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富贵》九寸迂

14、老式摩托车 你踹了摩托

　　道了晚安之后，他们真的没再说话。

　　齐意旸听着怀里人的呼吸逐渐变得有规律，窗外的雨声也变大了些，在这人彻底睡熟之后，他扯着被子盖到他们身上。

　　被子是盖上了，怀抱却还是没松开。

　　齐意旸不想去琢磨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只觉得挺困的。

　　不想了，还是先睡吧。

　　他这一觉睡得很好，一整夜都没做梦，睁开眼的时候，程济潭还在他怀里睡着，外面的雨，也还在继续下着。

　　他先是轻扯着被角，帮程济潭把被子盖好，接着就准备松开怀抱，起床去做早饭。

　　但还没等他坐起来，身边人就伸出手，握住他的胳膊，一把给齐意旸拉了回去。

　　“闹钟还没响，”程济潭的声音都还迷糊着，“你起来这么早要去干嘛啊……”

　　齐意旸躺在他边上，偏头看着这人。

　　外面的天已经亮起来了，屋里也不再是那么黑，齐意旸能看见这人的眉头微皱着，还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

　　“我去给你做饭，”齐意旸小声问道，“你早上想吃什么？”

　　“嗯……不知道，”程济潭肯定还在迷糊着，他主动往齐意旸怀里凑，“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反正你做什么都好吃。”

　　“那你再睡会儿，我等会儿来喊你吃饭，”齐意旸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快睡吧。”

　　程济潭“嗯”了声，却还是不肯放开拉着他胳膊的手。

　　“怎么了，”齐意旸笑着问他，“一个人睡会害怕啊，那我抱着你再睡会儿？”

　　这句话之后，程济潭的瞌睡好像也醒了。

　　他猛地松开手，睁眼看着齐意旸，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结巴地说道：“你、你去做饭吧……我马上就起来了。”

　　这人还真是……说放手就放手啊。

　　齐意旸盯着他看了会儿，接着起了床，走到衣柜边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几件衣服：“这是昨晚给你看的那套衣服，我还给你拿了一件我的衣服，是厚点的外套。我把这些衣服都放到床上，你到时候直接穿就行，你要是没睡好就再睡会儿，我待会儿来喊你。”

　　那几件衣服被齐意旸放到床边，他对着程济潭笑了笑，转身出了屋门。

　　他早上煎了几个鸡蛋，煮了几根玉米，其实早上吃这些，也是能吃饱的，但齐意旸总觉得这两样看着好撇哟，根本拿不出手。

　　于是，他又摊了几个鸡蛋饼，打了一大碗葱花鸡蛋汤。

　　现在的早饭倒是看着还行了，就是这些菜被摆在桌上吧……一眼望过去怎么全都是鸡蛋。

　　齐明添看见这些菜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哥，家里的鸡惹你了？”

　　“赶紧吃，”齐意旸瞥了他一眼，“我去喊程老师吃饭，你吃完自己去学校，把伞带上。”

　　齐明添没说什么，他拿起一根玉米慢慢啃着，齐意旸又说了一句：“汤很烫，喝的时候慢点。”

　　看见小孩儿点了点头后，齐意旸转身往睡觉的屋里走。

　　他进屋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艰难穿裤子的程济潭。

　　齐意旸突然就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他的这种不好意思不是因为看见了程济潭的腿。

　　腿很白，很长，腿很好看……

　　啊不是。

　　他的这种不好意思，是因为他没考虑到程老师的不便。

　　程老师的腿本来就伤了，脱裤子穿裤子什么的肯定都麻烦得很，他昨天晚上就忘了帮忙，竟然到现在才想起这回事！

　　齐意旸嘴里一边念叨着“我来我来”，一边快步往床边走：“我帮你穿，你别动了，小心腿。”

　　“我自己可以的，”程济潭还在努力，“就是慢点，但我自己能行。”

　　“我知道你能行，”齐意旸接过他手里的裤子，看着他的眼睛说，“但我现在已经做好早饭了，再不吃就要冷了，吃冷掉的早饭会肚子疼，那你就又要拉肚子。而且你现在就这么光着，腿会冷，容易让感冒变严重。所以啊，让我来吧。”

　　齐意旸速度快，穿裤子那叫一个熟练，一看就是经常穿裤子的人。

　　他帮程济潭穿好裤子后，就把这人抱出了屋子。

　　程济潭估计是没反应过来，走出屋子才发现这人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眼见着，堂屋里靠墙放着的那副拐杖离他越来越远，程济潭连忙让齐意旸放他下来。

　　但齐意旸压根儿就没搭理他，愣是把他抱到桌前才放下。

　　程济潭先是看看齐意旸，接着又看向桌上那些菜。

　　沉默半天来了一句：“都是鸡蛋？”

　　“还有玉米，鸡蛋和玉米还是差挺多的吧，你这都分不清，没戴眼镜啊，”齐意旸瞥了程济潭一眼，立马“哎哟”一声，“你还真没戴眼镜啊，我去拿我去拿，你先吃着，我马上回来。”

　　齐意旸是跑去的，他虽然不近视，但他只要一想到那种模糊不清的感觉，就会觉得很难受。

　　他不想让程济潭难受。

　　眼镜就在床头柜上放着，齐意旸小心地轻捏起眼镜腿儿，转身走到堂屋时，又拿上一根拐杖。

　　齐意旸盯着这根拐杖看了几秒，接着就把拐杖放到腋下，拄着拐走了两步。

　　走不明白，别扭得慌。

　　他“啧”了声，拿上靠墙放着的另一根拐杖，往吃饭的地方走。

　　在天气冷的时候，他们都是在灶屋吃饭的，天气热起来后，就把桌子搬出来了，随便在哪儿吃都行，想去门口吃也行。

　　齐意旸想着，过段时间彻底冷下来后，他又要把桌子搬回灶屋了，灶屋里做饭太呛，味道不容易排出去，比不上城里那种厨房。

　　到时候要是给程老师呛出个好歹来……哎。

　　齐意旸满脑子都是这事儿，坐到桌前的时候，还在想着，在灶屋炒菜油烟大的问题到底该怎么解决，这事儿难办，他越琢磨就越想叹气。

　　拐杖被他放到桌边，紧接着，他帮程济潭戴上眼镜。

　　下一秒，他叹出一口气。

　　“怎么了？”程济潭手里拿着半截玉米，嘴里嚼着的，应该也是玉米。

　　齐意旸煮玉米的时候就担心，他总想着，要是程济潭吃一根玉米吃不饱，吃两根又吃不下，那该怎么办。

　　这就是他琢磨出来的解决办法。

　　把一根玉米分成两半。

　　程济潭手上拿着的，是那些玉米里，最小的那半截。

　　“没怎么，”齐意旸指了指他手里的玉米，问道，“你就吃这个？这个最小了，你吃这个吃不饱的。”

　　“吃得饱，我刚才还喝了一碗汤的，”话音刚落，程济潭就拿起一截玉米递到齐意旸手里，“倒是你，快吃吧，忙了半天都没吃。”

　　齐意旸愣了一下，随后接过玉米咬了一口，他看着程济潭，问道：“你这个视力……是不戴眼镜就什么都看不见吗？”

　　“什么都看不见是瞎了，”程济潭说，“我是近视，两边都是八百度，不戴眼镜有点人畜不分的那种，但也还好吧，我习惯了。”

　　齐意旸也不明白八百度到底是什么样，他“哦哦”两声，吃着手里的玉米，视线还是停留在程济潭脸上。

　　就跟看傻了似的，他突然伸手摘下程济潭鼻梁上架着眼镜，接着就把这副眼镜戴到了自己额头上。

　　程济潭盯着他，满脸的不敢相信。

　　齐意旸看着他的眼睛，扒拉一下额头上的眼镜，眼镜下滑到鼻梁，几秒后，齐意旸也闭了眼：“我的妈啊，好晕。还给你，还给你，你戴吧，我再也不戴了。”

　　眼镜被齐意旸还了回去，程济潭叹出一口气，扶了扶眼镜：“你干嘛啊，好奇心怎么这么强。”

　　“以后再也不好奇了，我就是想看看，你戴上眼镜之后，看见的东西和我看见的东西是不是一样的，”齐意旸闭着眼捏了捏鼻梁，“哎不行了，晕得我想吐。”

　　“你又不近视，”程济潭笑了起来，“放心吧，是一样的，不戴眼镜的时候可能不太一样，因为我看不清啊，但我们看见的东西其实都是一样的，只是在我眼里会变得模糊而已。”

　　“你怎么比我还幼稚……”齐明添盯着齐意旸，眼神中似乎还带着点嫌弃。

　　“你别管，”齐意旸睁开眼了，但他还是在捏着鼻梁，“赶紧上学去，记得拿上伞，赶紧赶紧赶紧。”

　　齐明添嘴里一边“哦哦哦”，一边不情愿地起身。

　　程济潭看见齐明添都要走了，连忙也加快吃饭的速度，齐意旸给他盛了一碗汤，又把桌上那些菜往程老师面前挪了挪。

　　“你不用急，我等会儿骑摩托带你去学校，”齐意旸说，“你慢慢吃就行。”

　　“那我也不能在学生后面去学校啊，”程济潭端起碗喝了好几口，好在现在的汤已经不烫了，要不然，就凭他这种速度，肯定得被烫一下，“走了走了，快点快点，送我送我。”

　　“好好好，不急不急，”齐意旸扶着他站起来，接着就把拐杖递给他，“我去门口等你，你慢慢来……算了，我直接给你抱去门口。”

　　齐意旸说抱就要抱，程济潭这次反应快了，他轻拍开这人的手，说道：“你去门口等我就行，我还得去屋里拿个东西。”

　　“也行，那你慢一点。”齐意旸看着他慢慢往睡觉的屋里走。

　　在看见程济潭走进屋里之后，齐意旸才拿上雨衣，走到屋后面把摩托车骑到了门口。

　　他只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程济潭很快就出来了。

　　齐意旸先是给他穿上雨衣，接着就把程济潭抱上了摩托车。

　　成人的雨衣只有一件，程济潭大概是看见他没穿雨衣，在齐意旸坐上摩托车后，这人扯着他的衣服，问道：“那你怎么办？”

　　“没事，学校离这里很近，我淋不到什么雨，”齐意旸笑起来，又说出那句，“你最重要。”

　　就和齐意旸说的一样，从这里去学校是很近的，但齐意旸的红色老式摩托车似乎是有点闹脾气。

　　这人死命踹，用力踹，站起来踹。

　　一边踹还一边骂，动啊动啊你他妈倒是动啊。

　　程济潭坐在后面根本就不敢动，他满脑子都是那句，你踹了摩托车就不能踹我了哦。

　　终于，摩托车被踹走了，齐意旸这一路简直是在狂飙，程济潭依旧不敢吭声。

　　这人直接从齐明添身边飙过去，接着就飙到了学校门口，把车停到一棵树下，他抱着程济潭下了车，手上的雨水也蹭到了程济潭手上。

　　雨水冰凉，程济潭看见齐意旸身上的衣服都被打湿了不少。

　　他心里突然就挺不舒服的。

　　程济潭连忙脱下身上的雨衣，接着就把雨衣套到齐意旸身上。

　　再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

　　程济潭在屏幕上点了点，接着就开始慢慢教他：“手机密码是1117，这个是浏览器，你在这上面搜问题就行，这个是输入法，这里是语音输入，长按开始说话，松手就停下了。还有这个，这是拿来看电影的，你直接点进去就行，在下载里面直接看就可以。我帮你把网打开了，你只要找个有信号的地方，就能直接用，要是有谁给我打电话或者发消息，你不用管，手机用没电了也没事，我晚上回去充电就好了。要是你看见什么不认识的字，可以截个图，我晚上念给你听。你看啊，用三根手指放在屏幕上，从上往下滑动一下就行，这样就是截图。”

　　程济潭说完这些，又看着他问：“能记住吗？我会不会说得太快了，你还有没有哪里不太明白的？”

　　“能记住，”齐意旸看着他手里的手机，接着又看向程济潭，“我以为你就是随口一说，没想着你真的会把手机给我拿着用。”

　　“这又没什么，我手机里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说实话，我也没攒多少钱，你拿着用就是，”程济潭把手机递给他，露出一个笑，“拿着吧，赶紧的，学生们估计都快要到了，我也该进学校了。”

　　齐意旸看着似乎是有些犹豫，程济潭连忙又把手机往前递了递。

　　“那就……谢谢你，程老师。”齐意旸伸手接过，手机屏幕被触碰，缓缓亮了屏。

　　“不客气，输入密码看看，”程济潭说，“我看看你记住没。”

　　“放心吧程老师，我真的记住了，”齐意旸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手机被解锁，“看吧，我记性挺好的。”

　　程济潭“嗯”了声，莫名就很想夸夸这人，或者再摸摸他的头发。

　　但最终，他只是说了一句：“很好，很聪明。”

　　“我还有个问题，1117是什么对你来说，很有意义的数字吗，”齐意旸说完这句，又连忙补上一句，“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想说也没事，我就是觉得用这个数字当作密码，好像有些简单，看着好像也没什么规律。”

　　“是我的生日，十一月十七日，”程济潭往远处看了看，“我真不和你说了，学生们真的过来了，我走了啊。”

　　“好，”齐意旸说，“那你快去上课吧。”

　　“嗯，”程济潭正准备转身就走，但他犹豫一下，还是问道，“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我吗，”齐意旸顿了顿，说道，“五月二十一日。”

　　程济潭问他：“我们应该同岁？”

　　“我比你大几个月，”齐意旸说，“今年十一月，我们就同岁了。”

　　“行，”程济潭对着他笑笑，“我记住了，我的记性也很好的，一定不会忘记你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