灰色棉质长裙,站在校园礼堂的舞台上。
她讲述童年记忆时,眼神里有光。
展示旧照片和手稿时,手指轻轻拂过纸张,动作小心。
唱起歌时微微闭眼,脖颈的线条因为用力而绷紧,那些真挚得近乎笨拙的情感,毫无保留地从歌声里涌出来。
没有华丽的修音,没有精致的舞台特效。
甚至能看到她鼻尖上因为紧张和灯光而渗出的一点薄汗。
“她好像是真的在唱歌啊。”
一个论坛帖子的标题这样写着。
下面跟了无数条回复。
“听了三遍,哭了。想起我外婆了。”
“那些包装出来的偶像,唱得是挺准,但总觉得隔着一层玻璃。这个周雨眠,她是把玻璃砸了,直接掏心给你看。”
“关键人家有货啊。那首新歌《寻光》片段我听了,旋律绝了。自己写的就是不一样。”
“抄袭狗滚粗。支持真原创。”
“只有我注意到她姐姐也超温柔吗?那个专访我看了,说妹妹练琴练到手指疼还不肯停。什么神仙姐妹。”
舆论的风向,在不知不觉中彻底调转。
起初是同情她被构陷,后来是钦佩她的才华和勇气,再后来,变成了一种奇特的“珍惜”。
在娱乐圈越来越讲究包装、人设、流水线生产的早期苗头里,周雨眠的出现,像一颗没经过打磨、却自带棱角和光芒的原石。
她不完美,会紧张,说话甚至有点直,不会讨好媒体和观众。
可她的音乐里有生命,她的反抗里有骨头。
她的真实,成了最稀缺也最锋利的东西。
不知从哪个帖子开始,有人戏谑地称那些形象完美、言行却像流水线复制出来的偶像为“假人模特”。
而周雨眠,被他们冠上了一个称号——“内娱唯一活人”。
这个标签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戏谑,却迅速流传开来。
“活人”两个字,像一枚生猛的烙印,啪的一声,盖在了周雨眠的名字旁边。
它意味着鲜活、不设防、有瑕疵但真实可触。
它是对工业造星模式的一种微妙反叛,是早期网民用一种粗粝方式表达的最高赞赏。
周文柏是晚餐时看到报纸某个娱乐版块边角引用这个网络称呼的。
他皱起眉,放下筷子,餐巾擦了擦嘴角。
“雨眠。”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网络上的言论,哗众取宠,不要当真。‘活人’?不成体统。你是周家的女儿,要注意形象。”
雨眠正在喝汤,勺子轻轻碰了下碗沿,发出细微的叮一声。
她没抬头,只“嗯”了一下。
若是以前,这声“嗯”里会藏着委屈和不服。
现在,这声“嗯”平平的,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听不出分量。
沈瓷夹了一筷子青菜到予安碗里,淡淡接话。
“形象?什么形象?真实、有才华、不被欺负的形象,我觉得很好。比某些表面光鲜、内里龌龊的形象,体面得多。”
周文柏脸色微沉,瞥了沈瓷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
家里最近气氛古怪,沈瓷说话总带着刺,偏偏又挑不出大错。他隐隐感到一种失控,却抓不住实处。
饭后,雨眠没回琴房,而是走到别墅侧面的小花园。
初夏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手里攥着那个老旧的随身听,耳机线缠在一起。
沈瓷端了杯温热的蜂蜜水出来,递给她。
“妈。”雨眠接过杯子,眼睛望着远处城市零星的光点。
“‘活人’是什么意思?是说我和他们不一样,还是说我不像个‘明星’?”
声音里有困惑,也有一种刚刚触摸到陌生评价的不安。
沈瓷在她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椅子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你觉得呢?”
雨眠想了想,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是做了我自己。唱了我自己的歌。说了我该说的话。”
“那就够了。”
沈瓷的声音很柔和,融在夜色里,“别人给你贴一百个标签,都不如你自己知道自己是谁。
‘活人’——我倒是觉得,这是个很高的评价。说明你的音乐,你的样子,打动了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堆数据或者看客。”
她顿了顿,看向女儿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
“雨眠,记住你为什么站在舞台上,记住你的歌为谁而唱。包装可以学,场面话可以练,但心里那把火,眼里那点光,要是灭了,就真的成了‘假人’了。那比输掉任何比赛都可怕。”
雨眠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几天后,几封邮件悄无声息地躺进了沈瓷为雨眠专门注册的工作邮箱里。
一封来自南方某个以先锋和独立著称的小型音乐节,邀请雨眠作为新人单元表演嘉宾。
另一封来自一位颇有名气的独立音乐制作人,他听过网上流传的片段,直言“有骨头,有灵气”,询问是否有合作意向。
还有一封,是一个刚起步的大学生原创音乐联盟的邀请函,措辞诚恳,说他们是“活人”称号的忠实拥护者。
没有华丽的包装承诺,没有天价签约金。
但这些邀请,像一扇扇窄门,悄悄对雨眠打开。
门后,是不同于主流唱片工业流水线的、另一片野性生长的天地。
沈瓷把邮件打印出来,放在雨眠的琴谱架上。
雨眠练习结束时看到了。
她拿起那几张还带着打印机温度的A4纸,看了很久。指尖拂过“独立”、“先锋”、“原创”这些字眼。
她没有欢呼,也没有立刻说什么。
只是坐回钢琴前,掀开琴盖,手指落下去。
这一次,流淌出来的旋律,不再是《秋河》的忧伤怀念,也不是《寻光》的迷茫探寻。
而是一段全新的、带着某种坚定和开阔气息的调子,像雨后的风,穿过长长的峡谷,奔向未知但明亮的远处。
沈瓷站在琴房门外,听着里面传出的、尚不成熟却充满生命力的音符,轻轻关上了门。
客厅里,清越正对着电脑屏幕,整理她的“疗养院日记”账号后台数据。
私信里塞满了鼓励她妹妹的留言。
她抬起头,看向走过来的母亲,眼睛亮亮的。
“妈,你看。”她指着屏幕,“好多人说,喜欢我们一家人的样子。”
沈瓷走过去,手轻轻放在大女儿肩上。
“这才刚刚开始。”
属于周雨眠的“活人”传说,正以它自己的节奏,在尚未被资本完全格式化的土壤里,悄悄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