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故》江舟垂钓翁

30、雨落 申

　　申侧妃与一双儿女坐在聚缘阁雅间，听着大堂内与周十安有关的哄笑声此起彼伏，她内心极为舒畅。能让东院吃闷亏，她不介意再添上一把火。

　　只是在看向周文时，她神色微变，有些许不悦，“欢儿之前传信与我，心中所提之事，我便当做不知，此事以后莫要再提。申家是我母家，绝不会是行那些事。父亲与母亲当年为了随我心意，先是将姐姐嫁与成王府，又为我筹谋许久才使得我能嫁入济王府。后来又悉心教导你，为你铺路，今日莫要再说那种话！知否？”申侧妃言辞犀利，不许周文反驳。

　　看着他默不作声，申侧妃便知他定是没听进去，周身不由冷了下去，“你是我的孩子，他周十晏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如此维护他。他如今仕途得意可有提点你半分，你还不是得靠你外祖父打点扶持。”

　　申侧妃见他依旧一声不吭，低垂个头就更气了，猛然站起来，抬手便将茶盏拂到他衣服袖上，茶水顺着他衣袖往下滴，“欢儿，我们走。”

　　说吧转身摔门离去，周欢看周文一动不动，起身追着申侧妃去了。

　　雅间瞬间静下来，周文轻轻拍了拍被茶水打湿的衣袖，好似混不在意般。屈膝缓缓坐在凳子上，嘴角微勾，发出一声嗤笑，眼底寒冰却是深不可及。

　　申侧妃怒气冲冲回到府时，与济王恰巧撞上。此时济王大步向东院走去，下颌绷紧，身边侍从无不胆战心惊。

　　她停在原地，侧脸与周欢道，“你先回去，我去东院瞧瞧。”

　　“母妃，父王神色不好，还是不要去吧。”周欢有些担心被牵连。

　　“傻丫头，你父王定是在哪听说了周十安那丫头的事，此时是去东院定是找茬去的。母妃怎么能错过这场好戏，说不定还能适时添把柴。”申侧妃与王妃斗了这么久，她又怎么会错过这次落井下石的机会。

　　济王一进东院院门，人未到暴喝声先到，“石崎，你教出的好女儿，让我济王府都成了全城笑话。”

　　济王妃一听这话，怒上心头，直冲院中，站在台阶上盯着济王骂，“我女儿没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是你的好姻亲申家，死皮赖脸的贴着我女儿不放，一次次对她下手，让她失了名声，让全城的人笑话她。”

　　“如今你作为他父亲非但不替她着想，还一味指责她，你配为人父吗！”

　　申侧妃一进门便迫不及待为济王说话，“王妃这说的哪里话，王爷怎就不配为父亲。她周十安少时王爷哪一日不带她在身边，凡事依着她，宠着她。”

　　王妃怒瞪着她，“你也说是少时，自从有了周欢，他可曾再抱过十安，可能哄过她。十安与周欢起争执时，他可有公平对待十安！”

　　她哼笑一声，眼中寒气肆意，“我倒是忘了你这个罪魁祸首。自你进门便不安分，想方设法争宠，为了争宠不惜放弃亲生儿子。你以为当年申亚为何会做出那些事没有人知道吗，我们走着瞧。”

　　济王见申侧妃被骂，帮着回怼，“你这个泼妇，我今日非休了你不可！”

　　“好呀，我等着，记得把我的嫁妆清点清楚，可别千万有什么遗漏。”

　　济王向前走了几步，指着济王妃准备开骂时，有侍从来报，宫中传济王、王妃和世子进宫。

　　济王听到圣人召见也顾不得与王妃吵架，拂袖而去。

　　周十晏之前一直站在王妃身边，不曾出声。此时他伸手扶住王妃，一同往外去，“母妃，我们也走吧。”

　　直至那车上，王妃忍不住问他，“圣人让我一同入宫是为了十安的事？”

　　“是也不是。”周十晏摇头，“叶舟传信来，十安之所以能被这么轻松偷运出宫，是因为申亚联合宫里的人，此人便是申贵妃。”

　　“申贵妃如今已位及贵妃，何须参与这等事，岂不是给自己留了把柄？”王妃不免惊讶，亦不解。

　　“母妃不知，这申侧妃尚未入宫前钟情于赵惟竹，私下也五次三番的找到他想与他成婚，只是都被他拒绝了。后来她在家中不肯嫁，申老太爷就做主将她送去宫中去，只是如此一来，心中不甘可想而知。”

　　“这与十安有何干系？”

　　“赵惟竹钟情的女子是十安。”

　　王妃眉头紧锁，“什么时候开始的，十安呢？”

　　“如今算是两厢情悦”，周十晏委婉回答，“惟竹在我离开圣京前便对十安有意，我不在的这几年他替十安解决了不少麻烦事。至于十安喜欢他，我还是在南晚的提点下发现的，想来已久了。”

　　王妃听完，眉头皱的更紧，“若是从前二人还有机会，如今怕是不行了。”

　　“还有一事母妃提前知道的好。十安被申亚喂了百媚杀，那是一种媚药无药可解。她如今与惟竹已有肌肤之亲，若是公主同意，他们两愿意成亲便成亲；若是不同意，总归还有我这个做哥哥的在。”周十晏提前告知王妃，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王妃听到自己的女儿受此大难，情绪瞬间失控，手指死死捏着衣裳，渐渐发白，方才勉强控制。她声音嘶哑，“他们怎敢！！！”

　　“母妃，方才父王已提出要休妻。在圣人面前，便趁此机会和离吧。若婚事不成，十安想离开圣京，你便可陪她去南城或者凌山。”

　　“放心，母妃知道怎么做。”眼眸尽是狠厉。

　　三人一进议事厅，发现在的人还真不少。圣人见人来齐了，也不绕圈子，“今日召诸位来是为了周十安在宫中被掳一事，此事朕该给济王妃一个交代。叶舟，你便将所查结果告知诸位。”

　　“是圣人。”随后叶舟转身面朝众人，“经调查，是申贵妃买通威胁宫中侍从侍女，将打晕的周十安藏在时鲜采买车上带出宫中的。”

　　那申贵妃一听，立马跑到御前跪下，“圣人，这都是污蔑，你要相信妾身啊！妾身与周十安无冤无仇为何要掳她？”

　　“申贵妃未免太小看我了。一众涉案人员均已落网签字画押；你与令弟的来往信件也已找到；你说你与周十安无冤无仇，你莫不是忘了在你入宫前曾想方设法要嫁与赵惟竹，但凡与他近一点的女子，哪个没被你威胁过，你又怎会放过他真正心上的女子呢？！令弟可是二话不说签字画押了，你觉得你还能逃得掉？！法”叶舟语气犀利，对她并没半点忍耐。

　　申昌理听完，上去一巴掌就在申侧妃脸上，嘴里还喊道，“孽女，孽女阿。我如此疼爱你，你怎可做出如此行径，你怎对的起申家，对的起圣人。”

　　而后跪在圣人正前面，一个劲磕头赔罪，“都是老臣教子无方，才让云希郡主遭此难。老臣替孽子，孽女赔罪了。”

　　“你申家是该向十安赔礼道歉，几年前就动了邪念，如今依旧死性不改。当年若不是你与申侧妃怂恿，申亚又怎会对十安下毒手。”周十晏对申昌理十分不屑。

　　就在申昌理与周十晏辩驳时，申贵妃跪在地上仰天大笑，“真可笑，你竟说疼爱我？！你除了想哄着我利用群殴攀权附会，你还会什么。我喜欢赵惟竹，你们却把我送进宫里，这就是所谓的疼爱我！”

　　申贵妃边说边站起来，往申昌理那走去，“当年我不想进宫的，是你们硬逼着我将我送进来。我进宫后，你们可有问我半分好，张口闭口都是要我以申家为重。”

　　她仰头向上，双手用力揉搓眼眶，将即将掉出来的泪珠，狠狠抹掉，“在申家，你们是宠着我，但是真的看重我这女儿吗？不是！你们只是想着如何用我换取利益罢了。”

　　申昌理不同意他的说法，反驳道，“若是不爱你，你在申家能为所欲为，下面的弟弟会都让着你？”

　　申贵妃大声笑出来，似无奈，似痛苦，“当年我只是与祖父对弈一场，你们便断了我求学之路，只许我学习女子那些女工和书画。刚开始我不懂，后来我知道了，你们是怕我太过于聪慧挡了你们好儿子的路。”

　　“从那以后我就在想，既然你们想让我飞扬跋扈，我便如你所愿，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衬托申荣是多么优秀的存在。你知道为什么申亚会突然变成纨绔吗？因为他也听到了你与祖父的谈话呢。”说完后瘫坐在原地，申昌理亦呆住。

　　“贵妃，你对所做之事供认不讳是吗？”圣人听完发问。

　　“是。圣人，是我与申亚做的。进宫之前我便爱上了赵惟竹，就凭我这性子又怎能见他与其他女子在一起。如今她吞了百媚杀，与他再无可能了呢。”笑着笑着哭了起来。

　　圣人见她如此，便直接下旨，“那便去庙观好好修身养性，无召不得离开半步，带走。”

　　待申贵妃被带下去，济王突然冒出来一句话，“百媚杀是什么？”

　　知道真相的众人神色变幻，不知如何说。

　　济王妃此时咬牙切齿与他道，“是无药可解的媚药。”

　　济王一听，完全不见济王妃神色，只自顾自的说，“无药可解是不是说她与申亚已有肌肤之亲了。你说你我当初让你将十安嫁与他你不愿意，不然哪还来的今日之事。我济王府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济王妃一听到这话，对着他的脚踝就是一脚，“你还是不是人，我女儿怎么摊上你这么父亲。”

　　申昌理一听，也插嘴，“王妃，若真是有肌肤之亲，我们便是亲家了。当年你不愿意，如今还不愿意？”

　　济王妃朝申昌理走去，呸了他一脸，“你也是世家贵族，怎能如此不要脸面，还妄想娶我女儿。就凭你儿子也想与十安有肌肤之亲，做春秋白日梦吧。”

　　“王妃，我们也不能睁眼说瞎话，这除了亚儿还有谁能及时解这毒？”申昌理小人得志嘴角。

　　“是赵惟竹。”

　　“王妃这说笑了，公主独子怎么会甘愿为人解药呢。”申昌理冷嘲热讽道。

　　“是真的吗？”圣人问。

　　“回圣人，是真事，惟竹爱慕十安已久。”叶舟回道，“幸好及时寻到十安，尚未酿成大祸。”

　　“回圣人。这都是一面之词，不如圣人去问公主是否认下这个儿媳。”申昌理不甘道。

　　“张恒，去丞相府探下公主的意思。”

　　“是。”说完便出了议事厅朝公主府去。

　　就在众人等待回信时，济王妃在御前跪下，“圣人，十安遭比大难，是申家的错，亦是济王这个做父亲的责任。身为父亲他在女儿无端遭难时只知责骂她，身为人夫他宠妻灭妻，今日还扬言休了我。如今我在济王府已无地位，我亦不愿再与之共处一瓦之下，更不愿见申侧妃，盼圣人下旨让我与之和离，让我与十安可远离伤心之地。”

　　济王一听急着，毕竟他不是真的要休了她，“你这妇人在圣人面前什么。”

　　“还盼圣人准许？”

　　“十晏什么想法？”圣人完全忽略济王，只询问周十晏。

　　“回圣人，请准许我母妃的请求，亦让十安离府。”

　　“既王妃与十晏都是这意思，今日便准许王妃所求之事。离府前，务必将嫁妆清点清楚，周十安郡主头衔便留着吧。”圣人完全无事济王，直接下了定论。

　　“圣人。她的嫁妆怎能都退她！她霸占王妃头衔这么多年总要付出代价！”济王忍不住开口。

　　“嫁妆本就是她的，用了这么多年该知足了。再说她付出的代价不够多吗？！还要用剩余嫁妆填补！”圣人对济王情况一清二楚，说出的话亦不容置喙。但这却让申昌理大为吃惊，这么没听申侧妃说过济王府如今靠王妃嫁妆过活。

　　“那总不能让十晏继承的王府是空壳子吧。”济王还不死心。

　　他还未说完，济王妃便说，“待十晏继承王府，我自不会让济王府是空壳子。”

　　济王这下彻底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