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富贵》九寸迂

12、哎哟哟哟哟 我们这应该

　　从今晚开始，他们就要睡在一起了。

　　程济潭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说真的，他从小到大，只和爸妈一起睡过，上小学之后，他就开始一个人睡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竟然又要和另一个人睡在一起了吗。

　　好不习惯。

　　别扭得慌。

　　他扯了扯身上的薄被，想着，趁现在有些时间，他正好还能提前做点心理准备。

　　比如，提前想一点等会儿要聊天的内容，他现在也睡不着，要是等会儿就这么和齐意旸沉默地躺在床上，那肯定尴尬得不行。

　　再比如，他现在应该要往边上睡一点，免得等会儿挤着齐意旸。

　　程济潭估计着，齐意旸肯定也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

　　哎，他也希望自己的腿能赶紧好，村里能早点帮他把屋子修一下，那样就一切都好了，他就不需要在这里借住，一直麻烦齐意旸了。

　　程济潭脑子里一直不停琢磨，他刚往边上挪了点，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接着就是齐意旸的声音：“程老师。”

　　“嗯？”程济潭的眼镜都已经摘了，放在床头柜上，他现在看见的齐意旸都是模糊的，就跟一幅糊成马赛克的油画一样。

　　“你睡在床边干什么，夜里会掉下去的，”齐意旸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又说了一句，“往中间睡一点。”

　　程济潭说了声“好”，立马又挪回原位。

　　其实齐意旸说话并不凶，程济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听到这人让他往中间睡的时候，一句话都说不出口，脑子也只剩下一个想法。

　　他想着，那好吧，我听你的。

　　再然后，齐意旸又走出屋门，再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什么，看颜色，应该是他的行李箱。

　　“我帮你把行李箱拿进来了，”齐意旸蹲下身子，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件衣服，“你明天穿这件，怎么样？”

　　程济潭带过来的衣服都是浅色的，这么一眼扫过去，也看不出来到底是哪一件。

　　他眯着眼睛正准备坐起来戴眼镜，齐意旸“嗐”了声，说道：“算了，你别动了，明天就穿这件吧，我再给你拿条裤子，你穿这一套挺好看的。”

　　“好，”程济潭正准备说“谢谢”，这两个字都还没说出口，他立马又想到，齐意旸不想听见这个，于是，他说，“你也快来睡吧。”

　　“嗯，我已经洗好澡了，明添也已经洗完澡躺床上了，”齐意旸从衣柜里拿出一个衣架，然后从箱子里拿出一件衣服挂上，最后挂进衣柜里，“我先帮你把衣服全都挂好，然后去把床单被套洗一下，弄完这些我就来睡。”

　　“别洗了，你放在那里，我明天来洗。”话刚说出来，程济潭又觉得这样不行，他干脆坐了起来，想要戴眼镜下床。

　　“哎哟哟哟哟哟哟，”齐意旸“哟”到他床边来了，速度还特别快，“程老师，您又要干嘛去啊，老实躺着行不行，我就是怕你乱跑，你洗完澡都是直接都给你抱回来的，拐杖都在外面呢，我就怕你拄着拐乱走，你躺着睡觉不好吗。”

　　“没想乱跑，我就是想去洗床单……”程济潭说话的声音都特别小，一听就特心虚。

　　“不用你来，那上面又不是什么不好洗的东西，就是漏雨弄脏了而已，搓一搓就好了，”齐意旸按了按程济潭的肩膀，“躺着，赶紧的，你要是不躺下来，我就要开始数一二三了。”

　　眼前人还是模糊的。

　　但程济潭知道，他和齐意旸正对视着。

　　大概是没戴眼镜，连带着胆子都变得大了些。

　　程济潭看着他，问了一句：“你吓唬我？”

　　“嗯，”齐意旸说，“你要是再不睡，我就要生气了。”

　　“我不怕你生气。”程济潭还是盯着这人，他突然就觉得，朦胧美这三个字，还真是挺有趣的。

　　模糊不清会引起人的遐想，那些想象出来的美，会拼凑出只符合自己审美的完美之物。

　　在此刻，他的想象力也把眼前人变得清晰。

　　这是属于他的完美之物，这是只存在于他眼里的，最好看的齐意旸。

　　程济潭看着这人眨了眨眼，齐意旸突然伸出手，捧着他的脸轻声道：“但我怕你腿疼，躺着休息吧，别乱动了。”

　　他被齐意旸带着慢慢躺了下去，这人又帮他扯了扯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

　　说实话，程济潭热得慌。

　　现在怎么说也是九月份，夜里确实是凉了点，但他现在就是觉得热。

　　热得不行。

　　热得头晕。

　　热得他都有点呼吸困难了。

　　不应该这样，上次那个医生也没说啊，腿伤不会引起这种反应吧，应该不能，绝对不能。

　　齐意旸估计是收好衣服了，他听见行李箱被关上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

　　这人走出屋子了，要不，现在就把被子掀了？

　　但他又有些不太好意思。

　　程济潭想着，要是他真把被子掀了，这人待会儿一回来，看见他只盖了个肚脐儿，那肯定又得捧着他的脸来一句“我怕你冻着自己”。

　　咦惹，啧。

　　算了……老实盖着吧。

　　但他确实是热得浑身难受，这种热，一直持续到齐意旸躺到床上。

　　这张床是木板床，但床上还是垫了几床棉絮，说不上有多软。

　　在齐意旸坐到床边时，程济潭竟然还觉得床往下微微陷了陷。

　　真是热出错觉了。

　　不对啊……不对。

　　那可能不是床在下陷，而是他的心跳乱了一瞬。

　　“程老师，”齐意旸的声音很小，“我给你弄了点感冒药，不难喝，是明添的药，水果味的。”

　　又想说“谢谢”了，程济潭把这两个字憋回去，坐起身后“嗯”了声，接过齐意旸手里的杯子，一口气喝完里面的药。

　　“味道还好吧？”齐意旸问他，“要是觉得这个味道不好喝，我就再去倒点水过来，给你漱漱嘴。”

　　“好喝，橘子味。”程济潭其实根本没尝出什么味儿。

　　齐意旸顿了顿，说道：“是草莓味。”

　　“我知道，”程济潭躺了回去，“是我说错了。”

　　他听见旁边响起杯子被放下的声音，接着就是齐意旸问他：“程老师，我是现在关灯还是等会儿再关，你困了没？”

　　“都行，”程济潭说，“我今天还不怎么困，你要是困了就快睡吧。”

　　“我也还好，”齐意旸说完这话就关了灯，接着就躺到床上开始沉默，过了好一会儿，这人突然来了一句，“对不起啊，程老师。”

　　程济潭问他：“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上次打你那事儿，我心里还是过意不去，”齐意旸“哎”了声，说道，“再说一次吧，对不起，程济潭。”

　　“我已经原谅你了，再说了，我受伤这事儿真和你没关系，”程济潭突然就挺想笑的，“我当时从你家离开，是好好的走回去的，所以啊，这件事真的和你没关系，你不要觉得愧疚，也不要怪自己。”

　　“我就是看见你挺难的，上厕所都麻烦，每天还得去上课，费脑子又费腿的……”齐意旸的话题非常跳跃，下一秒，这人又问道，“你今天干嘛不让我端着你上厕所，怕我弄摔你？还是觉得不好意思啊。”

　　“非要聊这个吗？”程济潭偏头看他，山里的夜晚真是黑极了，就连身边人的轮廓都看不清，“干吗要问这个。”

　　“我问问呗。”齐意旸应该是翻了个身，离程济潭也近了些。

　　因为他感觉到了身边人的体温，这人每次的呼吸也都会扑上程济潭侧脸，弄得他脸上都有些发痒。

　　“有点怕摔，也有点不好意思，”程济潭犹豫一下，说道，“我就是觉得挺奇怪的，要是我真让你端着解决了，那我肯定得一辈子跟着你，不让你把这件事说出去，我会每天盯着你，每天。”

　　齐意旸像是愣了一下，接着就笑了起来。

　　还笑得特别开心。

　　笑得程济潭也更热了。

　　他掀了点被子，把脚放到外面。

　　“那怕什么，你怕跟着我一辈子吗，”齐意旸还是在笑着，“我会对你很好的，我做饭还好吃。”

　　“那倒是不怕……”话题好像越来越奇怪了，程济潭还是觉得热。

　　他又把被子掀了不少，把腿放到外面。

　　“那不就得了，”齐意旸往他边上凑了凑，他们的胳膊也碰到了一起，“所以啊，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只要能帮到你，端着上厕所就端着上呗，我也乐意被你跟一辈子，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不行了，热得人不行了。

　　程济潭再次掀被子，这次被放到外面的，是手和胳膊。

　　估计是这次动作太大了点，齐意旸抬手在被子上摸了摸，接着叹出一口气：“程老师，你刚喝完感冒药，现在就开始掀被子了。”

　　“我有点热。”程济潭想着，反正他都已经被发现了，干脆再多掀点被子，只盖个肚脐眼就行了。

　　他说干就干，被子刚掀开没两秒，身上突然就多了别的温度。

　　这个温度，是齐意旸。

　　他被齐意旸抱着，这人还嘀咕着：“现在会热吗？”

　　“不会……”程济潭也没想着推开他，而是问道，“你抱我干嘛。”

　　“不盖被子会冷，你又说你热，那我就只能先抱着你了，”齐意旸说，“等你睡着之后，我再帮你把被子盖上。”

　　程济潭感受着身上的温度，他把头往齐意旸脑袋上靠了靠：“齐意旸，你们河照村的人，说话都是这样的吗，还是说，只有你是这样说话的。”

　　“哪样说话？”齐意旸问。

　　“就是……”程济潭想了想，说道，“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我们两个关系特别好，堪比夫妻。”

　　“夫妻？”齐意旸一下子就不吭声了，这人沉默好半天，最后说道，“那不应该，我就是想对你好点，也想让你的腿伤快点好起来。我们村里其他人说话好像不是我这样，我以前也不这么说话，我就对你这么说话来着。还有就是，咱俩这样不能是夫妻，也不可能是夫妻，我们这应该是夫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