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秘恋》许十一

8、第八章 专题会议

　　人事部的效率极快，半小时后陈见青就已经领到了“项目部实习生”的工牌。

　　天云科技只能算个中等企业，但它的项目部却规模极大，底下细分为各个项目小组，陈见青因为“特殊关照”，被分到了“天云智检”项目组。

　　陈见青的顶头上司名字叫秦超越，是项目部副部长。巧合的是，秦超越母亲祖籍苏市，是陈见青的老乡。甚至细究起来，秦超越还算陈见青半个学长。秦超越高中时曾在苏市一中借读过半年，而那正是陈见青的母校。

　　秦超越简单给她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收到通知要开会了。

　　“这次会议主要是汇报‘天云智检’二代的临床使用反馈，以及讨论新版本的推广问题。你是新人，原本不适合参会，但陆总特意提醒了要你旁听学习一下。如果有哪里听不懂的，记下来，回头我可以给你细讲。但你记住，这次会议千万不要乱发言。”

　　去会议室的路上，秦超越一直在叮嘱她，尤其说到今日的会议，他语气有些严肃。

　　陈见青注意到他话中的重点，心思一转，问道，“这次会议……是有什么特殊吗？”

　　秦超越眼神朝头顶的天花板扫了一眼，低声道，“今日谢生要参会。”

　　谢生……

　　陈见青故作不解，“您说的谢生……是哪位啊？”

　　秦超越闻声嘴角轻轻扯了一下，厚重镜片后的眼中划过一丝亮光，“港市能有几个谢生？”

　　“能被人用谢生指代的，只有那位商会副会长了。”

　　新上任的商会副会长——谢家，谢守墨。

　　心中的猜测终于被证实，陈见青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想起玉佛寺的遭遇，陈见青心中一阵感慨。没想到她和那位大人物还能有一番那样的缘分。

　　不过，原来这样的大人物也会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去寺里祈福吗？

　　像谢守墨这种家世煊赫，年纪轻轻就当选港市商界副会长的人，陈见青想不到他会有什么烦恼。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会议室，陈见青跟着秦超越走进去，在他身后的位置坐下。

　　短短两分钟，会议室里就坐满了人。陈见青打量了一下，大部分都是她刚刚见过的项目部的人。很快，整个会议室就只剩首位的几个位置空着了。

　　会议室里人多却很安静，大家都正襟危坐，翘首以待的模样。至于在等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看着那紧闭的会议室的门，陈见青忽然有些紧张起来。

　　截止到今日，她与谢守墨已经见了两面，可遗憾的是她连谢守墨的长相都没看清楚过。她终于知道为何全网找不到一张谢守墨的照片，估计只要他不想，他就有本事做到将自己的那张脸藏起来。

　　“咿呀”一声，会议室的门缓缓推开。

　　陈见青闻声抬起头。

　　会议室的灯亮得刺眼，陆家明走进来时，陈见青再次被他那一身“闪闪发光”的金色晃得眼花。

　　她下意识眨了眨眼睛，当双眼再次变得清晰时，谢守墨的身影缓缓从门外的阴影处出现。

　　陈见青怔怔地看着那张脸，一时间感觉自己所有的感官都淡化了，目光中只能看到那个人。

　　要怎么去形容那样一张只要出现就将所有的视线吸引走的脸呢？

　　陈见青见过很多所谓长得帅的男人，港星中更是不乏五官精致浓眉大眼的帅哥，上大学时，陈见青陪朋友同学去过很多次明星的演唱会见面会，可饶是如此，像谢守墨这样的长相她仍是第一次见到。

　　他的五官英气而带着一丝俊雅，眉骨高而锐利，眉尾下压，似山水画中山峰的浅淡阴影。鼻梁挺拔，搭配着锋利的下颌线，更显出一种冷冽的距离感。

　　但谢守墨的五官中最独特的并非此类，而是他有一双如“黑洞”一般能将人的目光吸进去的眼睛。他的眼皮很薄，眼窝比一般人偏深，中间缀着一双漆黑如墨一般的瞳仁。眼光流转间，会让人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目光而去。

　　陈见青不自觉地盯着谢守墨那双眼睛看了半晌，直到后者将目光投向她的方向，她才恍然回过神。

　　陈见青猛地低下头，胸腔里心脏跳得格外快。她默默感受着那道如有魔力的视线从她身上扫过，掌心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传来几声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陆家明环顾四周，随即开口，“开始吧。”

　　会议开始了，主持人开始介绍本次会议的议题及出席人员。

　　谢守墨并未坐在首位的几个位置，而是挑选了一个左侧角落的位置坐下。他随意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重重人群，最后终于落到那个垂下头的身影上。

　　坦白说，他想不通李章跃为何偏偏要安排陈见青到天云科技来，他以为他们双方都清楚彼此的戒备之心，贸然在他身边安插其他的人，并不是项明智之举。

　　如果不是李章跃昏头了，那重点只能是在陈见青身上。

　　谢守墨打量着远处的女人，除了长相异常漂亮之外，他仍未看出她有何特殊之处。

　　“二代我们分别投放在了十所卫生机构进行运用测试，其中有7所取得了正向的反馈，但另外三所的情况不太理想，甚至……算得上极差。”秦超越简单调出一张图片投放在大屏幕上，“我们总结了这三家医疗单位的共同特点，发现这三家都是基层医院，床位数不足100，但门诊量在几万人次甚至高达十几万人次。”

　　“我记得一代的测试结果恰好是基层医院的反馈结果最佳？”旁边有人提问。

　　秦超越点点头，“我们分析过，一代我们主打‘减量’，二代优化后侧重点则是‘提效’，这个可能是导致市场反馈差异的原因。”

　　陈见青听得似懂非懂，她知道“天云智检”本质是一款Ai导检系统，它的作用是取代人工导检人员，优化就诊流程，减轻医务人员的压力。

　　但她暂时听不懂“减量”及“提效”的含义是什么。

　　陆家明听完汇报，说，“如果一代和二代分别适合不同医疗机构，那不能考虑‘两线并行’吗？”

　　秦超越还没开口，就听得角落中一个男声响起，他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可一开口就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升级二代的意义是在一代的基础上更加完善功能，如果连一代都比不上，那怎么叫做升级？”

　　陈见青明显感觉到旁边的人有些紧张，秦超越声音紧绷，他哑声解释道，“因为一代的内存容量过大，维护成本太高，所以在升级二代时，我们优化了部分功能。但这部分功能经由我们调研，确认是无用的。”

　　谢守墨轻轻抬眼看向秦超越，他的食指随意地点在桌面上，分明他的语气平静，却莫名让人觉得严肃，“取消这些功能导致了大量客户流失，谁认定这是‘无用功能‘的？”

　　秦超越额角已经沁出了冷汗，陈见青偏头看着秦超越被汗水洇湿的稀疏的发梢，悄悄给他递了一张卫生纸。

　　秦超越有此反应，陈见青并不奇怪，任谁面对那人都会忍不住紧张害怕的。

　　那样强大的气场，他哪怕就是坐在那里什么也不说，就足够令人心生畏惧了。

　　秦超越已经顾不上擦汗，他手微微颤抖着，回答道，“谢总，这个……”

　　然而谢守墨并未给他机会，淡淡地打断他，“进行下一项议题吧。”

　　没有人提出异议，所有人都像训练良好的机器人，快速地开始了下一个议题。

　　陈见青有些不适应这样高效的开会方式，但她努力消化着会议内容，但有太多问题她听得一知半解。

　　整场会议时间并不长，但谢守墨在中途就提前离场了。他离开后，所有人都明显松了口气，但陈见青发现秦超越的脸色却仍旧很难看。

　　她用笔头戳了戳秦超越的肩膀，“学长，你没事吧？”

　　秦超越似乎才回过神来，他偏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让你看笑话了。”

　　陈见青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事实上她并不觉得这是笑话，只是谢守墨有些不近人情罢了。

　　一直到会议结束，秦超越的脸色也没有好看起来。

　　回到项目部，秦超越立刻召集“天云智检”项目小组的人开了一个短会。

　　“今天谢总在会上指出的问题大家已经听到了，为什么这么明显的问题所有人都没发现？我想包括我在内，所有人的思路都可能被二代的功能限制了，接下来我们应该回到起点，对一代的使用反馈重新评估。”

　　陈见青以为秦超越会因为会议上的插曲萎靡一会儿，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将问题转化为解决措施。

　　陈见青想了想，举手提问，“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去医院机构实地体验一下二代与一代的使用感受，比起跑模拟数据，这样效率不会更快吗？”

　　秦超越闻言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反驳道，“那应该是市场……不对，”他忽然回过神，“是啊，为什么我们没有想过实地体验呢？我们所有的数据都是由后台收集过来的，所有的使用反馈都是市场部提交给我们的，但实际上到底有什么差别，我们一直都没有人去体验过。”

　　秦超越面上有些懊恼，他拍了拍陈见青的肩膀，“见青，你说得太对了。你看我们这群人，每天研究产品升级，思想都被限制了，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没想到。”

　　他当即就组织了几个人，准备去合作的最近的一家医院机构。

　　“见青，你也一起去。”临走时，他特意将陈见青叫上。

　　与此同时，陆家明快步走出公司大门，他打开停在路边的一辆宾利车的车门，坐了进去。

　　“怎么忽然说要去医院调研？害我着急忙慌跑出来，我等会儿还有个会呢。”

　　谢守墨眼都没抬，只是慢条斯理地翻着手里的书，“你招的人不太中用，就只有劳烦你这个老板跑一趟了。”

　　陆家明伸手把他的书抽走，翻到封面看了一眼，还是本法语书，他瘪了瘪嘴，随手把那本书丢在一边，“什么叫我的人不中用，这个公司难道是我的吗？谢砚存，你说话真难听。你知道刚刚你把那些人都吓到了，开完会一个个都跑来找我……”

　　谢守墨俯身将那本书捡回来，轻轻掸去表面的灰尘，“我以为哭着回家找家长告状是幼儿园才做的事。”

　　谢守墨其人话极少，但偶尔话多的时候，说话简直能将人气到吐血。陆家明恨不得用胶带把他的嘴封住，但奈何他说的话往往都是“金玉良言”，所以想了想，他最终忍住了。

　　“你还没回答我呢？去医院调研做什么？”

　　“那帮人搞技术搞得自己昏头了，忘记脱离实际的研究终究是一张废纸。”

　　陆家明性格虽吊儿郎当，但终究不是草包，谢守墨微微一提点，就领会了他的意思。

　　“那为什么你刚刚在会上不说？还得我们亲自去，那么大个集团不够你管的吗？还为这点事操心……”

　　谢守墨淡淡瞥了他一眼，“凡事都要别人来提点，问题就永远不会纠正。”

　　“这句话，不止对他们说，对我自己同样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