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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脚趾抠地的 ...

  •   站在阴影里的宁知一,听到陈叙白唱
      会很会假装我很大方
      你不该问我那句“你怎么……”笑着挑了挑眉
      看着舞台上那个被光芒笼罩、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的男人。他唱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目光时不时望向她这里,带着笑,带着光。
      歌声通过音响,也透过空气,轻轻敲打在她的耳膜上,带着奇异的共振,一直传到心里某个很深、很安静的地方。
      她听出了他对重逢的惊喜,也听出了他的忐忑,甚至听出了他脚趾抠地的尴尬。
      宁知一想起陈叙白那晚的反应笑了,眉眼弯弯,睫毛轻颤。
      演出在《听得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陈叙白九十度鞠躬、漫天彩带飘洒中圆满结束。
      陈叙白几乎是冲下舞台,额发湿透,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他整个人还在那首歌的情绪里,眼睛亮得惊人。
      他跑到宁知一身前,站定。
      “霍军,带知知去车上。”
      语速很快,没商量。说完才看向霍军,补了一句:“口罩帽子戴好。”
      霍军点头,转身就走。
      陈叙白转向宁知一。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等我卸妆。”他说,“很快。”
      宁知一点头,把手里的果茶递给他。
      陈叙白接过来,指尖碰到杯壁的湿润,低头看了一眼,“学校带的?”
      “嗯。果茶,很清爽。”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忍住,弯了起来。把那杯果茶握在手里,转身走了。
      步子很快,但背影怎么看都有点得意。
      陈叙白冲进化妆间。
      化妆师刚拿起卸妆棉,他已经从桌上抽了几张卸妆湿巾,在脸上擦了起来。
      “行了。”
      化妆师举着手里的卸妆棉,愣在原地。
      陈叙白已经走到洗头椅前,仰头躺下。
      “快洗。”
      妆发师托着他的后脑,打湿头发。平时要揉搓两遍,再用护发素,最后吹造型,一套下来至少二十分钟。
      “冲干净就行,”陈叙白说着,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妆发师手上没停,冲掉泡沫,又习惯性地上了第二遍洗发水。
      “好了好了,冲掉。”
      吹风机刚举起来,被他挡回去:“不用。”
      他从椅子上起来,抓过毛巾来回搓了搓头发,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妆——眼尾黑了一块,下巴上沾着亮片。
      他拧开水龙头,重新洗了脸。走到镜子前,检查了一遍。干净了。
      他从架子上抽出一件灰色T恤和黑色休闲裤换上——最不起眼的搭配,扔进人群里找不到的那种,又拿了一顶帽子扣上。
      拉开门,走了出去。
      保姆车上时,宁知一已经坐在了后排。
      霍军非常识趣地升起了前后排之间的隔板,将空间完全留给他们。
      车里开着舒适的空调,混合着果茶淡淡的甜香。
      陈叙白在她身边坐下,手里拿着没喝完的果茶,喝了一大口。清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滋润了他唱到干渴的嗓子,也抚平了所有喧嚣后的疲惫。
      宁知一静静地看着他。他摘了帽子,头发湿着,脸上还有没卸干净的痕迹。他就那么看着她,像在等她开口。
      “陈叙白。”
      “嗯?”陈叙白看着宁知一,眼神里有期待,等着她的评价。是夸他唱得好?还是夸《听得到》写得好?
      宁知一看着他。
      那双总是平静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陈叙白清晰的脸。
      “你的选择是对的。”
      宁知一看着他怔住的样子——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忽然笑了。
      然后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
      陈叙白僵了一瞬。随即猛地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窝。
      声音闷闷的,“……你笑什么。”
      宁知一没回答。只是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陈叙白立刻道。
      “不用,地铁站很近。”宁知一摇头。
      同一时间,全网福尔摩斯上线。
      歌迷的复盘热情空前高涨——
      上半场“电量不足”vs下半场“孔雀开屏”的对比视频被火速剪辑出来,转发量惊人。
      技术党逐帧分析了陈叙白下半场看向侧台的每一次眼神变化,做成动图合集,“拉丝眼神”、“嘚瑟偷笑”、“温柔锁定”等关键词轮番上热搜。
      下半场所有卖力舞蹈、灿烂笑容、即兴互动的瞬间被剪成集锦,配乐欢快,播放量爆表。
      霍军刷着这些热搜,看着那些“孔雀开屏”的剪辑和“求偶现场”的调侃,憋着笑把手机拿给后座的陈叙白看。
      “哥,要告诉然姐公关一下吗?热搜要不要压一压?”霍军问。
      陈叙白还在想着刚刚宁知一说的话,简单看了看那些热搜。
      “不用。”
      陈叙白的嘴角动了一下,“她说我的选择是对的。”
      霍军愣了一下:“……啊?”
      陈叙白看着霍军重复了一遍,“宁知一。她说我的选择是对的。”
      霍军张了张嘴,顿了一下才说道,“……那挺好的,哥。”
      “嗯。”陈叙白靠回椅背,把手里那杯已经快喝完的果茶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又放下。
      霍军看着陈叙白的样子,默默地给然姐发起了消息。
      陈叙白反复想着宁知一那句话——“你的选择是对的”。
      她是在说,他选择做音乐这条路是对的。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她认可了他这些年的坚持?是不是也在尝试理解,或者说,重新审视他们之间?
      有个问题一直在陈叙白的心底反复撕扯他。从重逢那天晚上开始,从她说“我想拆礼物”开始,从她说“再联系”开始——它就在那里,时不时冒出来扎他一下。
      他需要一个答案。
      陈叙白靠在座椅里,盯着手机屏幕,已经看了很久。不是在看什么,是在想。
      然后他坐直了。
      点开宁知一的微信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删删改改,反反复复。最后,他闭了一下眼,按下了发送。
      「知知,我一直想问你。当年……你为什么要跟我表白?那个时候,你已经知道我考的是音乐学院,明知道我们大概率会走上不同的路,甚至可能会分开。为什么……还要开始?」
      发送。
      然后他开始等。
      手机攥在手里,掌心慢慢渗出汗。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胸口上,闷响。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她会回避。或者用“都过去了”搪塞。或者根本不回复。
      其实他心里隐约有答案。
      那晚她说“我想拆礼物”的时候,他就该知道了。只是他没敢往深处想,或者说,不想承认。
      每一种可能都让他觉得,自己不该问。
      但他问了。
      宁知一的回复来得很快。几乎是“已读”后的几秒钟,对话框上方就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然后,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因为,你是我给自己的高考礼物。」
      陈叙白盯着那行字。
      没有震惊,那行文字只是给了他果然如此的冰冷。
      「因为,你是我给自己的高考礼物。」
      白底黑字,清晰得刺眼。
      坐在地铁上的宁知一想了想,觉得需要解释清楚,以免他误解。
      陈叙白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两个字带来的巨大冲击,下一条消息又紧随而至。宁知一的“正在输入”状态几乎没有停顿,一条条,发了过来——
      「我计算过了。高中三年,我的目标非常明确:考上C9,学习我喜欢的专业。所有与这个核心目标无关的事情,包括情感波动、人际关系,尤其是你——都被我提前归类为“干扰项”。」
      「高考结束那天,所有干扰项清零。我觉得,是时候把列表里积压的、最重要的那个干扰项拿出来,体验一下了。
      毕竟……你长得很好看,我也确实喜欢你。」
      陈叙白一条一条往下看。
      干扰项。
      体验一下。
      长得好看。
      确实喜欢。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刀。不是因为她说的不对——恰恰是因为她说的都是真的,是她的真实想法。
      他忽然有点讨厌她。
      讨厌她的直白。讨厌她连说这种话都不肯修饰一下。讨厌她把这些话一条一条、冷静地、条理清晰地发过来,像在汇报实验数据。
      她哪怕稍微骗他一下呢。
      但他知道她不会。
      他以为那是恋爱。
      她以为那是拆礼物。
      他只是一件被妥善存放、待考后拆封的奖品。玩了两个月,体验完毕,就可以因为“路不同了”而被冷静归档,甚至……丢弃。
      陈叙白盯着最后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
      「哈……」
      发送。
      没有质问,没有控诉,没有“所以我们算什么”。就是一个“哈……”,里面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
      陈叙白低低地笑了一声。很短,像气没接上来。
      他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干扰项、体验一下、长得好看、确实喜欢——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好像多看几遍,字就会变。
      不会变。
      她发过来的每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他也读得懂。就是读懂了,才觉得荒谬。
      原来她当年心里在想这些。原来她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喜欢你”的时候,是在执行一个计划好的、待办事项清单上的勾选。
      他突然觉得胃不舒服。不是疼,是一种往下坠的感觉,像是站在高处往下看了一眼。
      八年。
      他写了八年歌,每一首都是在跟她说话。她一条没听过。
      不是没机会听。是她觉得“效率不高”。
      陈叙白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腿上。然后他靠在座椅里,仰起头,盯着车顶。车厢里很安静,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他什么都没想。或者说,想的东西太多,挤在一起,堵住了。
      霍军在前面,什么都不知道。
      陈叙白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手机在腿上,没再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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