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Chapter 05 申宥娜X柳东勋 【任务一目 ...
-
柳东勋在云柏汌附近定了一家法餐的位子。正午的日光透过玻璃窗，毫不吝啬地洒在石英岩餐桌上。
我被晒得有些倦怠。
我接收申宥娜的记忆时，连带着她拥有的所有技能也被我掌握了。在别墅吃完早餐后，我回到卧室的梳妆镜前，在这张不属于我的脸上，化了一个显气色的妆。
“宥娜啊，你没事吧，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柳东勋用餐巾纸抹了抹嘴角，伸手握住了我右手手腕。
“啊，是吗？”
我拿起手机，并未唤醒的屏幕像一面昏暗的镜子，映出我苍白的唇色。
想必是因为进食，早晨涂上的口红被我吃掉了，因此露出了原本的唇色。
申宥娜坐在隔壁桌的椅子上，托着下巴看着我们，嘴角挂着一抹看戏一样的笑容。
我叹了口气，幽幽地说：“老公，我……算了，我没事。”
“怎么了？”柳东勋追问。
这时候，我突然听到申宥娜没忍住，一声笑从她鼻子里冲出来。
我的确在表演，但也不至于像个谐星吧？她笑什么？
我抬起眼悄悄瞪了她一下，警告她不要再笑，这样会严重影响我的发挥。
申宥娜读懂了我的警告，立刻将嘴唇抿住，并且往下弯，作出一副严肃乃至肃穆的神情。
柳东勋握我的那只手力度加大了些，我轻轻吸了口气。
“抱歉，捏痛你了吗？”柳东勋说着客气的话，但语气一点也不客气，“知道疼的话……我同你讲话，你还走神？”
真是霸道。
我用左掌覆在他手上，皱着眉说：“对不起，只是在想……”
柳东勋捏着我的手劲松了些，用明显有些不耐烦、但是只能压住烦躁的语气问我：“在想什么？”
我抬起视线，认真注视他的眼睛，用很轻的声音说：“在想，上回去医院的那一天，我在诊室里，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做的检查。”
柳东勋没说话，我垂下视线，神情颇为忧伤：“我也好想怀一个属于我们俩的爱情结晶，但是……但是我的身体好不争气，那些仪器弄得我好痛，以至于每晚我们……的时候，我都有点抗拒。”
说到这里，我声音轻抖：“我都有点分不清，进入我身体的，到底是仪器，还是我的丈夫……”
我在尝试解决这对夫妻间的第一个问题，我觉得我做得挺好的。
可是我偏头瞧了一眼，申宥娜的脸上没有笑容。
“宥娜……”
柳东勋的声音已经传过来，方才强忍的不耐烦化成了一阵清风。
我知道他已经动摇了，于是又加了一把柴。
因为没有自己的记忆，我只能拼命回忆申宥娜和她父母相处的细节，以及她参加父亲葬礼的那一天，终于感觉眼眶有了一阵热度。
我抬眼，看到柳东勋在我视线里有些模糊，再一眨眼，两滴泪水成功落下。
我哆嗦着嘴唇，道：“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为了自己的身体，为了让你和我睡觉的时候能快乐，放弃一个可能会到来的小生命？老公……我是不是，不是一个好妻子？”
柳东勋的手从我手腕上离开，握住了我的肩膀，道：“没有，你是我的好妻子。是我错了，不该让你去做那些检查。也许是缘分还没到，我们不应该强求。”
他抱住了我，我的下半张脸被捂在他的蓝色衬衫上，鼻子里全是古龙水的味道。
而我的眼睛，透过空气，透过阳光，透过漂浮的无数细小微尘，看向了申宥娜。
她的眼神很复杂，我从已经恢复的记忆库中，从申宥娜自己的记忆中，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用完午餐，柳东勋送我上了车，亲自替我关上车门，并嘱咐司机保护我的安全，让我不要到处乱跑。
我知道，他还是不肯给申宥娜自由。
我也知道，申宥娜想要的自由也并不是这么简单。
回到别墅，当卧室的门隔绝了保姆的视线和声音时，申宥娜才对我开口：“你真厉害。”
我有些讶异，原来她那个眼神竟然是对我的敬佩？
她接着说：“我苦恼了那么久的事情，你居然三言两语就解决了。”
我平静地道：“因为我不爱他。”
哪怕是我接收了申宥娜所有的记忆，我对柳东勋也没有一分一毫的感情。
申宥娜笑：“我也不爱他。”
我也笑：“可是你爱过他。”
申宥娜不笑了。
她慢慢收起嘴角的弧度，眼中流露出一丝哀伤：“你说得对。”
我又道：“处在局中的人，都是盲目的，这不是你的错，爱一个人也没有错。”既是补充，也是安慰。
我希望她能少些自我反思，这样很不健康。
申宥娜有些困惑：“我没错，那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是一个虚荣的人。
童年时期，她模仿名媛的举止，这会让她觉得，自己离上流社会更接近；少年时期，她喜爱美丽的事物，这会让她自我感觉良好，仿佛自我价值也随着绘画而变得高级。
她喜欢鲜花，掌声，喜欢众人的关注，喜欢象征荣耀的光环。
最终，她接受了柳东勋的求婚，迈入了婚姻。
这其实是另一种虚伪的荣光。
她轻易相信一个男人，并且对婚姻没有足够的了解。她既不懂婚姻，也不懂男人，所以才会陷入这样的困境。
可我不能直接这样告诉她，我是来做任务的，是来解救她、让她自由的，不是来帮助她崩溃的。
于是我道：“你没错，错的是他。”
这么说多少有些苍白，因为我注意到她的眼神仍旧很困惑。
我又道：“不管你错没错，你现在都只能这样想：错的是他。如果他真的不介意你过去的行为，就应该替你解决潜在的麻烦，而不是让那些东西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活在你的世界里。因为，他就是要你担忧，就是要你左思右想，要你没有精力去想该怎样离开他。”
我都说了这么多了，申宥娜应该明白了吧。
我拿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咚喝了一整杯水，放下杯子时，瞧见申宥娜脸上仍是怔怔的神情。
我正在犹豫要不要把话说得更明白，申宥娜出声了：“昨晚，她给我发消息了。”
她说的应该是尹敏雅。
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前一晚，也就是申宥娜许愿的那个晚上，尹敏雅用新手机号给申宥娜发了一条信息。
【你应该也不想被你丈夫知道，你干过的那些事情吧？】
“我知道。”我顿了下，又安慰她，“你不用担心，现在我来了，我会为你解决的。”
申宥娜看着我，眼里有星星点点的光芒在闪烁。
我突然很好奇，我用申宥娜的脸安慰她时，她产生感激之情的对象到底是我，还是她自己？
我笑了一下，问她：“你想好了吗？去新世界，还是留在这个世界？”
申宥娜摇摇头，回答：“我还没想好。”
很正常。
我点点头，觉得她应该是考虑到自己的母亲。
我掏出手机，点开昨晚那条匿名发送过来的短信，开始打字。
申宥娜凑过来看。
【你想要什么？】
申宥娜说：“我以为她……”
以为她恶趣味，以为她恐吓你，以为她只是在针对你，以为她想象你害怕的样子就很开心……
我一瞬间替她补充了很多个“以为”，道：“没错，但是不仅是这样。如果她别无所图，直接揭穿你是最解气的。这样发送匿名短信威胁你，摆明了想得到点什么。”
尹敏雅是住在富人区的有钱人，家境好，高学历，自己开画廊，也不缺男人。
申宥娜若有所思地问：“她想得到什么呢？”
这个问题我也没办法回答她了，我只是接收了申宥娜的记忆，并不能预知未来。
我说：“她自己会告诉你的。”
我想了一下，又说：“她会告诉我们的。”
我看着申宥娜笑，她也看着我笑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们同时低头。
灰色的聊天框里，尹敏雅回复了。
【明晚八点，江南里见。】
离天黑还有好几个小时，这段时间里申宥娜对我产生了兴趣，她开始不停地向我提出问题。
可惜的是，很多问题我都回答不上来。
“X是你的代号吧，你的大名叫什么？”
我摇摇头。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是不能告诉我吗？”
我道：“我失去了记忆，我也不记得自己叫什么。”
避免她又问更多的废话，我补充：“包括我从哪里来，要到什么地方去，我原来长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
毕竟那片白雾空间里，除了我自己和神的声音，空空如也，连一块镜子都没有，我总不能撒泡尿照照吧。
不过，我突然也产生了一丝疑惑。
这个疑惑是我拥有了申宥娜的记忆之后，才产生的。
为什么我在白雾空间里，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排便呢？
难道我不是人类？
“好吧，那我是你接受的第一个任务吗？”
申宥娜平躺在我身边，柔软的大床托住她的身体。哪怕是和我在一起，她也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双腿并拢，手掌交握放在腹部。
我答：“是的。你是第一个。”
我坐在床上，靠着床头，想着我们二人像双胞胎一样，就觉得好笑。
不知我在接下来的任务里，是否还会觉得怪异。
她又问我：“如果我离你太远，会怎么样？我会直接消失吗？还是下一秒又回到你身边？”
这个问题我是问过神的，所以我可以回答她：“不会消失，也不会突然回到我的身边。你只是出不去，这个以我为中心的屏障，就像遇到一堵透明的墙。倘若我朝远离你的方向走，你甚至会被屏障推回来。”
她仰着脸看我，目光中有流动的光彩，道：“听起来好神奇，我都想现在下床试试了。”
看起来，这朵白牡丹有了被浇灌过的生机。可以说，我是一个还算合格的养花人。
我笑：“最好不要，万一我被带走，离开了原地，你就找不到我了，毕竟你现在没有实体，不能给我打电话。”
我想了想，又补充：“如果你被屏障一直推，推到摔倒，我是会心疼的。”
申宥娜大笑：“哈哈！可是我没有实体，我也不会疼的啊。”
她的胸脯不住地抖动，像是在风中摇曳的花枝。墨色的长发从她的锁骨滑到脖颈两侧，柔顺地铺陈在真丝枕头上。
大概是她太久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几乎要将几年来的交谈欲尽数发泄在我身上，红木圆桌上那壶水被我喝了个精光。
也是时候了。
我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那轮红阳想。
我道：“柳东勋应该快回来了，今晚我们会在这张床上睡觉。你介意的话，或者你不想再看下去的时候，就去客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