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不断》茳我

12、天台 没有如果

　　陶真然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尖锐、刺耳。
　　李雨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两下。
　　底下的声音却还在继续，她没停。
　　江意南跑过去，趴在栏杆上，朝楼下吼了一声：“底下的，会不会说话？给我闭嘴。”
　　楼下安静了一瞬，但紧接着又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只是那个尖锐的声音没再出现，也许是被别人拉走了，也许是自知理亏。
　　江意南顾不上这些，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李雨霏。
　　她的脚还踩在天台边缘，身体微微倾斜，像一棵快要被风吹倒的树。
　　“让开让开－－”张前卫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他冲上天台，身后跟着两个保安和李梅。
　　张前卫看见李雨霏的瞬间，脸色就变了，脚步也停了。
　　“别过来！”李雨霏的声音尖锐，带着哭腔，“你们都别过来！”
　　张前卫举起双手，往后退了一步。“好好好。不过来。”他压低声音对李梅说，“快叫消防，再通知她家长。”
　　李梅已经在打电话了，声音在发抖。
　　江意南站在原地，往前挪了两步。
　　张前卫的手伸出来想拦住他，但江意南依旧往前走了两三步了。
　　李雨霏看到了他，但她没说话，像是默许了江意南的靠近。
　　“李雨霏。”江意南看着她，斟酌着开口，“你说你不需要我们的帮助，你会处理好。但现在这样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你不是在惩罚她，你是在惩罚自己。”
　　“你以为你死了她就会忏悔，往后的日子里就会永远在害怕里度过吗？不会！你死了只会让真正关心你的人伤心，甚至影响不到她。”
　　李雨霏没说话，正当江意南想继续说些什么，李雨霏开口了。
　　“我能怎么办呢？！你们懂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感吗？”李雨霏崩溃开口，疯狂摇头，“我也不想的，但我真的很害怕。”
　　天台的风很大，将李雨霏的头发全都吹乱了。
　　周清安始终站在江意南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我懂，”周清安淡声开口，“所以你更不能轻易放弃自己。”
　　眼泪从脸颊滑下，李雨霏看着他们，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们不会懂的。”李雨霏闭了闭眼睛，带着哭腔，表情绝望。
　　江意南沉默了，站在原地迟迟没说话。天台上的风一阵一阵地灌过来，把他的刘海吹到额前。
　　他没有再说话，就站在这里，静静地看着李雨霏。
　　风很大，他的校服衣领被吹得翻起来。
　　李雨霏蹲在边缘，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声被风撕碎，一阵一阵的。
　　掐准时机，李梅从楼梯口冲过来，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往后拉。张前卫在后面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没事了，”李梅拍了拍她的肩膀。
　　即使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李梅听了江意南说的话，也大概也知道是怎么了，放轻了声音轻轻问道：“感觉好点了吗？”
　　李雨霏没说话，只是她的身体慢慢不再抖了。她靠在李梅肩上，像一根绷了很久终于断掉的弦。
　　张前卫走过来，蹲下，和她平视。他没有训人，只是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走吧，先下去。有什么事，我们到下面再说。”
　　李雨霏低着头，没有动。
　　没人催她，都安静地盯着她的回应。
　　过了大概半分钟，李雨霏慢慢站了起来。许是太过脱力的缘故，她的身形一晃，被李梅稳稳扶住，一步一步往楼梯口走。
　　张前卫走在后面，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两人。
　　“你们两个，也一起下来。”
　　江意南点了点头。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周清安。周清安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秒，都没说话。
　　下楼的时候，楼道里很暗。前面李梅扶着李雨霏走的很慢，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墙面上来回弹。
　　出了楼梯口，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操场上站着很多人，警戒线拉起来了，红蓝的灯光在转。
　　李雨霏被李梅搀着上了救护车，车门关上前，李梅探出头，对张前卫说了句：“我先送她去医院，她家长待会直接过去。”
　　张前卫点了点头。
　　救护车开走了，红蓝的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拐角。
　　张前卫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两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摆摆手。
　　“回去上课吧，晚点我再来找你们。”
　　江意南应了声，转身往教学楼走。周清安跟在身后。
　　操场的人群慢慢散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即使没有亲眼目睹过死亡，但一条鲜活的生命差点在自己眼前消亡，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周清安。”江意南喊了声。
　　“嗯。”
　　风又过来了。
　　江意南看着周清安的眼睛，顿了几秒，才继续问道：“如果我们没能及时砸开天台的门，她会不会......”
　　几乎是下一秒，周清安打断了他：“不会。”
　　周清安看着他，没有再说下去。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补一句什么，但最后只是别开了视线。
　　江意南也没再问。那句话就悬在两人中间，被风吹散了一半，剩下一半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一路沉默着回到教学楼。走廊上安安静静的，只有从教室里传出来的老师讲课的声音。江意南推开后门，弓腰从后门溜进去坐下。
　　文芝年注意到后面传来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写着板书。
　　下课铃响的时候，江意南的笔还停在纸上，一个字没写。
　　教室里重新热闹起来。
　　谢舟早在他们俩进来的时候就憋不住了，听到下课铃响立马转过身趴在江意南的桌上。
　　“你俩出去上个厕所上到哪去了，怎么上课了才回来？”谢舟直起身体，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你们不会也去凑热闹了吧？”
　　“我靠，早知道我也去看了，但我刚准备开溜，就被围剿队长给叫回教室了。”
　　江意南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看个蛋的热闹，打你的小游戏去吧。”
　　说完，江意南没再理他。谢舟识趣地缩了回去。
　　皮鞋声从尽头传过来，停在教室门口。
　　“江意南，周清安，出来一下。”
　　张前卫站在后门，声音不大。
　　两人站到走廊上，午后的阳光白晃晃的，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张前卫带着两人往走廊尽头走了两步，转过身，看着他们。
　　“你们班主任已经陪她到医院了，她家长也到了。”他顿了一下，缓缓开口，“明天课间操，你们来我办公室一趟，把你们看到的、听到的还有知道的，原原本本跟我说一遍就行。”
　　江意南点点头，算是记下了。
　　张前卫看了两人一眼，摆摆手，“好了，你们进去吧。”
　　他转身走了。皮鞋声笃笃的，越来越远。
　　江意南站在原地久久没动，周清安站在他旁边。两人谁都没说话。
　　剩下的时间江意南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度过的。只记得回过神时，谢舟已经在催他赶紧收拾东西。
　　“小江同志，快点收拾昂，”说话间，谢舟低头看了眼手机，“我姐已经在门口等我们了。”
　　“马上。”江意南应了声。
　　装好东西，江意南从包里摸出手机给司机发了个消息。
　　“走吧，我好了。”江意南背上书包，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校门口，林渝然今天没有待在车里，而是站在路边等他。见江意南出来，林渝然小跑到他跟前。
　　“哥，你今天怎么又来得这么晚，我等你好久了。”
　　比起之前，江意南今天出来的已经很快了。而林渝然之所以这么说，只不过是想让江意南多关心自己一下，这样长此以往，他相信江意南一定会慢慢对他态度软化。
　　“今天不用等我了，我晚点回去，你先走吧。”
　　像是一盆冷水猛然浇在头顶。林渝然希冀的目光黯淡下来。
　　也没管林渝然的答复，江意南带着谢舟从他身旁掠过。
　　拉开车门，谢舟的姐姐坐在驾驶座上，手肘撑在窗上，偏头看了他们一眼。
　　江意南主动打了招呼，“岚姐。”
　　“好久不见了，小意。”谢岚笑着回应，“近两年都没见着你来家里玩。”
　　江意南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不太好意思。
　　看出了他的尴尬，谢岚只是轻轻瞥了一眼，没继续答话。
　　“姐，你这么大个弟弟还在这呢，怎么一句话不跟我说。”谢舟问。
　　“小意上车还知道喊我声岚姐，你上车直接搁那六亲不认的躺着，翻出我准备好的零食就搁那吃。”
　　谢舟讪讪地收回想继续拿零食的手，语气讨好，“姐，我这不是帮你解决一下嘛。反正你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我吃了。”
　　这话说完，谢舟只收到了一个极其冷酷的“滚”字。这下，谢舟总算老实了。
　　江意南看着两人的互动，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果然不管过了多久，谢舟在他姐面前永远都是一副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