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将军夺取东宫》江舟垂钓翁

23、周文 “是啊

　　“是啊，今日见着他我竟有些心软。”周十晏自嘲的笑了笑。

　　叶亭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前在南城你也没提过这个弟弟，你那弟弟看你的眼神举止亦有些奇怪，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生怕被你骂。”

　　周十晏背靠檐柱，眼神望向远处。回想少时与他相处的日子，那也是为济王府为数不多风平浪静的日子。祖父在的时候，他父王不敢放肆，就算宠溺申侧妃亦只是多给她钱财，该有的体面还是会留。但是祖父去了以后，济王府再无体面可言。

　　周十晏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缓缓道来，“他叫周文，是申侧妃的孩子。当年父王在娶我母妃没多久就抬她进门，那时祖父还在，我那好父王明面上还做做样子，与母妃还算相处融洽。申侧妃担心父王对他的宠爱变少，一门心思都在如何争宠上。”

　　“后来她生下文儿，但心思依旧扑在父王身上，对文儿关心甚少，不好好教养。祖父担心文儿将来走了歪路便将他交给我母妃抚养，那申侧妃竟也从不过问，所以我与他一起的时间怕是比十安还长。”
　　“如此说来他可算得上真正与你一同长大的。”叶亭倚坐在廊凳上道。

　　“你知我当初为何去了南城吗？按理说我是贵胄子弟又是世子，怎么也轮不到我的。”谈起这事，周十晏总是讽刺意味十足。

　　“父亲道是家中变故，圣人特意要求，具体没细说。”

　　“此事百姓虽知道的人不多，但京城权贵大都知道。父王宠妾灭妻，母妃又心善宽容导致申侧妃势力坐大，申侧妃在府中可谓说一不二。”

　　“那年申侧妃家中侄儿申亚看中十安，想要娶她，但她那侄儿文不成武不就，正妻还未进门家中已妻妾成群，就是个登徒子。母妃自是不愿意，便直接拒绝了。”

　　“哪曾想申侧妃竟在父王寿辰上用了龌龊之物将十安迷晕送到那申亚的客舍，就等她那侄儿出现坐实。后来有人报信与我，及时将十安救了出来，走时我将那申亚的腿打折了。”

　　“只是我没想到那申家亦是世家大族，竟如此不要脸，丝毫不担忧自家丑闻传出。他们以此为要挟，定要十安过门，我与母妃不同意，他们便将我打折申亚腿之事状告到圣人那里。幸得我留存申亚所做之事的实证，才没让他们得逞。”

　　“此事后我父王又听信申侧妃诡言，道他侄儿腿断了，十安确实没有半分损伤，济王府自是要给申亚赔偿的。他与母妃道，给他们些钱财以表歉意，将此事了了。母妃不同意，本就是他们咎由自取，我们都没有揪着不放，他又凭什么要赔偿。”

　　“申侧妃见势又与父王道，既然母妃不舍钱财那就舍了世子之位，父王竟觉得有道理。他向圣人请旨要立文儿为世子。”

　　“幸得祖父与石家有约在前，济王府只会留给母妃，圣人和成王亦是知道，因而他没有做成。只是此法不成，申侧妃又有一出，道我年少，文不成武不就的，应该去边境历练。他便去向圣人请旨送我来了南城，他从来没想过文不成武不就的我来南城有何用，是否能回着回去。可能在他心里申侧妃比什么都重要。”

　　“你来南城路上遇到刺杀了？”叶舟问到。

　　“嗯，一出圣京就没间断。只是他们低估了我，当年祖父将济王府暗中势力早已全部交与我了。只是他们也派了不少人一路上折了不少隐卫。”

　　“出了相城快接近南城时，我本以为他们应是放弃了，便将隐卫派回圣京，只留了少部分。没想到申家依旧不依不饶，不知道在哪找来江湖杀手，就在我以为我要丧身南城时，你们来了。”

　　“往南城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眼那山坡，恍惚间看到了一个身影，与文儿十分相似，后来你与我描绘了那个引你来之人的身形和功法，我就更确定了。”

　　“之前十安那事也是他通知你的？”叶亭问。

　　“应该是的，这么隐秘的事也只有申家人才能知道。”

　　“如今世子之位，你为何还不与他保持距离？”叶舟问他。

　　“申家是百年世家，历经三朝，为了利益可谓不择手段。当年文儿十岁时在申家为我说过几句话就被申家打的只剩半条命。申侧妃根本不关心，还是母妃请人医治。可能申家认为文儿既然不听话就换一个，只可惜她自生了周欢后无所出，不得已重新培养文儿。”

　　“这么恶毒的家族，若是发现文儿阳奉阴违说不定会让他直接消失。”

　　“世家的肮脏还真无法想象。不过你那弟弟真不错，知道你装疯卖傻也没有透露给那申侧妃和申家，说不定还帮你瞒着。若是申家知道你的底细，哪怕是到不了南城了。”叶亭听完有些感慨。

　　“是阿，今日是我回圣京第一次见他，想必他也知我意思，特意避着我。如今我要对付申家，怕将来讲他也牵连进去。”

　　“将来若是真有事，只要你同意，凌山自会保他一命”，叶舟道。

　　“那便多谢了，我找机会让他从申家那退出来。”

　　“申家势力根重，凡事你要细细考量。”叶舟嘱咐道。

　　“我不会莽撞的，我还等着看申家家破人亡。倒是你如今风头无两，申家怕也将你记了几笔。”周十晏提醒他。

　　叶舟点头，已示知道。

　　而成王别院这边，就没这么安静了。

　　“哥哥今日见着周十晏时，十分不对劲。”周欢仰着头，叉着腰一副质问的姿态。

　　周文躺在院中榻椅，不言不语，半阖眸子波澜不惊。“那又如何，你不回去歇着，在这找我有何事？”

　　“母妃说了，你是他儿子，不是那王妃的儿子。你就该为我们着想，为申家着想，不该周十晏他们考虑。”

　　周文看着她埋怨自己，已不会有情绪起伏。这些年看着自己母妃宠溺周欢时，便会想起自己被冷落的日子。纵使他如今被申家看重，那也是因为他母妃无所出。至如今，他对父母亲族已无期待。

　　周文缓缓闭上双眸，双手交叠，“听闻那日你与表姐在商铺遇到南二小姐和叶二公子？”

　　“是啊，表姐看中了一个玉簪，那南晚不肯想让，我只是说了几句。”周十丽咬唇。

　　“只是说了几句吗？我怎么听到的都是你以权压人”周文声音似淬了冰，压迫感十足。

　　“这些年大哥不在圣京，你便以为十安没人护着，处处找她麻烦，可又有几次成了。她是嫡女，你是庶女，你再怎样仗势欺人也是没有用的！何况纵使大哥没在圣京，她亦有不少人护着。”

　　许是对于自己庶女的身份的憎恶，周欢情绪变成激动，声音尖锐刺耳，“还能有谁护着，不是你吗！你不要以为我与母妃不知道，这些年哪次不是你护着她。我是你的亲妹妹啊，你却护着个外人。若不是你是母妃的儿子，你以为申家会重视你，培养你，那都是看在母妃面子上。”

　　“周欢，你以为申家重视我是为什么？还不是想利用我，申家是真的爱护母妃吗？你与母妃把申家看做母家，他们却把你们当做能随意丢弃的人。”周文言辞犀利，毫不留情面。

　　“我知道你想成嫡女，想证明你比十安优秀。但你看你如今的样子，仗势欺人，目无尊长，骄纵不逊，你如今只是被宠坏的闺阁女子。”

　　“母妃这些年得父王独宠便有些得意忘形了，她忘了当初祖父的话，忘了济王府只能传给大哥。当年大哥没有父王恩宠和军功照样护得住王妃和妹妹。如今军功在身，谁也别想撼动他的位置和他身边的人。”

　　“我不信，申家不会这样的，姨母会帮我们的”周欢十分震惊与失落，在她认知的外祖父真心疼爱母妃，对母妃比对姨母好。可她也不想想若是真心疼爱的女儿，又怎么让她为侧妃，说的好听是侧妃，实际不也是妾。

　　“母妃该认清现实，如今不似当初。当初尚且不能得手，现今更是不能。从前我不与你言明，是你听信母妃和申家，你看看你如今的样子，圣京中的女子有几个是真的认同你。”

　　“他会报复我们吗？”周欢只听得见周十晏世子之位已无更改可能，担忧从前所为被报复，对周文其他的话一概未听进去。

　　“欢儿，大哥不是我，我会忍让你他不会。从大哥回来济王就只能是他的，没有人能阻止。从他回来起，申家已在这件事上已无力回天。”

　　“他从前对你如此好，你去求他，他定不会报复我的。”周欢拉着他的衣袖自言自语。

　　周文看着执拗的她，一时无言，最后只得道，“回去吧”，便转身进了屋。

　　周欢见自家哥哥进屋，便也往自己院中跑，神色紧张，她要赶紧将这些事告知母妃与申家。

　　周文讲这话有他自己的目的，申侧妃对申家深信不疑，从不觉得她会被申家抛弃。但周文不是，他从小被周十晏和王妃教导，更知道真正疼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决不是申家以人为筏，换去好处这样子。

　　如今他将事情通过周欢的嘴传出去，算是全了申侧妃的生育之恩。至于她信不信已不是他能决定。至于申家这么多年的折磨，他会替自己讨回来，也会成为大哥的手。

　　他幼时，生活在王妃院中。那时王妃对他与周十晏别无二致，什么都会备上两份。许是济王在抬他母妃进门时，王妃已对他父王死心，对他也不会有怨怼。

　　他们也从不会对他说他母妃的不是，只是说这世道女子不易，倒是他那母妃只要见一次便说王妃不是。本来她喊他去她院中次数便少，怕耽误济王与她恩爱，后来他寻了课业的理由便更少，自己的亲生母亲也只得逢年过节才见。

　　怀上周欢时，众人皆道她这腹中是个男孩，对他更是漠视。后来还是生周欢后伤了身子，才想起他这个儿子，那时他年岁已大，哪能像儿时那样毫无主见。

　　只是他也固执，申侧妃道一次王妃不好，他争辩一次。后来她大概觉得他无药可救，就让申家人来教。名义上是培养，实际上就是给他灌输他与周十晏势不两立的思想，他应该成为他申家的帮手。

　　但是申家那些子弟真正看的起他的极少，不少人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他那时已从王妃那搬出来了，便偷摸去找周十晏给他出主意。

　　他知道他大哥文韬武略都不差，只是收敛锋芒。所以周十晏说的他的都听，只有一点他没有做到。那便是周十晏交代他，凡事不可与申家争辩没做到。

　　那次在申家他没忍住，与人争辩起来，被他那外祖知道，将他打的只剩半条命。过后也没让大夫来瞧瞧，就将他送回济王府。申家来人将这事说与他母妃后，他母妃看都不看一眼就将他关了柴房。

　　是夜他发起高烧，他让他的侍从去找他母妃请大夫，侍从连他母妃面都没见上，她便是如此不关心自己受伤的孩子。恰好侍从机智去找了周十晏，周十晏请了大夫，直到他退烧才离去。

　　他退烧后，他母妃又做什么了呢。跑来质问他为何又去找周十晏，丝毫不关心他的病情，不关心她的儿子若是烧一夜该是何种结果。从那时起他便知道，他母妃对他怕是只有利用。

　　只是在他下定决心站在周十晏身边时，周十晏已慢慢与他保持距离，不再与他亲近，他知道为何却无力改变。

　　他曾与周十晏道“大哥，你我手足兄弟，你为何要因为那些事避着我呢？”

　　周十晏只道，“年少时我以为是我学识不够，如今我却知是权势。文儿，若无法改变现状，那就努力长大，君子自当承荣辱尊本心行事。我的文儿长大后定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哥等你。”

　　那时他无能无力只能沉默。曾经不懂母亲为何一直想成为正妃，周欢想当嫡女，直到周十晏被逼着去南城后的这段日子他懂了。

　　自从周十晏去了南城，圣京中的众人好似都以为他会成为世子，对他阿谀奉承，不再提他母妃甘为妾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