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富贵》九寸迂

16、我最怕你了 我最怕程老

　　齐意旸依旧是抱着程济潭睡的。

　　刚开始，他其实没想抱着睡。

　　他先是拿开程济潭的手，带着这人慢慢躺下来，再扯着被子盖到程济潭身上，再然后，他就抱上了。

　　他发誓，他一开始真没想着这么做，抱上去的动作实在是太自然了，一个抬手，身边人就被搂进了怀里。

　　既然如此，那就睡吧。

　　抱着睡也不会冷，挺好的。

　　但他睁眼之后，又觉得不太好了。

　　因为程济潭还记得邱声的事，他甚至还定下了去县城的时间。

　　程济潭说，十一假期的第一天就要去县城，他们还得在县城待几天。

　　因为不确定检查需要几天，也不知道那些结果能不能在当天拿到，就算当天能拿到吧，他们也没办法在那天赶回去，夜里赶回去太不安全了，这一走还得走五六个小时，还不如直接在县城里过夜。

　　齐意旸说了声“知道了”，程济潭立马又说：“你就给邱声说，我们放假第一天就去县城了，让他那天晚上出来，一起吃个饭。”

　　“知道。”齐意旸还是这么说。

　　“你真的知道？”程济潭盯着他说，“是‘我们’，你和我，还有明添，知道吗？”

　　“齐明添不去，”齐意旸说，“他坐在车上不老实，出去还爱乱跑，我只能顾得上一个，这次就是去陪你做检查的，明添就先放在陈家小孩儿那里，让他们家里人帮忙看着点，他们几个小孩儿也乐意待在一起。”

　　程济潭大概是不太同意，因为这人一直盯着齐意旸，脸上没什么表情。

　　“真的没问题，”齐意旸露出一个笑，试图让这人别再板着一张脸，“我以前要是有事得出门，都是把他放在陈家小孩儿那里的，回来的时候给他们买点吃的喝的，提点东西过去就好了。真的没事，陈家小孩儿在我这儿也住过，谁家都会碰上大人有事的时候，都能理解的。再说了，我对县城里真的不熟悉，你肯定也不熟悉，要是他真的乱跑，我俩都不好找。”

　　“我本来是想着，你带着他一起，正好能去医院里看一下……”程济潭说，“要是这次不去，那不是又要等以后？”

　　齐意旸也不知道自己感觉错了没，他总觉得，程济潭现在的情绪，好像有点担心，还有些焦虑。

　　他脸上的笑容还是依旧，视线也是停在程济潭身上。

　　再然后，齐意旸轻捧起他的脸，轻声说着：“程济潭，你已经很好了，要是没有你，我也不会想着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要是没有你，我估计一辈子都发现不了吧。所以啊，程老师，别担心，我一定会带他去医院看一下的，但不是这次十一假期，这次我只想顾着你。”

　　程济潭就这么被他捧着脸，在齐意旸笑着搓了搓他的脸后，这人终于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

　　这人真的知道了吗。

　　可这人都没对着他笑一下。

　　齐意旸都觉得自己有些不讲道理了，他明明知道，程济潭不爱笑，但他却好想看见程济潭对他笑着。

　　笑着说“知道了”。

　　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程济潭是真的放了心。

　　但这位程老师就是不笑，在他把这人送到学校门口后，程济潭还是板着一张脸。

　　这人脱下雨衣递给他，齐意旸抖了抖手里的雨衣，还是没忍住问了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气我把齐明添一个人放在村里。”

　　“没有，”程济潭似乎是有些纳闷，“你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你不笑。”齐意旸刚说完这句，程济潭就笑了起来。

　　他说：“那现在呢，还觉得我是在生气吗？”

　　“没有了，”齐意旸一看见他笑，立马也跟着露出了笑，“你以后能多笑吗？”

　　“程老师要严肃，不能总笑，看着不凶，”程济潭再次板着脸，接着就扶了扶眼镜，“那你以后就不会怕我了。”

　　人是善变的。

　　就好比此刻。

　　“会怕的，”齐意旸现在也不笑了，“我最怕程老师了。”

　　“你整天都在乱说……”程济潭盯着他看了会儿，接着就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递过去，“你等会儿别忘了给邱声说，我进学校了。”

　　知道了。

　　记得了。

　　齐意旸接过手机“嗯”了声，看着程济潭走进学校大门，他穿上雨衣，骑上摩托车去了有信号的地方。

　　他今天也没什么要搜索的，只有给邱声发消息这件事要做。

　　齐意旸长叹出一口气，解开雨衣顶在脑袋上，接着就拿出手机。

　　过了几秒后，手机上开始有消息跳出来了，这消息，还正好是邱声发来的，内容是一张图片。

　　这倒是省事了，他不用去找那个聊天软件了，更不用去搜索邱声的名字了。

　　他只需要点进这条消息，就能直接和邱声聊天了。

　　齐意旸在屏幕上轻点一下，聊天界面也瞬间跳了出来。

　　紧接着，他就看见了一张自拍照。

　　在这张照片上面，还有一句：潭潭，你看我都瘦了。

　　瘦了吗，哈哈，你大爷的，那就让我来看看吧。

　　齐意旸点开那张照片，盯着屏幕看了好久，再然后，他又熄灭屏幕，对着黑屏照了会儿镜子。

　　他正在心里想着，那个什么邱声，长得也就那样吧。

　　下一秒，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收到一条来自邱声的新消息：潭潭，回我回我回我，担心你。你去河照村的事儿都没提前给我说，难过。

　　齐意旸一个深呼吸，点开输入法，按下语音输入。

　　“你好，邱声。河照村信号不好，程老师腿脚不便，有信号的地方太远，他不方便过去。程老师让我给你说，我们放假第一天就会去县城，他让你那天晚上出来，我们一起吃个饭。”

　　这条消息被发了出去，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一条视频通话。

　　齐意旸犹豫几秒，盯着那两个一红一绿的键，最终选择点下那个绿色的。

　　下一秒，他就看见了一张脸。

　　这家伙，给他吓一大跳，齐意旸“哎哟”一声，眯着眼把手机拿远了些。

　　不能再远了，要是再远点，手机就要淋到雨了。

　　齐意旸干脆又把手机往回拿了点，但也只有一点点，他依旧眯着眼，看着屏幕上那个人，这个邱声吧，一直都拧着眉头，这张脸一看就带着不爽。

　　屏幕上面还有一小块儿地方，是他自己的脸。

　　齐意旸懒得再看他，干脆盯着那一小块地方欣赏自己的帅脸。

　　但邱声是个会说话的玩意儿。

　　“你谁啊？”这玩意儿说话还挺不客气的。

　　“程老师朋友，”先暂停欣赏自己的帅气吧，齐意旸往邱声脸上瞥了眼，“也是学生家长，程老师在村小学教书，我弟弟是他学生。”

　　“哦，程济潭怎么了，腿怎么就不便了，”邱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接着又问，“十一假期的时候，是你和他一起来找我？”

　　“是，”齐意旸顿了顿又说，“他前段时间摔了一跤，腿伤了，打了石膏，拄着拐杖。”

　　“什么！”邱声嘀咕一句，“这人真是能憋事儿啊……”

　　齐意旸盯着屏幕没吭声，邱声又说了一句：“我等会儿发个视频过来，你把视频保存一下，让他有空的时候点开看。”

　　“怎么保存？”齐意旸问。

　　“点开视频就行了，再长按一下，选择保存到相册。”邱声像是特别肯定，齐意旸一定会给程济潭看那条视频，因为这人直接挂断了视频通话，一句话都没再多说。

　　几分钟后，邱声的视频发了过来，齐意旸也没再和这人说什么，当场存下视频，收起手机。

　　这条视频，齐意旸是在关灯之前拿给程济潭看的。

　　他其实可以在中午给程济潭看，也可以在晚上一回家就给程济潭看，但他觉得这两个时间都不好，关灯之前是最好的。

　　因为晚上安静，他也洗漱完毕了，就躺在被窝里。

　　程济潭看视频的时候，他也可以无意间瞥一眼，还能一不小心听见，邱声到底是想在视频里说什么。

　　当程济潭点开视频的时候，齐意旸第一下子听见的，就是邱声那句带着三路十八弯的“潭潭”，接着就是：“你怎么把自己弄伤了啊，你这也太不小心了，要是我在就好了，那我还能照顾你。潭潭啊，等你到时候来了县城，我就陪你去医院看一下，这边有家医院还行，虽然比不上江城的医院，但那也是比其他医院强太多了，陪你看完腿之后，我就带你去吃好吃的，你肯定馋坏了，每天都没吃好饭吧。我就说这么多了，视频录太长了我怕你烦，那就先这样，我等你啊。”

　　这人话痨吧，一说就说这么长一串。

　　齐意旸在心里不停嘀咕，程济潭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问道：“你没给他说吗，是我们两个一起去，不是我一个人。”

　　“我说了啊，他不听我的，”齐意旸往他手机上瞥了一眼，“估计不待见我呢，只想看见你，巴不得我不去。”

　　“你不高兴啊？我怎么听你说话有点冲呢，”程济潭收起手机叹出一口气，“他这人是这样，上学的时候就很黏人，干什么都要和我一起去，我估计着，他应该是不太习惯一个人，所以我每次也都会答应他。后来时间久了，发现他这人还是挺好的，是个很好的朋友。”

　　“那又怎么了，那我还一直都是一个人呢，”齐意旸“啧”了声，“我也黏人啊，那你觉得我好吗？”

　　“齐明添不是人啊？”程济潭笑着说，“你这话要是被他听见，又得嘀咕你大半天。”

　　齐意旸现在已经懒得搭理这些了，那种类似于好兄弟的嫉妒之心又燃了起来，他看着程济潭，开口问道：“所以呢，你觉得我好吗？”

　　“让我看看啊，现在说话这么凶，你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啊，”程济潭一边说着，一边把床头柜上的眼镜拿起来戴上，“嗯……板着脸。果然啊，声音听着凶，人看着也凶，我觉得你不太好。”

　　“真的？”齐意旸现在是什么心情呢。

　　就像是第二年的土豆还是一个比一个小，一口一个，吃也吃不饱。

　　程济潭盯着他看了会儿，接着就冲他勾了勾手：“不确定啊，你过来一点。”

　　齐意旸往前凑了凑，程济潭也往他那边靠近，贴在他耳边轻声道：“是假的。其实我觉得，齐意旸是一个很好的人，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