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爹不要我，我自己活成了豪门》花生妙笔

2、第2章 冬天的炭火 那个冬

　　那个冬天，是刘雪记忆里最冷的一个冬天。
　　她缩在木板床上，把所有能盖的东西都盖在了身上——一床薄得透光的棉被，两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还有一条不知道谁扔在杂物间的破毛毯。但这些加起来，也挡不住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的冷风。
　　窗户上糊的报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刘雪把身体蜷成一团，膝盖抵着胸口，手和脚都冻得没了知觉。
　　她想起以前住在二楼小房间的时候，冬天奶奶会让王妈给她烧炭火。红彤彤的炭火盆放在床边，整个房间都是暖的。奶奶还会把橘子皮放在炭火上烤，满屋子都是橘子皮的香气。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隔壁传来刘婷婷和刘浩的笑声，还有王淑芬说话的声音。他们的房间里烧着最好的银丝炭，没有烟，只有暖烘烘的热气。刘雪有时候路过，能感觉到从门缝里透出来的暖意，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气息。
　　“王妈，再添点炭。”王淑芬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慵懒而满足。
　　刘雪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门被轻轻推开了，王妈探头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热水袋。她快步走到床边，把热水袋塞进刘雪的被窝里，压低声音说：“别让人看见。”
　　热水袋烫得有些疼，但刘雪舍不得挪开，把脚贴在上面，感受那一点点的温暖慢慢渗透进冰冷的身体。
　　“王妈，”刘雪叫住正要离开的王妈，“为什么他们房间有炭火，我没有？”
　　王妈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来，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别问了，好好睡觉。”
　　“我不明白。”刘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和年龄不符的平静，“我也是刘家的孩子，为什么他们有的，我都没有？”
　　王妈沉默了很久，走到床边坐下来，粗糙的手摸了摸刘雪的头发。
　　“你呀……”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命不好。”
　　“什么叫命不好？”
　　“就是……”王妈想了想，“就是投胎的时候，没选对时候。”
　　刘雪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她没有再问。她知道王妈是家里唯一还会对她好的人，她不想让王妈为难。
　　王妈走后，刘雪抱着热水袋，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呆。那些水渍形状各异，有的像云，有的像山，有的像一张模糊的脸。她想象那是奶奶的脸，奶奶在天上看着她。
　　“奶奶，我冷。”她小声说，像是怕被人听见。
　　没有人回答。
　　风还在吹，窗户还在响，隔壁的笑声还在继续。刘雪闭上眼睛，把奶奶留下的纸条从枕头下摸出来，攥在手心里。纸条已经被她摸得起了毛边，但上面的字还是清清楚楚——
　　“宁宁，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她把纸条贴在胸口，感觉那里有了一点温度。
　　第二天早上，刘雪是被冻醒的。
　　热水袋早就凉了，被窝里和外面一样冷。她睁开眼睛，看见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她穿好衣服，去厨房帮忙生火。这是她给自己找的活——每天早起帮厨房的灶台生火，可以顺便烤烤手，还能喝一碗热粥。
　　王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看见她进来，把一碗热粥塞给她：“快喝，暖暖身子。”
　　刘雪捧着碗，热粥的温度透过碗壁传到手心里，冻僵的手指渐渐恢复了知觉。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每一口都舍不得咽太快。
　　“今天刘太太要请客，来了不少人。”王妈一边切菜一边说，“你吃完就回屋去，别到处乱跑。”
　　刘雪点点头。她知道“别到处乱跑”是什么意思——来客人的时候，她最好消失。王淑芬不想让人知道刘家还有一个她。
　　但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躲过去的。
　　上午十点多，客人陆续到了。刘家大宅热闹起来，院子里停了好几辆小轿车，客厅里传来大人们的说笑声。刘雪躲在下人房里，透过窗户的缝隙往外看。
　　她看见刘婷婷穿着新裙子，头上戴着闪闪发亮的发卡，像个骄傲的小公主一样在客人面前走来走去。王淑芬牵着刘浩，笑眯眯地跟客人寒暄，说自家儿子多聪明多可爱。
　　刘建国站在客厅中间，西装笔挺，和几个男客人谈笑风生。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客人们都很给他面子。
　　刘雪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那个客厅像是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有温暖、有笑声、有关注、有爱。而她站在这边的世界，冷、黑、安静，像是被遗忘的角落。
　　“看什么呢？”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她猛地转身，看见刘婷婷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没看什么。”刘雪低下头，往后退了一步。
　　“没看什么？”刘婷婷走进来，四下打量着这间小屋，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啧啧，这地方也能住人？跟狗窝似的。”
　　刘雪没有说话。
　　刘婷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停在她脚上那双破旧的棉鞋上。
　　“你知道吗，”刘婷婷慢悠悠地说，“我妈说你是扫把星，克死了奶奶。”
　　刘雪猛地抬起头。
　　“你别这么看我，”刘婷婷笑得更开心了，“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没来之前，奶奶身体好着呢。你一来，奶奶就病了，然后就死了。你不是扫把星是什么？”
　　“不是……”刘雪的声音在发抖，“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刘婷婷往前逼了一步，“你就是个野种，还是个扫把星。谁对你好谁倒霉。奶奶对你好，奶奶死了。王妈对你好，你看王妈——”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不定哪天王妈也死了。”
　　“你闭嘴！”刘雪突然喊了出来，声音大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刘婷婷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
　　“你敢吼我？”她的脸色变了，“你一个野种，也配吼我？”
　　她伸出手，一把推在刘雪肩膀上。刘雪没站稳，往后倒去，后脑勺撞在墙上，疼得眼冒金星。
　　“你记住了，”刘婷婷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这个家里，你连条狗都不如。狗还能看门，你能干什么？”
　　她转身走了，留下刘雪一个人靠在墙上，后脑勺一阵一阵地疼。
　　刘雪以为，刘婷婷的欺负已经是最坏的了。
　　她不知道，更坏的事情还在后面。
　　那天下午，刘浩在客厅里玩耍，不小心碰倒了王淑芬最喜欢的一个花瓶。那是一个青花瓷瓶，据说是王淑芬的陪嫁，值不少钱。
　　花瓶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刘浩吓坏了，站在原地哇哇大哭。王淑芬闻声赶来，看见地上的碎片，脸色铁青。
　　“谁干的？”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刘浩抽抽噎噎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他伸出手，指向门口——
　　“是刘雪！是她碰倒的！”
　　刘雪正好从门外路过，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僵住了。
　　“我没有……”她刚要解释，王淑芬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你这个贱种！”
　　一巴掌扇过来，力道大得让刘雪整个人摔倒在地。她的脸火辣辣地疼，嘴角渗出一丝血。
　　“不是我做的……”她捂着脸，声音沙哑。
　　“还敢狡辩？”王淑芬又抬起了手。
　　“妈，就是她，我看见的。”刘浩站在旁边，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微微翘了起来。
　　刘雪看着那个只有四岁的男孩，看着他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上露出的得意笑容，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才四岁。四岁就知道嫁祸人，就知道撒谎，就知道用别人的痛苦来保护自己。
　　这是谁教他的？
　　“你给我跪着。”王淑芬指着地上的碎片，“把这些碎片给我捡干净。少一片，你别想吃饭。”
　　刘雪跪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起碎片。碎瓷片很锋利，她的手指被割破了，血滴在白色的瓷片上，触目惊心。
　　王淑芬牵着刘浩走了，刘婷婷跟在后面，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
　　客厅里只剩下刘雪一个人。
　　她跪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手在抖，身体在抖，但她没有哭。她已经学会了不哭。
　　王妈偷偷跑过来，蹲下来帮她捡。
　　“别捡了，我来，你快回去。”王妈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心疼。
　　“不用，我自己来。”刘雪的声音很平静。
　　“你这孩子……”王妈的眼眶红了，“怎么这么犟。”
　　刘雪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捡。手指上的血和瓷片上的灰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颜色的污渍。
　　她想起奶奶说过的话——“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活着，就是要忍受这些吗？
　　活着，就是要跪在地上捡别人打碎的碎片，然后被人说是你打碎的吗？
　　活着，就是要挨打、挨骂、挨冻、挨饿，然后还要笑着说“没关系”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死。奶奶说了，要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至于希望是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要活着，活到能离开这里的这一天。
　　那天晚上，刘雪没有吃饭。
　　不是因为王淑芬不让她吃，而是因为她没有胃口。脸上挨的那一巴掌肿了半边脸，嘴里的伤口一嚼东西就疼。她躺在床上，肚子饿得咕咕叫，但就是吃不下东西。
　　王妈偷偷给她留了一碗米饭和一小碟咸菜，放在床头。
　　“吃点吧，不吃东西身体受不了。”
　　刘雪摇了摇头：“王妈，我不饿。”
　　“怎么会不饿，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王妈把碗往前推了推，“好歹吃两口。”
　　刘雪看着那碗米饭，白花花的米粒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光。她想起以前奶奶在的时候，每顿饭都会给她夹菜，一边夹一边说：“多吃点，长身体。”
　　奶奶走了，再也没有人给她夹菜了。
　　她端起碗，吃了一口。米饭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王妈，”她忽然开口，“我亲妈妈……她在哪里？”
　　王妈的筷子停住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刘雪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想知道我亲妈妈在哪里，她长什么样，她为什么不来看我。”
　　王妈沉默了很久。
　　“她在乡下。”最后她说，“在很远很远的乡下。你……你别去找她。”
　　“为什么？”
　　“因为……”王妈斟酌着用词，“她身体不好，脑子也不太清楚了。你去了，她也不认识你。”
　　“她是不是疯了？”刘雪直接问了出来。
　　王妈被这个直白的问题噎住了，好一会儿才说：“谁告诉你的？”
　　“刘婷婷说的。”
　　王妈的脸色变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别听她胡说。”她说，“你亲妈妈……只是生病了。等你长大了，等你有了本事，你再去看她。”
　　刘雪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米饭嚼在嘴里，没有味道，像在嚼纸。
　　但她还是吃完了。每一粒都吃完了。
　　因为奶奶说过，要活着。活着需要力气，力气从饭里来。不管多难吃，都要吃下去。
　　吃完饭，她把碗筷收拾好，躺回床上。窗外的风小了一些，但还是很冷。她把所有的衣服都裹在身上，把热水袋抱在怀里。
　　热水袋已经不怎么热了，但她舍不得放手。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
　　乡下的那个女人，她的亲生母亲，到底是什么样的？她长得像自己吗？她还记得自己吗？她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过的什么日子吗？
　　她想知道答案。
　　她一定要知道答案。
　　窗外的风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窗户上的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光斑。
　　刘雪看着那片月光，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等她长大一点，等她再大一点，她一定要去乡下，找到那个叫李秀英的女人。
　　她要亲口问她——
　　你为什么不要我？
　　月光渐渐移走，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刘雪闭上眼睛，在寒冷和饥饿中慢慢睡去。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答案比她想象的更加残忍。而当她终于见到那个女人的时候，她宁愿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