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爹不要我，我自己活成了豪门》花生妙笔

22、第22章 七百零二分 高考结束后

　　高考结束后的日子，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刘雪不用再四点半起床了、不用再在台灯下背单词了、不用再做那些永远做不完的卷子了，她每天都睡到自然醒——其实也就是七点多，身体已经习惯了早起，想睡懒觉都睡不着。

　　起床之后，她会帮方嫂择菜、洗碗、擦桌子，方嫂不让，说“你都考完了还干什么活，歇着去”，她就笑笑，手上的活不停，她不是客气，是真的想干，洗碗的时候，水流过手指，温温的，她想起一年前刚来方记餐馆的时候，手上的冻疮裂开了口子，一沾水就疼得钻心，现在那些口子都长好了，只剩下浅浅的疤痕，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下午她会去看周婆婆，阿婆还是坐在老地方编篮子，竹条在她手里翻飞，像两只蝴蝶，刘雪坐在旁边，有时候帮她递竹条，有时候帮她捡掉在地上的东西，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安安静静地待着，阿婆听不见她说话，也不需要她说话，两个人坐在一起，晒着太阳，听着巷子里的风声，就很好。

　　有一次，阿婆忽然停下来，在地上写了一行字：“考完了？”

　　“考完了，”刘雪说。

　　“考得好吗？”

　　“还行。”

　　阿婆笑了，又写：“你总是说还行。”

　　刘雪也笑了：“真的还行。”

　　阿婆没有再问，她从旁边拿出一根竹条，在上面刻了几个字，递给刘雪，刘雪接过来，看见上面刻着——“阿婆相信你。”

　　她把竹条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巷子口的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热气，但阿婆身边总是凉凉的，像有一棵看不见的大树，撑开了一片荫凉。

　　等待成绩的日子，比考试还难熬。

　　刘雪以为自己不会紧张的，她考完之后对过答案，估分在六百九到七百之间，按去年的分数线，这个分数上清华应该没问题，但“应该”这两个字，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刀，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也不知道落下来的时候会砍在哪里。

　　赵磊每天给她发消息，从早发到晚，“你紧张吗？”“你估了多少分？”“你说今年的分数线会不会涨？”刘雪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说什么，她也很紧张，但她不想让别人知道。

　　有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想找个人说说话，通讯录里的人还是那么少——方嫂、方大勇、王老师、赵磊、林嘉树。她看着那几个名字，犹豫了一下，给林嘉树发了一条消息。

　　“你紧张吗？”

　　发完之后她就后悔了，林嘉树那种人，大概不会紧张吧，他从小就是第一名，考清华是理所当然的事，有什么好紧张的。

　　但手机很快就亮了，“紧张。”

　　刘雪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一下，她以为林嘉树会说“不紧张”或者“还好”，没想到他这么诚实。

　　“你也会紧张？”她问。

　　“我也是人。”

　　刘雪看着屏幕，忽然笑了，是啊，他也是人，他也会紧张、也会害怕、也会不确定，他只是不把那些情绪写在脸上而已。

　　“你觉得你能考多少分？”她又问。

　　“不知道，等成绩出来就知道了。”

　　“你不估分吗？”

　　“不估，估了也不能改，不如不想。”

　　刘雪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林嘉树说得对，估了也不能改，不如不想，。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窗外的月亮很亮，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她看着那片光，慢慢地睡着了。

　　成绩出来那天，刘雪正在方记餐馆帮忙择菜。

　　手机响了，是赵磊的电话，她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赵磊在电话那头喊：“刘雪！成绩出来了！你快查！”

　　她的心跳了一下，但声音还是很平静：“多少分？”

　　“我不知道！我还没查！我不敢查！你先查！”

　　刘雪被他的紧张传染了，手指开始发抖，她挂了电话，打开查分网站，输入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页面转了很久，一直在加载，那几秒钟像是几年那么长。

　　页面终于跳出来了。

　　她先看到的是总分——702。

　　七百零二分。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702，比她的估分高了十几分，比清华去年的录取线高了二十几分，她的手开始发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方嫂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刘雪抬起头，看着方嫂，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把手机递过去，让方嫂自己看。

　　方嫂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这是……总分？”

　　刘雪点了点头。

　　“七百零二？”

　　又点了点头。

　　方嫂站在那里，拿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她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狂喜，“七百零二！”她喊了出来，声音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刘雪考了七百零二！”

　　方大勇从后厨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多少？”

　　“七百零二！”方嫂又喊了一遍，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方大勇的锅铲掉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他站在那里，憨憨地笑着，笑着笑着，眼泪也流下来了，他用围裙擦了一把脸。

　　刘雪坐在那里，看着方嫂哭，看着方大勇笑，忽然觉得眼眶很热，但她没有哭，她只是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的人，终于看到了终点。

　　手机又响了，是赵磊。

　　“刘雪！你查了吗？考了多少分？”

　　“七百零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赵磊的声音传过来，哑哑的，像是刚哭过，“你这个人，”他说，“真的不是人。”

　　刘雪笑了：“你呢，考了多少？”

　　“五百八十一，”赵磊的声音里带着笑，“够上省城的大学了。”

　　“恭喜你。”

　　“恭喜什么呀，跟你比差远了，”赵磊顿了顿，又说，“刘雪，你真的太厉害了，我从第一天认识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刘雪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下午，王老师就打来了电话，他的声音很平静，跟平时一样，但刘雪能听出来，他在忍，“七百零二分，”他说，“全省第三。”

　　“全省第三？”刘雪愣了一下，她只算了分数，没有看排名。

　　“对，全省第三，理科，前面两个比你高两分和一分，”王老师的声音有些发颤，“刘雪，你做到了。”

　　刘雪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跟高考那天一样。但她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王老师，”她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收我进夜校、谢谢你给我开小灶、谢谢你帮我联系高中，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王老师的声音传过来，有些哽咽，“是你自己争气，”他说，“我就是个引路的，路是你自己走的。”

　　挂了电话，刘雪在窗前站了很久，她想起第一次去夜校的时候，坐在最后一排，连初中数学都不会，王老师给她开小灶，从最基础的东西讲起，从来没有不耐烦。她想起王老师给她找高中，帮她申请贫困生补助，在她最迷茫的时候告诉她——“你不应该只做一个洗碗工。”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眼眶有些热，但她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空，静静地，安安静静地。

　　傍晚的时候，林嘉树发来一条消息，“七百零三分。”

　　刘雪看着那个数字，比他低一分，她回了一句：“恭喜。”

　　“你多少？”

　　“七百零二。”

　　“差一分。”

　　“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林嘉树又发了一条：“清华见。”

　　刘雪看着那三个字，嘴角翘了起来，“清华见。”她回。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夕阳正在落下，金色的光洒在巷子里，洒在屋顶上，洒在她的脸上，她深吸一口气，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不是被知识填满的，是被喜悦填满的。

　　七百零二分，全省第三，清华......

　　那天晚上，方记餐馆关了门，方嫂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番茄蛋汤——全是刘雪爱吃的，方大勇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啤酒，憨憨地笑着，方嫂也倒了一杯，虽然她平时不喝酒。

　　“来，”方嫂举起杯子，“为刘雪干杯。”

　　刘雪端起面前的饮料，跟他们碰了一下，玻璃杯碰撞的声音很清脆，在小小的餐馆里回荡。

　　“刘雪，”方大勇喝了一口酒，脸有些红，“你方叔我没什么文化，不会说漂亮话，但我跟你说，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厉害的人。”

　　刘雪的鼻子酸了一下：“方叔，你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真的，”方大勇认真地说，“你从那么难的地方走过来，吃了那么多苦，还能考全省第三，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方嫂在旁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你方叔说得对，”她哽咽着说，“你真的是最厉害的。”

　　刘雪低下头，看着面前香喷喷的饭菜，大口的吃起来。

　　方嫂坐在对面看着她吃，眼泪止不住地流，但嘴角一直保持的微笑。

　　吃完饭，刘雪帮方嫂收拾了碗筷，然后回到小屋，她坐在床边，把枕头下面的纸条和竹条都拿出来，奶奶的纸条，阿婆的竹条，方嫂的纸条——三样东西，三个人，三种力量。

　　她把它们摆在床上，一个一个地看。

　　“宁宁，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心要硬，手要软。”

　　“用灯，别用蜡烛，费眼睛。”

　　她看着那些字，眼眶热了，但她没有哭，她只是把它们收好，放回枕头下面，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照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她想起六岁那年，奶奶握着她的手说“活着，活着才有希望”；十四岁那年，她站在河边，差一点就放弃了；十五岁那年，她走进方记餐馆，说“什么都能干，只要管吃管住”；十六岁那年，她走进夜校的门，遇见王老师；十七岁那年，她走进高中的门，遇见赵磊和林嘉树。

　　十八岁这年，她考了七百零二分，全省第三，清华。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像是在轻轻地抚摸她，她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梦里，她站在清华的校门口，背着那个缝了又缝的书包，穿着那件领口发白的校服，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面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不管是什么，她都能接住，因为她已经接住了最难的那些——被抛弃、被欺负、被卖掉、流浪、饥饿、寒冷、孤独、绝望，她都接住了，一样一样地接住，然后放下来，继续往前走。

　　现在她站在新的起点上，前面还有很长的路，但她不怕，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力气，有的是不服输的劲头。

　　窗外，月亮慢慢地移动着，从东边走到西边，夜很深，很静，只有风在轻轻地吹，像是在哼一首摇篮曲。刘雪睡得很沉，很安稳，像一个小小的婴儿，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做着甜甜的梦。

　　明天，她要去告诉周婆婆，告诉她，她考了七百零二分，告诉她，她要去北京了，告诉她，她没有辜负她的竹条。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