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富贵》九寸迂

15、想要独占你 潭潭，你是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种话。

　　不会忘记你的生日。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就是说，程济潭会和他一起过生日。

　　他们会一起过那个十一月的生日，还会一起过那个明年五月的生日。

　　齐意旸突然就很期待，他期待着时间快一些，期待着能够和程济潭一起，过一个生日。

　　比起这些，他还有更期待的事情。

　　那就是再一次见到程济潭。

　　这件事情不用等很久，到了中午，他就可以和程济潭再见面了。

　　齐意旸往学校里面看了眼，紧了紧手中的手机。

　　他把手机放进裤子口袋，接着就骑上摩托车，往有信号的地方去。

　　那个地方有些远，现在雨还大，齐意旸骑得慢，但他心里挺急的。

　　他想赶紧知道，土豆到底为什么长得那么小，但他又担心中午会赶不回去做饭。

　　今天要是弄晚了，那就得让弟弟和程济潭一起挨饿了。

　　他今天也不是故意不给弟弟带饭的，主要是这孩子喜欢嘀咕，中午吃饭又要说什么只给程老师带饭，不给他带饭这种话。

　　天地良心啊，他给这俩人做的饭都是差不多的，程济潭的那份就是营养均衡点，看着好吃点，没那么敷衍而已。

　　齐意旸急了一路，终于到了那个有信号的地方。

　　他把摩托车停到树下，也没下车。

　　在拿出手机之前，齐意旸先把雨衣解开，顶到头上，确保这个动作可以挡住雨，不会让手机被打湿之后，他才把手机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来。

　　屏幕被他轻轻点了点，亮屏之后，他慢慢输入那四个数字。

　　手机被解锁之后，齐意旸找到浏览器，打开后，他本来是想清清嗓子就开始语音输入，搜一下为什么种出来的土豆会那么小的。

　　但还没等他点出输入法，程济潭的手机就开始一直弹出消息。

　　有的是未接来电，有的是未读短信。

　　还有些不是短信，弹出来的消息都是带着名字，名字前面还带着一个图片的。

　　有的是风景图，还有的是卡通图片。

　　其中有几个名字是“爸”，还有些是“妈”，最后一条跳出来的消息，是一个名字叫“邱声”的人，这人问程济潭，是不是去了河照村。

　　齐意旸知道，文字的语气全凭自己的理解。

　　但这人发给程济潭的消息，一看就觉得，他和程济潭的关系肯定很好。

　　因为这个邱声是这么问的：济潭，潭潭，你是不是去了河照村啊，我现在离你很近，就在县城。你要是有空，我可以去找你。

　　啧。

　　我现在～离你～很近～

　　我～可～以～去～找～你～

　　找屁。

　　齐意旸也只敢在心里嘀咕一下，他当然不会真的让这个邱声去找屁。

　　现在已经不会有消息跳出来了，齐意旸也能踏实搜索土豆为什么会这么小了。

　　他点了点搜索的地方，输入法出现在底部，再然后，他轻点语音键，开口说道：“种出来的土豆为什么很小？”

　　嗯很好，字都一个个蹦出来了。

　　齐意旸按下搜索键，屏幕上一下子跳出来好多字，他挨个挨个看，反正说什么都有。

　　还有些字他不太认识，便按照程济潭教他的方法一个个截图，接着就按照自己的理解，把这些话连在一起看了一遍一遍。

　　大概意思应该不会理解错了，就是网上的说法太多了，土豆小的原因，都快要找到河照村的风水上了。

　　他总觉得这个方法好像不太好，那个邱声也不太好。

　　等等，齐意旸！你想什么呢！

　　你现在应该琢磨的，是土豆！不是邱声！

　　齐意旸正想着，要不再换个方法问，比如问得具体点，说不定搜出来的结果能对他有点帮助。

　　他刚准备开始语音输入，手机上突然又跳出一条消息。

　　这个消息也带着图片，这张图片还挺亮眼的。

　　消息内容写着：你想知道的，都在这里。

　　哦是吗，那我就来问问你，土豆为什么会这么小。

　　齐意旸把那条消息点了一下，界面瞬间跳转，变得花里胡哨。

　　屏幕上显示着好几个不同的问题。

　　比如第一个：年轻教师的真心话，让我来告诉你。

　　第二个：当过老师的看过来，我实在是不吐不快。

　　第三个：左滑看我当老师的这几年。

　　第四个终于和老师没关系了，标题写着“江城必逛”。

　　齐意旸点进去看了眼，里面有很多江城的照片。有长江大桥，有湖边的绿道，还有夜里依旧热闹的中心地带。

　　这种地方，是齐意旸从没想过的。根本就没见过，当然也就没办法去想。

　　他把这些图片看了好几遍，接着轻滑一下屏幕，底下瞬间出现了很多条评论。

　　有的人说，这些地方不太好玩，本地人都看腻了，还有的说，这些地方很好，就算是本地人也会常去。

　　齐意旸盯着屏幕，看着那条说本地人也会常去的评论，他在心里想着，程济潭也去过这些地方吗。

　　那他现在，能不能算作，是和程济潭看过同一座长江大桥，走过同一条绿道，站在热闹的中心地带，身边是拥挤的人群，只有他们，在彼此身边。

　　他这次发呆的时间有些久了，但好在，他回过神后还记得土豆的事儿。

　　这次，他终于找到原因了。

　　只要把那些做错的地方改正一下就好，以后应该就不会种出那么小的土豆了。

　　齐意旸还是对这个亮眼的玩意儿挺满意的，这里面的评论大部分都有用，回答也很好理解，有的还是用语音回复的，只要点一下就能听，连认字这事儿都省了。

　　解决完土豆的事情，齐意旸又搜了一下别的问题。

　　比如，腿伤要怎么做才能好得快，腿伤之后要吃些什么。

　　齐意旸拧着眉头看完好几个，感觉自己好像学了很多，又觉得自己好像屁都没记住。

　　最后，他按下语音键，说道：“腿瘸了不好上厕所，能兜屎吗？”

　　这下子就热闹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内容一个比一个有意思，那简直是图文并什么，并什么来着……哎反正就是什么都有。

　　齐意旸不停往下看，跳出来的内容也越来越对不上他的问题了，他甚至还看见一个给狗兜屎的视频，用袋儿兜的。

　　他看着这个视频犹豫一下，几秒后，他想着，算了，看见什么就学什么吧。

　　这一上午，齐意旸学得有些杂了，知识猛冲他的大脑，给他冲得有点晕头转向，晕得他中午饭都不想吃。

　　程济潭问他吃了没，他先是摇摇头，接着又点点头。

　　吃了，乱七八糟的吃了一大堆，全吃脑子里了。

　　到了晚上，齐意旸脑子里还是那些回答和视频，程济潭坐在他边上，给他把截图里的那些字都读了一遍，他问齐意旸还有没有哪里不明白的，齐意旸说了句：“没了。”

　　“你真的认真听了吗，”程济潭随便点进一张图，指着图里的字问他，“这个字读什么？”

　　屋子里一瞬间安静下来，齐意旸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后说道：“我要睡了。”

　　程济潭看着他，齐意旸和这人对视着，脑子里还是那些回答和视频。他突然想到，要是程济潭哪天又闹肚子，那他是不是还能实践一下。

　　当然了，他没有说程老师是狗的意思，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帮助程老师。

　　他和程老师的关系应该还算可以吧，那他当然得帮这人一把，不管是什么事，帮就对了。

　　是啊，他和程老师关系这么好，但他也没和邱声一样，那么亲热地喊程济潭啊。

　　潭潭。

　　“程济潭。”齐意旸开口喊了他一声。

　　程济潭已经没看他了，这人摘了眼镜，正准备躺下睡觉，听见齐意旸喊他，先是“嗯”了声，接着就问道：“怎么了？”

　　“我今天用你手机的时候，有人给你发消息，问你是不是在河照村，”齐意旸说，“那人说，他现在离你挺近的，就在县城，要是你有空，他可以来找你。”

　　“谁啊？”程济潭听见这句，就像是根本不困了一样，立马又把眼镜戴上了。

　　“邱声，”齐意旸问他，“是你朋友？”

　　“他啊，”程济潭的语气里带上了笑意，“是我从初中就认识的朋友，当时和他说好了一起去干特教的，结果我没去，让他一个人去了。我还觉得……挺对不起他的。”

　　齐意旸正准备问他，那你要去找邱声吗。

　　下一秒，程济潭就又开口了：“麻烦你明天跑一趟，帮我给他回个消息，就说，我十一假期去找他。回消息也很简单的，你先在手机里找出那个聊天软件，然后在搜索那里直接搜他名字。”

　　齐意旸把这些话听进去了，但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起了嫉妒之心。

　　他没说“好，我会帮你回消息”，他也没说“我知道了”。

　　齐意旸只说：“你这腿方便吗，还是别乱跑吧。”

　　这种嫉妒之心是出于兄弟之间的独占心理。

　　说是兄弟可能有点太亲密了，那就是出于朋友之间的独占心理。

　　齐意旸不太想让程济潭去找那个什么邱声。

　　一点都不想。

　　“是不太方便，”程济潭顿了顿又说，“所以我得让你陪我去。”

　　“我？”齐意旸都怀疑自己是听错了，“我陪你去找邱声？”

　　“是啊，我十一假期事还挺多的，放假前一天得先去镇上的中心小学，去交个材料，假期里得去趟县城的医院，正好就去找他了，”程济潭叹出一口气，摘下眼镜关了灯，估计是真的困了，想要睡觉了，“上次在镇上的时候，医生就让我去县里的医院做个核磁共振，但我嫌麻烦，就一直没去。”

　　“我没听你说过啊，”齐意旸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你给我说一声就行了，我能带你去的，这有什么麻不麻烦的，腿的事情怎么还能拖着的，你这都拖多久了——”

　　齐意旸挺急的，说话语速还快，程济潭听见这动静，立马一把捂住齐意旸的嘴，轻声说着：“好好好，好了好了好了，齐意旸，我知道了，我们十一假期就去看，你别大半夜弄得这么激动，再说几句就要把明添吵醒了。”

　　俩人就这么在床上坐着，一个被捂着嘴不好说话，另一个捂着身边人的嘴，也不再开口了。

　　屋里没开灯，视线也受限，但齐意旸知道，他看着的方向，就是程济潭的眼睛。

　　他们应该是在对视着。

　　应该是。

　　当视线逐渐适应，身边人的轮廓也变得隐约可见时，齐意旸终于肯定了，他看着的地方，就是程济潭的眼睛。

　　但他们没有对视。

　　因为程济潭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但这人的手，还是把他的嘴捂得紧紧的。

　　齐意旸看着身边人，在心里想着：你知道了就好，别再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了。

　　再然后，他听从内心的想法，在程济潭的掌心轻吻一下。

　　只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