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避雷：孕期法到流产，慎入慎入 谈判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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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在两军之间的临时营帐里进行。
吴国派了伯嚭，越国派了文种，双方在帐中逐条逐句地拉锯，从割地到贡赋到人质，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此时的夫差却悄悄换了一身普通侍卫的赭色短褐，用锅底灰把脸抹得暗了一个色调，把头盔压到眉毛以下，混进了一队往越营运送谈判物资的杂役当中。
但进到王帐远没有他想的顺利，勾践给他的印信——勾践说能调动整个越国的印信，没有一个越兵认得，分明一兵一卒都调不动。
他再三解释自己是越王的故交，才被勾践的亲信押解到了王帐前。
隔着王账的缝隙，夫差朝内窥视着，寝帐中只点了一盏灯，勾践背对着帐门站着，正仰头看挂在帐壁上的舆图。
他有了五个月的身孕，虽然穿着宽松的深衣，身体的姿态却藏不住——双腿微微分开来站稳，一手反叉着胯部撑住腰后，另一只手借着身体的遮挡悄悄按在小腹上，指腹缓缓揉着腹底那个酸胀硬实的小包。
侍卫进来汇报说有人称是大王故交，要面见大王。
勾践连头都没回，他在吴国的地界上哪有什么故交。
夫差站在帐门内的阴影里，看着那个背对自己的人。
是他的背影，瘦了，比在姑苏台时更瘦，但腰身却比起记忆中圆润了一整圈。
有人以为是发胖那种圆润，而只有见过勾践怀孩子的人才能认出来那种弧度。
夫差看着那道弧度，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目光从勾践的后颈一路滑到他的腰窝、胯侧，最后停在他悄悄揉着肚子的那只手上。
勾践感觉到那道目光了。
那目光太沉、太烫，像一条烧红的铁链从背后箍上来，缠住了他的后颈。
他在这个世界上认出那个人的方式太奇怪，仅仅靠落在脊背上灼热的目光就确定是夫差。
他缓缓转过身，命亲卫将人带进来，他没有挑破“你看着眼生，还穿着越军的侍卫服。”
“属下是诸暨郢将军新调来的。”夫差嗓子没好全，声音异常嘶哑，他低着头，头盔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亲卫插话到，此人供词前后不一，恐怕有诈。
勾践轻轻笑了笑，示意将人带上前来。
亲卫便将夫差身上的佩剑、匕首、短刀搜刮干净，捆了个结实，然后将他推到勾践面前。
帐中安静了很长时间，灯芯噼啪地爆了一个火花，勾践终于开口：“你今夜来此，是为了私事吧。”
夫差跪在地上，双手反绑在身后，头盔在方才的扭打中滚落在地，露出那张被锅灰抹得污脏却仍然轮廓分明的脸。他直直地看着勾践，声音沙哑：“是。”
“你恨寡人。”
“是。”
“你想刺杀寡人吗？”
“我不会杀你。”
勾践又笑了，笑得很轻，像是在听一个孩子说不合时宜的话。“那你来做什么。”
夫差沉默。
勾践看了他一会儿，抬手让亲卫全部退出去。
帐帘落下，帐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盏灯，和满壁的舆图。
勾践缓缓站起来走到夫差面前。
他的肚子紧紧束在那里，弯不下去腰，他扶着腰，慢慢地、吃力地蹲下身去，一手撑在夫差的肩上稳住自己，另一只手绕到他身后去解绳索。
他蹲得艰难，呼吸变粗了些，肚腹压在大腿上让他不得不微微岔开膝盖来保持平衡。
绳索解开了，他收回手，又扶着腰慢慢站直，转身走向床榻。
勾践扶着腰，缓缓在榻边坐下。他现在挺着五个月的肚子，坐下去时腰往后仰了仰，一手撑在榻沿上稳住重心，确认一眼帐外看不进来，便开始伸手解着束带。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夫差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勾践没有转身，他把束腹的布带一圈一圈绕下来，五个月的肚腹从束缚中释放出来，深衣下面隆着一个浑圆而结实的弧度。
他靠在榻上，一手撑着后腰，一手搁在膝上，终于转过脸看向夫差，眼中的神情平静到近乎漠然：“你来，就是问这么愚蠢的问题吗？”
夫差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榻边，目光钉在勾践的肚子上，眼眶忽然烫了一下。
又是一个孩子，才五个月，不大，但足够让衣裳撑起一道不容忽视的曲线。
他声音发颤，像是委屈又像是控诉，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往外迸：“我这么爱你。友儿这么爱你。吴国这些年对越国这样宽恕——放你归国，借你粮食，保你王位——你为什么这么做？就因为你的可笑自尊心？”
勾践静静地听他说完，没有打断。
自尊心。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咀嚼了一遍。
勾践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细细数着这二十年的屈辱：
石室里为夫差牵马坠镫，阖闾墓旁拾柴自炊，吴国人指着他喊"这就是越王"，他的王后被伍子胥逼着去给吴国将士使用，他被夫差一次又一次地使用。
越国的青壮男子被一批一批征调到吴国军中，夫差伐齐他们冲在最前面替吴人挡箭，夫差筑姑苏台他们扛着石料木料从日出扛到月落，扛断了脊梁骨就地埋了，连名字都不留。
越国但凡有些姿色的女子被挑走装船渡江北送，西施、郑旦——苎萝山的女儿，年方十四，渔家女，浣纱的——被塞进贡船时连哭都不许哭一声，从此再没见过越地的山水。
每年到了岁贡的时节，越国的仓廪就要被搬空一遍，玉帛、稻谷、矿石、木材，一车一车往北运，越国百姓自己吃的是糠米，剥的是树皮，可对吴国的岁贡一日不曾断绝。
连吴国的公卿大夫，越国都得悄悄送上贿赂。
越国是吴国脚底的一块肉，踩也踩了，啃也啃了，连骨头都要敲碎了吸骨髓。
勾践数着数着，忽然觉得腹底一阵尖锐的绞痛从腰骶部直窜上来，他面色镇定地调整了一下呼吸，把痛意咽了回去。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自己隆起的肚腹上，心里已经有了另一个主意。
他朝自己的肚子抬了抬下巴，语气轻描淡写：“这个快五个月了，我想要了。你要么在这侍奉我，要么赶紧滚回去——我叫别人。”
夫差脑子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在这一句话里铮然断裂。
他想起勾践怀公子友四个月时的样子，那时候勾践异常饥渴，有时他还没有去碰，便能摸到一手汁水。
他把勾践按在榻上，扯开深衣的系带，嘴里骂着浪货鸭子，骂声发抖，分不清是恨还是别的什么。
勾践被按在榻上，腹中的绞痛越来越剧烈，他却仰起脸，故意激怒夫差，迎着夫差赤红的眼睛，弯起嘴角笑：“就这点力道？这就是你的愤怒？这就是你丧子的愤怒？”
夫差像被鞭子抽了一下，怒火直穿天灵盖。
……
勾践闷哼了一声，牙关紧紧咬在一起，随即又松开，继续不紧不慢地说：“我恨你，我一直恨你。我也从没有爱过友儿。”
夫差彻底疯了。他完全顾不得自己身在越军营地，顾不得勾践一声令下他就会人头落地。
……
夫差看见血流下来，在榻褥上洇成一片不断扩大的血泊。
颜色艳得刺眼，像一把冷水泼在他滚烫的脑门上。
他猛地抽身，脸色刷白，跪在榻边去查看勾践的身体，手忙脚乱地去捂那道止不住的血流。“我去叫医官——”他刚要起身，手腕被勾践死死攥住了。
勾践的手冷得像冰，指甲掐进他的皮肉里，力道大得不像一个正在大出血的人。
他的嘴唇完全白了，额头上全是冷汗，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癫狂的吓人“死不了，”
他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死不了。我有朝一日要踏平姑苏，踩在你吴国的宗庙上。”
子宫剧烈地收缩着，把那个已经失去生息的胎儿一点一点往下推。
最后终于混着血块，温热地滑出去。
他眼框发干，已经流不出泪了，目光定定地看着帐顶，嘴角甚至浮起一丝飘忽的笑。
他看着那团还未成形的胎儿像夫差眼神示意，笑道：“送给你了，这是友儿的手足兄弟。”
夫差跪在那里，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冻成了冰。
他看看那团尚未成形的胎儿，又看看勾践脸上那片平静又可怖的笑容，一双眼睛瞪得几乎裂开。
“你故意的！”他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嘶哑而尖厉，“你就是个疯子！”
勾践靠在榻上，失血过多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看起来像一具会呼吸的尸骨。
他朝夫差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满脸的冷汗里显得格外秾丽而癫狂，像一朵从尸骨上开出来的花。
“快滚吧。趁还没有人发现你——不然我不能保证能让你活着离开这里。”
夫差弯腰将那团还温热的、未成形的胚胎连同胎膜一起捧在掌心里。
那么小，比他的手掌还小，四肢还没有长开，手指像透明的米粒。
这是他夫差的孩子，是他和勾践的孩子，是公子友的手足兄弟，是吴国的血脉。
他不能把他留在这里。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将胚胎裹好，塞进胸口贴近心脏的位置，最后看了勾践一眼。
勾践躺在血泊里，呼吸微弱而平稳，一只手还搭在肚子上，正用指尖缓缓按着正在收缩回缩的子宫底，像是在安抚那具刚刚被掏空了的躯壳。
他的神情松弛下来，失血和疼痛让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疲惫的空白，方才那股癫狂已经褪干净了，此刻躺在那里不过是一个刚刚经历了剧烈流产的虚弱的人。
夫差看着他这副模样，他完全能无声无息的杀了勾践，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还是恨他不起来，这让他更加恨自己。
他转过身，没有再说一个字，掀开帐帘，走进了浓黑的夜色。
勾践哈哈笑起来，他也恨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避雷：孕期法到流产，慎入慎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