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不断》茳我

1、意外 “你先松手

　　“咯噔－－”
　　像是木楔子从卯榫里被硬拽出来。
　　锥心的疼痛从肩膀蔓延开，他忍不住低声骂了句。抬头看向罪魁祸首－－一个从没见过的男生。校服像是新的，表情平静，手还牢牢扣着他的胳膊肘。
　　“靠，你先松手。”江意南咬牙切齿。
　　“放了你会摔下去。”
　　江意南这才注意到自己还处于身体后仰的姿态，重心全吊在对方的那只手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想骂人的冲动。
　　“江意南？”李梅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不回教室，站在这干嘛？”
　　她目光扫过江意南，落在旁边的少年上，眉梢微微一挑，“刚刚不是让你在会议室门口等我吗？”
　　“教务主任让我下去领书。”少年淡声开口。
　　李梅点点头，又看向江意南，“那你在这儿又是干嘛？”
　　江意南张了张嘴，有些尴尬的想：我总不可能跟你说因为快迟到了，爬楼梯看了眼时间，迎面就撞上个人，差点摔下去就算了，被人拉了一把还脱臼了？
　　见他抿着唇不说话，李梅对着那少年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来说。
　　一旁的周清安沉默两秒，替他解释：“刚刚在楼梯和他撞到一起，我拉了他一把，不小心给他拉脱臼了。”
　　李梅沉默片刻，看向江意南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无语。江意南被盯得尴尬，干脆扭过头假装自己没在听。
　　注意到他额角渗出的冷汗，她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先麻烦周同学陪他去一趟医务室吧。”
　　“嗯。”
　　江意南有些奇怪李梅为什么会知道这人的姓氏，但疼痛却不给他思考的机会。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带着这个陌生面孔往医务室的方向走。
　　陵城一中的教学楼一共修了两栋，中间有座天桥连接，穿过天桥往里走就是医务室。
　　刚开学，医务室就迎来了开学以来他的第一个病人。
　　校医盯着站在门口的两人，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先震惊还是先无语。
　　顶着校医略微无语的目光，江意南硬着头皮开口：“胳膊脱臼了。”
　　说完，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耻感爬上心头，染红了耳尖。
　　校医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上下打量了江意南一眼：“怎么弄的？”
　　江意南张了张嘴，将话又咽回肚子了。
　　“楼梯间撞到一起了。”周清安站在门口解释。
　　校医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江意南，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撞一下就脱臼了？”
　　“也不是......他拉了我一下。”江意南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力道够大的。”校医面无表情地说，“你们这是打架了？”
　　“没有！”江意南赶紧否认，“就是在楼梯间撞到一起，他拉了我一下，怕我摔下去。”
　　校医“哦”了声，听不出来是信了还是没信。
　　江意南觉得自己的脸已经丢完了。
　　“坐那吧。”校医指了指凳子。走过来，捏了捏他的肩膀，皱眉。
　　“你胳膊以前脱过臼吗？”
　　江意南身体一僵。
　　校医看他的反应就懂了，“关节囊松，习惯性的吧？打球摔过？”
　　“没......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过。”江意南随口答道。
　　“好了啊，现在别动了，放松。”
　　“会痛吗？”江意南脸皱成一团，写满了抗拒，嘴里打着商量，“能不能轻点？”
　　“你转过头闭上眼睛。”
　　“这样就不痛了？”
　　江意南听话照做，只是没人回答他。
　　“咔哒－－”一声脆响，骨头复位，快到江意南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
　　恍惚间，他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江意南转过头瞪了眼发出声音的人，以示警告。周清安别开眼不去看他，只是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主人现在的心情。
　　“好了，回去上课吧。”校医说完，又嘱咐了几句。
　　江意南转着已经能动的胳膊，刚才因为疼痛产生的阴霾烟消云散。
　　回去的路上，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周清安：“诶，你之前哪个班的？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你。”
　　“今天刚转学过来。”
　　“你被分到哪个班了？”
　　“高二一班。”
　　江意南沉默了两秒，这到底是有多大的缘分。
　　江意南尬笑两声：“那挺巧的，我们两还是一个班的。”
　　“嗯。”
　　两人沿着走廊走到教室前门，江意南推开门，教室里闹哄哄的声音涌出来。
　　李梅站在讲台边，抬眼看见他们，抬了抬下巴，“别杵着了，回去坐着。”
　　这话是对江意南说的。
　　江意南应了声，快步回到自己的位置。
　　刚坐下，谢舟就忍不住将凳子往后撤了一步。
　　“你咋来这么晚？这不像是你平常卡点到的作风啊。”
　　江意南张了张嘴，正想解释。李梅的声音就从前面传过来：“谢舟，江意南才刚回来，就准备聊上了？把凳子往前搬。”
　　谢舟讪讪地朝着李梅笑了声，又将凳子往前挪了挪。
　　“好了，都安静一下。”李梅拍了拍桌子，“这位是这学期新转来我们班级的新同学。”
　　“来，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说完，李梅往左边挪了一步，将讲台让出来。
　　“周清安。”他说。
　　然后就没有了。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这就没了？”
　　李梅显然也是没想到他的自我介绍这么简短，顿了一下，问：“没有了？”
　　周清安摇摇头。
　　“行吧。”说着，李梅环视了一圈教室，视线最终停在江意南旁边空着的位置上，“你就坐那个位置吧，和江意南做同桌。”
　　周清安点了点头，拎着书包朝最后一排走过去。
　　江意南嘴上没说什么，默默将他放到旁边桌上的一堆书移回自己桌上。
　　安排好一切，正好赶上下课铃响起。
　　李梅抱起桌上的教材离开。她刚走出教室，谢舟后脚就转过身来。
　　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语气带着疑问，“你两认识？”
　　江意南：“？”
　　江意南不知道谢舟这是从哪得出来的结论。语气很是无奈，“你从哪看出来的。”
　　“不认识你俩为啥前后进来。”
　　就在周清安准备如实回答的时候，江意南眼疾手快的捂住了他的嘴巴，虽然很不礼貌，但他手被拉脱臼的事说出去就光彩了吗。
　　被捂住嘴的周清安睫毛轻颤了一下，也不挣扎，任由江意南的手贴在他的唇上，能清晰的感受到少年掌心的温热。
　　“这是不认识？”谢舟看着他两，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无语。
　　见状，江意南又赶紧将手撒开，这个动作落到谢舟眼里就变成了欲盖弥彰。
　　谢舟凑到周清安面前，用手挡住嘴巴，压着声音，“你两真不认识？”
　　犹豫了几秒，在接收到江意南炽热的目光后，淡然开口，“不认识。”
　　谢舟将信将疑的看了他一眼，最终在上课铃的催促下转回了身体。
　　第一堂课是数学。
　　江意南听了一会儿就开始走神，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写一张纸条递给周清安。谁知旁边的人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自然也就没注意到他的纸条。
　　无奈，江意南只能伸手碰了碰周清安的胳膊，压着声音，“刚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捂你嘴的。”
　　“嗯。”
　　嗯？就一个嗯是什么意思？江意南摸不准这到底是在生气还是没有生气，只能继续开口询问，“你是生气了吗？那你要不要捂回来？”
　　呼吸间，江意南听到周清安轻轻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有点无奈，“没生气。”
　　得到肯定的答复，江意南又试探着问了句：“那你能别告诉别人我手脱臼这件事吗？”
　　顿了两秒。周清安终于找到了少年捂他嘴的原因，只能无奈答应，“可以。”
　　江意南这才满意的转回头，老老实实的听课。
　　......
　　中午午休铃响，教室里的人走了一大半。
　　谢舟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喊：“江同志，食堂走不走？”
　　“不去。”
　　“你又不去？”谢舟支起脑袋，“这才刚开学，你都不去？”
　　“食堂的菜你吃得下去？”江意南真诚反问。
　　谢舟张开的嘴又闭上了，无从辩驳，显然他也吃不下去。
　　“那你们吃什么？我帮你们带。”温林瑞靠在一旁的门框上。
　　“不用，今天不太想吃，你们去吧。”江意南趴在桌上对着他们摆摆手。
　　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江意南又趴回桌上。
　　“李雨霏，门口有人找。”卿巧从前面进来，对着靠窗的位置喊了声。
　　被点到名字的那女生，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瞬，随后慢吞吞的从位置上起来，江意南循着声音看过去。
　　少女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臂，手臂上有几块青紫色的淤青，新旧交叠，不像是意外留下的。
　　江意南目光停滞了一瞬，余光扫到旁边的周清安也在往那个方向看。
　　他的目光比江意南想象中的沉，像是在辨认什么。
　　“怎么了？”江意南试探着问。
　　周清安摇头，直到李雨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过了几秒，他突然开口，“学校有心理咨询室吗？”
　　江意南被问的一愣，“有啊，在行政楼三楼那边。你问这个做什么？”
　　周清安没说话。江意南却感到一阵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