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成年系运动角色的恋爱》玉色川

11、第 11 章 Tomor

　　这还是你生平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躲镜头。

　　你不想去揣摩导播在将镜头对准场上的球员，仔细品尝完他们的痛苦后，还要把镜头对准看台的背后含义。

　　未必是怀揣着什么坏心思，可能是想塑造一个悲情故事，这个故事里，每个人都没有错，他们都是失落的英雄。

　　什么都好，但你不想被拍到，你不想让糸师冴从大屏上，或者后面的电视转播里，看到他的……你不知道该如何界定这段关系，姑且称之为情人吧，总之，你不想让他在经历了一次事业上的挫折后，还要去思考，他的情人在见证了他的失败后，是什么样的表情。

　　你压低了帽檐，只露出一个秀气的下巴。

　　说真的，你其实对足球的胜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你对日本这个国家的情感也非常一般，18岁那年，如果不是你的母亲……你是不会选择日本国籍的。

　　你现在鼻头的酸涩，眼中的热意，和闷热发汗，却又被风吹得凉透的身躯，都只是因为……

　　你不忍心让他承受那样的失败。

　　如果你拥有命运的画笔，你一定会是个糟糕的画家，因为你只想着笔于你偏爱的事物。

　　你会为他画上金光闪闪的王冠，画上威风凛凛的披风，头顶是灿烂的云霞，脚下是翻涌的花海。

　　可就像海洋女神忒提斯为自己心爱的孩子做的那样，她抓住阿克琉斯的脚踝将其浸于冥河之中，阿克琉斯因此刀枪不侵，可被母亲抓住的脚踝却成为了他唯一的弱点。

　　世上从未有十全十美之事。

　　失败，是每个人都要面临的课题。

　　你也不例外，只不过你的失败并不在于事业之上。

　　你自己不曾有过类似的经验，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宽慰糸师冴，你只能想象。

　　如果是你的新歌发行迎来史无前例的大失败，那么你会怎么办。

　　……

　　你汗颜地发现，你并不会怎么样，这次不行，那就下次啊。

　　从你小时候第一次坐在钢琴前，你得到的便只有赞扬。

　　虽然你的父亲很变态，认为你既然拥有无可比拟的天赋，那也应当付出超越常人的努力，才不至于糟蹋了万中无一的才能。

　　可你知道，他看着你的眼睛里，有惊叹，还有你长大后才能读懂的——苦涩。

　　他是你的父亲，但他的才华，远在他的孩子之下。

　　从小到大的经历，你在音乐上获得了过量的肯定，这让你拥有了无与伦比的自信。

　　就算你真的遭遇了失败，你也会笃定，自己终有一日能够东山再起。

　　那么……糸师冴呢？

　　他的人生轨迹其实和你差不多，很小的时候就扬名了，事业上升路径清晰，基本上也没有遭遇过什么磨难——

　　从公开的、目前能找到的他的个人物料来看。

　　但有一点你比较在意，他被real邀请去青训的时候，踢的是前锋，几年后再出现在世人面前，就改踢了中场。

　　你不知道这段经历是否会是他人生历程中，最关键的那个岔路口。

　　他当时会想些什么呢？

　　他现在又会想些什么呢？

　　你望着场中那个独自站立的身影，如一座沉默的雕像，眺望向球门所在的方向，过于明亮的灯光在此刻不免显出嘈杂，让人眼周神经一跳一跳的，想要伸手去按住那隐隐作痛的眼眶。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场的。

　　国家队的队长，奥利弗·爱空，朝着看台鞠了一躬，没有能够在主场夺冠，十分抱歉。

　　看台上的人们跟疯了一样，眼泪汹涌地流进嘴巴，拼命挥舞着手中蓝色的围巾，忽有几声大喊划破夜空——“不怪你们”

　　随后是稀稀拉拉到如夏季雷雨般的掌声，鼓掌鼓到手都红了。

　　在球员往这边看台过来时，你是想要起身离开的，甚至右脚都已经压实了地面，已经半起身。

　　最后还是坐了下去。

　　你从来没有和你的那些情人有过如此……深入的交往。

　　君子之交淡如水。

　　可能不太恰当，但大致就是如此。

　　你不会想要掺合到他们的人生重要时刻中，尤其是……这种时刻。

　　太私密了。

　　也可以说是不负责任吧。

　　但至少今天，不要成为逃兵。

　　就算你现在已经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放了，你也还是留了下来。

　　糸师冴在跟着队友走向球员通道时，心情算不上好，只不过还是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从沉郁如海的情绪中短暂抽身，获得了宝贵的片刻喘息。

　　繁星缩在厚重的云层后，你像一只沾湿了羽毛的鸟，却在他望过去时，牵动唇角朝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帽檐的阴影下，两颗宝石一样的眼珠里，水光沉默无言地闪烁着。

　　事后回想起来，糸师冴才恍然惊觉，当所有与那场比赛有关的记忆都随着时间流逝变得灰败，你沁着泪珠的双眼却始终鲜亮如昨。

　　*
　　球员纷纷进入了通道，你没有再留下来，赛后还有记者会，今天这个样子……一时半会儿大概很难结束，所以，你准备先回酒店。

　　可就在你钻进车里的时候，你的手机忽然冒出一条信息，备注是“甜美垂耳兔”，下面是一串地址，还有门锁密码。

　　诶？

　　你不期然地想起你和糸师冴的约定，可……

　　额，他今天晚上会有这种闲情逸致吗？

　　不管怎么样，你都决定做好双重准备，你先是让助理开车送你回酒店，重新洗了个澡，喷了香水，卷了头发。

　　等你弄好，助理也拿着帮你买的盐昆布茶、海鸥玩偶以及电影卡带，除此之外，你的手机里还有助理整理好发给你的世界杯赛事链接。

　　不管糸师冴今天晚上想干什么，你尽可以奉陪到底。

　　助理收了你给的大额加班红包，面露踌躇：“艾琳，你确定这些有用吗？”

　　“男人都是自尊心很强的生物，尤其是在心仪的女人面前，你确定今天晚上……是一个合适的时机吗？”

　　你不确定啊。

　　你心里也没有底，但是：“我想陪着他。”

　　“恰巧，他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是需要一个人的独处空间默默消化情绪，那么就不会给你发地址了吧？

　　所以，你选择了赴约。

　　在门卫登记过后，助理把你送到了糸师冴家楼下，这个小区环境不错，私密性强。

　　你站在他家门口，输入密码，大门咔哒一下打开。

　　你心中莫名泛起一点紧张，这里是糸师冴在东京的家，是他回国惯常待的地方，你即将进入的，是他的私域。

　　这样的认知，像一片羽毛搔刮着你的心头。

　　你推开了门，打开玄关的鞋柜，想要找找一次性拖鞋，或者鞋套之类的。

　　一眼就看见了与几双皮鞋、训练鞋摆在一起的女士拖鞋。

　　你的唇角下撇了一个像素点。

　　你拿出拖鞋换上，鞋码正好，你有些惊讶，再去看这双鞋。

　　颜色是你喜欢的，你自己家里用的也是差不多的款式。

　　所以，这不是习惯性预备下的女客拖鞋，而是糸师冴专门为你准备的？

　　先前的不快一扫而空，你重新雀跃起来，带了点好奇的往里走。

　　入目即是视野开阔的前厅，装潢简洁利落、线条干净，但并不生硬，错落布置了景观植物，巨幅落地窗将东京夜景尽皆收入眼底。

　　素色马克杯随手放在茶几上，几张看不懂的战术图散落在旁边，一侧和储物柜并列的透明玻璃橱里放着樱桃小丸子的手办；一对挨在一起的银色猫咪陶瓷，尾巴翘起，缀了几枚绿松石；一个被镂空的、充满先锋风格的蘑菇雕塑；还有一只戴着REAL围巾的毛绒小熊。

　　你发现这些摆件下面有的还压了信件，应该是球迷送的。

　　最最重要的是，橱柜里还摆了一张合照。

　　看样子大概只有十七八岁，脸上还有些稚嫩，穿着白色的球服，淡淡地睨着记者，旁边是看上去年龄更小的糸师凛，脸色臭臭的，背景是BLUE LOCK的巨大蓝色五边形LOGO，面前伸了几只话筒。

　　你几乎是立马想起了猫咪陶瓷下压着的纸条，上面用西语写着：美丽的糸师们。

　　中肯的。

　　你又在客厅转了几圈，投影打开，海鸥玩偶摆在沙发上，你并排坐在玩偶旁边，开始看钟，想他什么时候回来。

　　你看一会儿手机，又觉得没有意思，把手机里存的球赛投到了幕布上，安静的客厅一下子喧闹起来。

　　还是看不懂，算了，当背景音吧。

　　你放空着自己。

　　直到你的手机亮了一下，甜美垂耳兔说他到楼下了，正在上楼。

　　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一点点变得生动起来，你眨了眨眼，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手压住门把手往下。

　　外面的人原本还在低头看手机，一只手伸出按住指纹感应处，门就被推开了。

　　“你……”

　　“你……”

　　你们两个异口同声，又同时停下，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他张开手，你抱住他。

　　糸师冴单手揽住你，手掌轻柔地压在你的后脑，低下头亲了一下你的头顶。

　　“你回来了。”

　　“嗯。”

　　“……”你纠结着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糸师冴拍了拍你的脑袋，声音轻而平稳：

　　“Tomorrow is another day。”

　　你怔愣片刻，随即唇畔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轻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Ahh……Tomorrow is another d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