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故》江舟垂钓翁

26、放榜 申

　　申府别院一处院落，屋内万籁俱寂，门窗紧闭，暗室无灯，只余些许碎月探入其中。

　　申亚孤坐轮椅，泛白的手指紧紧攥住已毫无知觉的双膝，眼眸阴狠，似从炼狱走出，“大哥，如今只剩你在我身边了。”幽灵般的声音直击申青内耳。

　　“这些年，我便在想为何只有我毁了。今日瞧见他们春风得意，我不甘心，不甘心啊。”声音似从咽喉中低吼而出，带着恨意。指尖已深陷膝盖，甚至可见深红淌出。

　　申青快步走近，蹲在他身前，双手握紧他的手腕，用力放至轮椅扶手处。手背青筋暴露，可见力气之大。

　　“亚儿，你要做什么大哥都支持你，但你不能伤着自己。”申青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做什么都行？若是我想毁了周十安，毁了申家呢？”申亚反问他。

　　“只要你想，我都可帮你做。”申青凝重的看着他，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犹豫被申亚捕捉到了。

　　看着申青认真的模样，申亚道，“大哥，申家我只是说说。但周十安我是定要毁了她的。”

　　申青见他如此说，内心舒了口气。若是申家毁了，身为申家子嗣也毁了，他是不愿的，可他却忘了申亚已再无任何可能。

　　“过几日便是授职宴，大哥能带我一同去吗？”申亚微笑道出，微笑中藏有几分诡异。

　　申青见他这模样，内心有些不安，却还是答应了，“可以，只是你若要做什么让我代你做，可行？”

　　“好。”申亚口上应着。他知道他大哥定是不愿对申家动手的，他也知道他此举定是蚍蜉撼树，可他咽不下这口气。

　　当初他对周十安是真心喜欢的，那时他想明媒正娶，从未动旁的心思。是他那个好姑姑在
　　他提亲未果后提的，他那假仁假义的父亲同意的，如今苦果却由他一人担。

　　也是，他那好父亲最钟爱的儿子如今越发出色，哪还瞧得上他！心中愈发愤懑，滔天恨意在沸腾，手指已嵌入扶手而不自知。

　　而圣京城中另一暗室却是烛光盏盏，亮如白昼，有三人在此，摆好吃食，对饮小酌，十分惬意放松。

　　“自上次南城一别，我们已许久未见了。”其中一人道。

　　“是啊，上次你暗地来南城，事先也不说一声，我与南霆不知所措，生怕出了纰漏。”叶云澈道，“还让那臭小子闻着味，与阿晚生出事端。”

　　“我也是没想到小舟如此敏锐。之前一直只见他们画像，那次去恰巧碰上，我便想偷摸瞧上他几眼，哪曾想就这几眼便被他发现了。”那人感叹道，“真是年少有为！”

　　“就他如今的功夫，江湖中能与之相比的都没有几人，你就瞧他一眼他也能发现异样。”南霆对自己得意弟子十分满意。

　　“你们也别这么夸他，还得是南霆教的好。”叶云澈道。

　　“叶大哥这说哪里说，小舟本就天赋异禀，我无非多加引导罢了。”南霆推辞道。

　　“你也莫推辞，云澈说的对，这些年你功不可没。他天赋异禀是真，你教导有方、功不可没亦是真。这杯该敬你！”那人拿起酒盏一饮而尽，南霆亦饮下这杯酒。

　　“这酒怎与南城那味一样，好喝！”那人放下酒盏道。

　　“知你喜欢喝这个，特地从南城给你捎回来的。”叶云澈道。

　　“这么多年了，我都还没能让大家立于阳光之下，是我之过，你们多担待。”那人抱歉道。

　　“你这说的什么话，如今朝中局势复杂，哪能事事如意，总归是朝着我们想要的方向走便好。你今后可莫要这么说。”叶云澈道。

　　“是呀，如今大景内忧外患，凡事皆应徐徐图之。族人如今已等了几百年，不急于一时。”南霆道。

　　“今年授职宴怕是风云将起，让孩子们小心些。”那人突然想起叮嘱道。

　　“知道，我会叮嘱孩子的。今日我们不谈政事，就是好叙叙旧，可行？”叶云澈笑着道。

　　那人笑而点头，“行。”

　　直到东方将白，那人才依依不舍起身离去。南霆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道，眼中光芒肆意，“希望那一日早日到临。”

　　“会的。”叶云澈拍拍他的肩膀。

　　时间一转眼便到了放榜这日，还未到时辰，张榜处已挤满人。南晚、南意与储允霄没有去张榜处，而是在聚缘阁一雅间坐着。

　　“你不是要看榜吗，来这作甚？”南意有些疑惑道。

　　“这么多人，哪里还挤得进去。”南晚指着那道。“还不如在这里等着，若是他们进了前三，必定会经过此处。”

　　“就凭你的功夫，还有进不去的道理！”储允霄朝他挑眉，“你这莫不是怕百姓看到你彪悍的样子？”

　　南晚拿起桌上花生朝他扔去，“师兄，我哪里彪悍了。阿姐，你快管管他！”

　　储允霄见她想南意求救，赶紧改口，“好好好，师兄说错话了，我家师妹那是相当知书达理，温柔贤淑。”

　　南意见二人插科打诨，不亦乐乎。过了会，张榜处传来击鼓声，原来是已经放榜了。只见有的欣喜若狂，有的垂头丧气，万分沮丧。

　　而不远处街上传来敲锣声，旌旗招展。骑马在前的便是叶舟，身后跟着赵惟竹和南月。三人身披红绸，头戴鲜花，正是春风得意时。

　　两侧观者如云，不少女子朝他们三人扔手中的花。也有人在窃窃私语，惊讶于叶舟和南月文试结果。

　　“想不到叶南二府的公子竟也如此出色，一举夺得状元探花。”路人甲。

　　“是啊，这叶二公子力压丞相府公子一举夺魁，真是出人意料。”路人乙

　　“这你就不知了吧，叶南二府虽在边城，但南将军可是凌山派人，凌山收徒十分苛刻，可想而知这叶二公子天赋定不差，再有南将军教导怎会差！”路人丙，言语间都是对南霆与凌山派道追崇。

　　南晚见许多女子给他们掷花，亦随手拿起桌上瓶中花，朝他与南月掷去。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他们眼前，叶舟与南月随手一抬便接到了。

　　叶舟仰头与之相望，嘴角渐渐上扬，剑眉星目，甚是招人。看客顺着视线瞧去，也只觉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想不到南二小姐，武艺如此出色。”赵惟竹看着雅座上的人道。

　　“赵公子过誉，侥幸罢了。”南月道。

　　赵惟竹笑而不语，都是习武之人，南晚刚那一出手便见真章，哪里是侥幸。待他们过了聚缘阁，南晚他们便准备结账回去。

　　“走吧，待他们游街结束还要各自回府的，晚上才是授职晏。”储允霄道。

　　快到府门时，便见南霆正送宫中报帖的人出府。

　　“父亲，恭喜你。如今你这徒弟高中状元，义子夺得探花，可谓一门双喜。”南晚走到南霆身后，探头与他道。

　　“恭喜父亲。”储允霄与南意同道。

　　南霆甚是开心，回首与他们道，“走，进府。”

　　“父亲，你如今在圣京中可谓声名大噪。这状元是你得意门生，探花又是你义子，风光无两，怕是圣京中的大儒都比不上你。”南晚揶揄道。

　　“大儒为父是不敢比。只是小舟一举夺魁却是没想到的，阿月这些年亦没有落下。”南霆欣慰道。

　　“族长这些年虽将族中事务都交于他，但对他课业亦是十分严格。”南意道。

　　“南齐盼这一日怕是盼了许久，可将消息传宇他了？。”南霆道。

　　“都交代好”，南意道。

　　“你们何时去族地？”南霆接着问。

　　“授职结束就回族地。南月出来这么久，族长已多年不处理族中事务，再不回去一趟，族长怕是要着急上火了。”储允霄偷笑道。

　　“他那性子是的，怕是你们再不回去，他过不了多久便会来信催促。待授职结束，我怕是也要离京。”南霆道。

　　“父亲去哪里任职？”储允霄道。

　　“康城。”

　　“这是圣人无意为之，还是父亲的想法？”储允霄微微蹙眉问。

　　“圣人是想我与你叶伯父，一人在圣京，一人外放。我与你叶伯父商议后，决定他在圣京，我外放。去康城是与圣人商议后结果。”南霆道。

　　“听闻康城比南城还动荡，父亲此去千万小心。”南晚担心道。

　　“如今这大景内忧外患，若不一一击破，怕是等不到下一任君主便要灭亡了。此去康城，你母亲便留在圣京中，至于你们三人，我已禀明圣人，可随意出入圣京。南月入朝后离不得圣京，族地那边就只得你与阿意费心。”

　　三人闻言皆知这意味着什么，洛夫人在圣京便是人质。

　　“你与母亲从未分开过。”南意只说了这一句。

　　“我事先已与你母亲商议过，你母亲同意的。她说，如今回了圣京不比南城，凡事以大局为重，短暂离别她能忍。她如今就盼着世间早日太平，盼着我早些退出朝堂。”

　　“母亲能想通便好。”储允霄道，“既如今父亲去康城，我与阿意亦会经常来往族地，康城与族地近，消息传递总是快些。”

　　“这也是提议去康城的原因。”南霆看他们周身离别愁绪，只得道，“今日是好日子，别因这事愁眉苦脸。阿月那我也与他道明，我不在圣京的时日，就将你母亲就交于他了，你们放心去做自己的事。”

　　南霆见三人毫无反应，紧着道，“快去准备准备，晚上授职宴可不得给小舟、阿月丢脸。”

　　南霆将他们赶出去没多久，洛夫人来了，“今日怎么还躲在书房？”洛夫人笑意盈盈。

　　“在府门口与他们碰上了，便将他们喊过来，告知他们去康城的事。”南霆拉着她的手，一同坐下，“自相识至今从未与你分开过，都到这时候还要与你作别。”

　　听着他埋怨的语气，洛夫人不由更乐了，“这么多年见惯你沉着冷静，如今这般模样还未见过。”

　　“我也没想到人到中年还要被你见我这幅样子。”南霆自己想想都觉得好笑。

　　“那你早日将康城收拾好，寻得机会便来见上我几日。谁让我嫁的是满怀抱负、身负重任的你，总不能一直拖你后腿。况且我在圣京你还无后顾之忧，阿月那孩子在我身边，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没有不放心，就是舍不得。”南霆嘟囔两句，二人不由相视而笑。多年夫妻这点了解还是有的，他能这样已是十分不舍。

　　门外三人正往外走，南晚突然喊住储允霄，“师兄，你刚说要与阿姐常往返族地，那你不去太医院啦？”

　　“不去了，你阿姐不嫌弃我一身白衣，我又何必去朝中找不痛快。”储允霄道。

　　“还得是阿姐出手，连师兄这执念都能解决。”南晚不由感叹道。

　　"跟我可没关系，他是见南月入朝，族地那边事务没人处理，才放下这个念头的。”

　　“那也是为了我阿姐阿，师兄，你这样我会越来越挑剔叶舟的。”南晚若有其事道，储允霄少不弹了她几下额头。

　　待叶舟与南月回府时，已到进宫参加御宴时辰，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宫中去。

　　马车内，叶亭饶有兴趣道，“这几日我可听说不少这授职宴的趣事。听说往年有人舌战群儒为自己博了好差事，亦有人在宴席上成了权贵人家女婿，还有不少风流韵事，不知今年会不会有。”

　　“这授职宴，本是为授职。后来贵族中未婚男子与女子皆可参加，说白了便是一个相看的机会。只不过每年都有胆大妄为之徒行不轨之事，才传出这么多风流韵事，此次你们亦要小心，别着了道。”南月道。

　　“知道了。不过月哥，你才来多久连这都了解的到了？”叶亭好奇道。

　　“定是阿晚给的。”叶舟猜测道。

　　南月微微抬唇以示叶舟说的是对的，南晚可是将这些年圣京的消息全部给他，要他这几日看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