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富贵》九寸迂

11、我们一起睡 从今晚开始

　　不喜欢。

　　程济潭一点都不喜欢这个粥。

　　纯白粥，太清淡了。

　　他喝一口就怀疑一下人生，再喝一口就又想到了那碗好喝的鸡汤。

　　估计是脸上的表情太过于难看，也可能是他喝粥的速度实在太慢。

　　坐在对面的齐意旸抬眼看向他，问道：“不好喝？”

　　程济潭哪儿好意思说实话，他现在本来就是在齐意旸家里借住，能有饭吃就很好了，更何况他现在还腿脚不便，平时又帮不上什么忙。

　　齐意旸已经很照顾他了，甚至还和齐明添一起，陪着他喝粥。

　　程济潭怎么好意思挑挑拣拣的，他也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事。

　　他对着齐意旸摇摇头：“没有，好喝啊。”

　　“你不太会撒谎，”齐意旸抬手指了指他的眉毛，“你看啊，你的眉毛都拧成麻花了，一看就是不爱吃的样子。”

　　“不是不是，真不是，”程济潭一下子就急了，他连忙解释道，“我是从小就不爱吃——”

　　齐意旸才不管他这些，这人打断他的话，立马说了句：“你看吧我就说你不爱吃！”

　　不是，你倒是听我解释啊！

　　无人听他解释，因为下一秒，齐明添也跟着喊了起来：“啊，程老师挑食！”

　　“没有，老师不挑食，”程济潭赶紧往嘴里喂了几勺子粥，吞咽下去后，扯出一个笑，“我是不怎么喜欢吃白粥，从小就不爱吃，没味道，吃到嘴里就和没吃一样。”

　　“家里还有榨菜，往粥里放一点就好了，”齐意旸往前倾了倾身子，用食指点着他的嘴角，微微往上提，“你笑起来很好看的，不要这么不高兴，不爱吃也可以直说，我又不会说你什么。我只会帮你解决那些让你不开心的事，我就想看见你每天都笑着。”

　　程济潭愣在那儿，手里拿着的勺子也往下滑了滑，前半截都掉进了粥里。

　　他问齐意旸：“为什么？”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齐意旸收回手，站起身说道，“当然是因为，你笑起来很好看啊。”

　　“啊……这样啊。”程济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看着齐意旸往厨房那边走，接着又低头看向自己面前那碗粥。

　　这碗白粥煮得很好，米饭软糯，水量也正好，不会觉得太稀也不会太干。

　　程济潭刚准备舀一勺喂进嘴里，齐明添就开口“哎”了声。

　　这孩子说：“哥哥刚才不是说了吗，不喜欢吃就先别吃啦，他去给你拿榨菜了，等榨菜来了再吃呗。”

　　程济潭犹豫一下，又把勺子放了回去。

　　他看着齐明添，还是决定问一句：“你哥……平时说话都是刚才那样？”

　　“哪样？”齐明添坐在那儿想了好一会儿。

　　程济潭本来都准备算了，既然齐明添没理解那句话意思，他也不打算再问第二次。

　　反正，他以后还会和齐意旸相处一段时间，慢慢地，他也能知道这人到底是什么样了。

　　程济潭正准备说“没什么”，齐明添突然说道：“不是哎，我哥平时说话没这么奇怪，他以前都是方言和普通话杂着说的，虽说有时候也是一直说普通话吧，但他哪会有这么温柔啊。”

　　“他现在很温柔吗？”程济潭往厨房的方向看了眼，也不知道齐意旸究竟是在干什么，拿个榨菜是怎么能去这么长时间的。

　　“温柔啊，”齐明添抬手捂住嘴，往前凑了凑，小声对程济潭说，“他对我可凶了，说方言的声音都是凶巴巴的，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对别人这么温柔呢，说普通话的语气像是带着笑，那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把喉咙捏着，一边扭身子一边说话的呢。”

　　真的有这么夸张吗，程济潭本来还想再问两句，但下一秒，齐意旸就端着一个盘子，从厨房走了出来。

　　盘子里装着很多被切成丝的东西，隔得有些远了，程济潭也看不出来，盘子里装着的到底是什么。

　　“哥哥，你在厨房干吗啊——”齐明添拖长语调，又看向齐意旸手上那个盘子，“哥……你真的还是我哥吗，你怎么突然就变了，你弄得我现在都有点害怕了。”

　　“怎么了，”程济潭小声问齐明添，“你怕什么？”

　　齐意旸好像是瞥了齐明添一眼，但这孩子明显没当回事儿。

　　几步路后，齐意旸走到桌前，拖出椅子坐下。

　　他刚把手里那个盘子放到桌上，齐明添立马就指着那个盘子对程济潭说：“我哥今天反常得很，先是在家里一直夹着嗓子说普通话，现在又是把泡菜全都切成丝丝，你是不知道，他以前从来不这样，每次都是直接端出来，让我用筷子夹着啃。其实吧，他能把泡菜放盘子里端出来，就已经很不错了，我还得谢谢他，没让我去泡菜坛子边上蹲着啃。”

　　“齐明添，”齐意旸瞥了小孩儿一眼，“你和程老师也是说的普通话，对不对，那我为什么不能和程老师说普通话，再说了，程老师是客人，我肯定要把泡菜切开啊，不切开怎么吃，泡菜这么酸，要是直接一口咬下去，那不得酸牙齿吗。”

　　“你也知道酸牙齿……”齐明添小声嘀咕着。

　　“嘿你这孩子——”齐意旸还准备再说些什么。

　　程济潭立马把这人打断了：“别说孩子，你别这么凶。吃饭的时候就好好吃饭，情绪不好的时候消化也不会好，再说了，是我先问他怎么了，是在怕什么的，你要是真想说他的话，那我这次也有错，你也说我吧。”

　　齐意旸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又看看齐明添。

　　最后就跟没办法似的叹了口气：“我说你干什么，快喝粥吧，吃完去洗澡，弄完早点休息。”

　　话刚说完，这人就夹了一筷子泡菜，放进程济潭碗里。

　　“这是我自己腌的，有萝卜还有小辣椒，榨菜丝是买的，”齐意旸对他笑着，“尝尝吧，我觉得味道还不错。”

　　“看着就很好吃。”程济潭就着泡菜喝了一口粥，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

　　“你真的很好懂，”齐意旸支着脑袋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依旧，“不爱吃的东西就皱着眉吃，好吃的东西就吃得不想说话。”

　　“就是很好吃，”程济潭还在往嘴里喂粥，“真的好吃。”

　　“看出来了，”齐意旸点点头说，“我知道的，我做什么都很好吃。”

　　的确，齐意旸做什么都很好吃。

　　白粥也是好吃的，只是程济潭不爱吃白粥而已。

　　他抿了抿唇，又从碗的底部舀起一小勺白粥，慢慢喂进嘴里。

　　可能是吃习惯了，应该是吧。

　　程济潭突然就觉得，这碗白粥也没那么不好接受了。

　　他以后，大概也能吃得下白粥了。

　　但前提是，被他吃进嘴里的白粥，一定要是齐意旸做的才行。

　　程济潭就这么慢慢地喝完两碗粥，齐明添早就吃完去写作业了，齐意旸则是在厨房里烧水。

　　这人半天不出来，程济潭喝完粥就坐在那里，又无聊又觉得有些尴尬。

　　他心里挺不好意思的，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坐在这儿，等着齐意旸过来收拾。

　　于是，程济潭把盘子和碗放在一起，又把筷子和勺子放到盘子上。

　　他慢慢端起这摞东西，拄着单拐吃力地站起来，往厨房一步一停地走着。

　　估计是拐杖点地有声音，还没等他走到厨房门口，齐意旸就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这人一看见他这样，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接过那摞碗碟。

　　“你怎么这样就过来了，你过来干吗啊，”齐意旸这语气听着挺急的，他转身进了厨房，放下那些碗碟又走了出来，“你急什么，你着急去洗澡睡觉？”

　　“我没急……”程济潭说，“我就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坐在那里等着你去收，那多不好意思——”

　　程济潭的话没说完，因为齐意旸直接把他抱了起来。

　　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搂紧了齐意旸的腰，把脑袋搁在这人肩膀上。

　　这种姿势其实有些别扭，程济潭就这么挂在齐意旸身上，手上的力度一点都不敢松，他们紧贴着彼此，程济潭甚至都开始怀疑，他感觉到了齐意旸的心跳。

　　但他也不太确定，这种快速的心跳，究竟是齐意旸的，还是他自己的。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只要老实地坐在那里等我，就比什么都强了，”齐意旸兜着他的屁股，带着他往旱厕的方向走，“你先去厕所那边等我，水已经烧好了，我去厨房给你倒盆水，再从你行李箱里给你拿几件衣服就过来。”

　　程济潭“嗯”了声：“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齐意旸把他的屁股往上抬了抬，程济潭的脑袋也跟着这个动作，在这人的脖子上蹭了两下，“以后别说这种话了，没必要这么客气，真没必要。”

　　可程济潭根本就没办法不客气。

　　“谢谢”和“麻烦了”就跟他的口头禅似的，时不时就会从他的嘴里冒出来。

　　齐意旸给他端水过来，他开口就是“谢谢”。

　　齐意旸拿走他换下来的衣服，又递给他几件睡觉穿的衣服，他开口又是“谢谢”。

　　程济潭在旱厕里待的时间久，他洗完澡后，又顺手洗了内裤。

　　当他拿着那条洗好的内裤，正准备拄着单拐走出旱厕时，齐意旸立马就伸手拿了过去。

　　这人说：“我去洗。”

　　“哎哎哎哎，我洗过了我洗过了！”程济潭急了起来，他都恨不得这根拐杖是长在他身上的，要是那样，他说不定还能走得快点，“我刚才换下来的那些衣服呢？”

　　齐意旸“哦哦”两声，说道：“洗了啊，我洗衣服可快了。你站这儿别动，我去给你把内裤晾上就来。”

　　程济潭突然就很庆幸，庆幸自己刚才没把内裤一起脱了，庆幸这条内裤是自己手搓的。

　　他只是伤了腿，手还是好好的，真的不用……齐意旸啊，你真的不用这样。

　　程济潭站在那里没动，满脑子都是齐意旸为了他忙前忙后的样子，还有齐意旸对着他笑起来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后，齐意旸晾完内裤，又回到旱厕，接着就抱起他，往睡觉的房间走。

　　程济潭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回头看了眼没拿的拐杖，在走到屋里的时候，终于憋出一句：“麻烦你了”。

　　“行了，”齐意旸把他放到床上坐着，伸出手一把捂住他的嘴，“我是不是说过，别再谢来谢去的，也别说什么麻不麻烦，我不想听。”

　　程济潭的嘴还是被捂住，他干脆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这样就对了，”齐意旸笑着放开手，对他说，“那你先睡，我忙好了就来睡，不用等我。”

　　“好……啊？”程济潭愣了一下，问道，“我们一起睡？”

　　“是啊，程老师，”齐意旸依旧笑着，“从今晚开始，我们就要睡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