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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番外二十六 沈映晚的一 ...

  •   九点整,沈映晚走进沈氏大厦。

      前台小周站起来。

      “沈总早。”

      “早。”

      电梯从一楼升到四十八楼,中途停了两次。
      进来的人看到沈映晚,都安静地退到角落,没有人说话。

      沈映晚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下一下地跳。

      四十八楼到了。
      她走出电梯,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的风声。

      许静站在工位旁,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沈映晚出来,迎上去。

      “沈总,九点半的会议材料已经放在您桌上了。十一点的法务会议,方律师会直接过来。下午两点,广泰集团的陈总到,司机已经去接了。”

      沈映晚接过文件夹。
      “温晚今天出门了?”

      许静顿了一下。
      “温小姐去林唯小姐那边了,您的女儿沈念晚也一起去了。”

      沈映晚点了点头,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她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桌上摆着一沓文件、一杯刚泡好的咖啡、一个白色的马克杯。
      马克杯是温晚的——就是那个粉色天鹅杯,杯口还残留着一点草莓酸奶的痕迹。

      沈映晚看着那个杯子,伸出手,把杯子转了一圈。
      天鹅的图案正对着她,歪着头,像在看她。

      她低下头,翻开文件。

      ---

      第一个会开了一个半小时。
      市场营销部的季度汇报,数据、图表、分析、建议,PPT做了六十多页。

      沈映晚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个问题,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
      她的问题不多,但每一个都问在关键处。

      问完之后会议室里会安静几秒,没有人敢接话,因为接不好就会暴露自己没想清楚。

      沈映晚不在乎别人怕不怕她。
      她在乎的是这些数据是不是真的,这些分析是不是对的,这些建议是不是可行的。

      至于语气,她控制不了。
      她说话就是这样——短,平,快,没有废话,没有修饰,没有“我觉得”“可能”“大概”。

      她说的都是“是”“不是”“行”“不行”“重做”。

      所以她可怕。
      怕她的人很多,但她不需要别人喜欢她。
      她需要的是别人做好自己的工作。

      散会的时候,市场营销部的总监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沈总,方案还需要修改吗?”

      沈映晚看了他一眼。
      “数据再核一遍,第三页和第十七页的增长率对不上。”

      总监的脸色变了一下。
      “是,沈总。”

      沈映晚走出会议室,回到办公室。
      她拿起手机,看到温晚发来的消息。

      “念念给小唯看画了,小唯说要裱起来挂在客厅。”

      后面跟了一张照片,沈念晚举着一幅画,画上是一个房子,房子前面站着四个人——两个高的,一个矮的,还有一个更矮的。

      高的两个手牵着手,矮的那个站在她们中间,更矮的那个被矮的那个抱在怀里。
      画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我们一家人”。

      右下角还贴心的标注了一行“包括但不仅限于以上人~”。

      沈映晚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她把照片存了下来,然后回复。

      “画得很好。”

      温晚秒回。
      “你敷衍。你要说‘念念画得真棒,妈咪好喜欢’。”

      沈映晚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打字。

      “念念画得真棒,妈咪好喜欢。”

      温晚发了一个得意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

      “沈映晚,你今天是不是很忙?”
      “还好。”
      “下午几点回来?”
      “四点。”
      “那你还赶得上晚上的日料。念念说她要吃三文鱼,我要吃甜虾,你要吃什么?”

      沈映晚想了想。
      “你点的我都吃。”

      温晚发了一个害羞的表情,然后是一连串的感叹号。

      沈映晚看着那些感叹号,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她把手机放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凉了。
      她按下内线电话。

      “许静,帮我换一杯咖啡。”

      许静走进来,端起凉了的咖啡,又端来一杯热的。
      沈映晚接过咖啡,看着许静的背影。

      许静跟了她快十年了,从助理做到特助,从特助做到秘书,每一步都走得稳,走得踏实。
      她做事让人放心,说话让人舒服,长相也好看——但沈映晚选她不是因为这些。

      是因为她诚实。
      许静从不说谎。不是不会,是不屑。

      沈映晚喝了一口咖啡,翻开下一份文件。

      ---

      十一点,方远舟来了。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他在沈映晚对面坐下,从包里抽出一沓文件。

      “沈总,这是温明先生发来的,林唯小姐那边的情况。”

      沈映晚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方远舟注意到,她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继续翻。

      “林清寒最近动作频繁。”方远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她在林氏的股权正在逐步集中。林曦市长那边,最近也在为连任做准备。林家的情况,短期内不会有太大变化。”

      沈映晚合上文件。

      “林唯呢?”

      “林唯小姐目前安全。她的伤已经好了,但——精神状态不太好。”

      方远舟顿了一下。

      “温明先生说,他会出手处理。”

      沈映晚沉默了。
      她想起林唯脸上的淤青,想起林唯戴着墨镜的样子,想起林唯说“温晚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时的声音。

      她想帮林唯。
      但她帮不了。

      沈氏在沈雅琴退位幕后时动摇了根基,一度要面临破产的地步。
      她接手沈氏后花了太多时间和力气才让沈氏回到到现在的地位。

      不是因为她不想,是因为不能。

      现在的沈氏虽然未必弱于林家,但这也仅限于林清寒在商业阶段的发展。
      那个女人,林曦,才是林家这个庞然大物稳固的根基。

      天和地之间,有一个叫“现实”的东西。

      “方律师。”沈映晚的声音很低。

      “在。”

      “林唯的事,继续跟进。有任何变化,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的,沈总。”

      方远舟走了。
      沈映晚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窗外。

      窗外是临安市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她想,也许有一天,林唯会自由。
      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也许不是明年。

      但总有一天。
      因为她在等,温明在等,林唯自己在等。
      等的人多了,那一天就不会太远。

      ———

      十二点十分,沈映晚吃午饭。

      许静从食堂打来的套餐,两荤一素一汤,米饭半碗。
      沈映晚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温晚发了好几条消息。有一条是沈念晚在吃草莓蛋糕的视频,嘴角沾着奶油,笑得眼睛弯弯的。
      有一条是林唯发来的,只有四个字。

      “念念睡了。”

      后面跟了一个“Zzz”的表情。

      沈映晚看着那个“Zzz”,嘴角弯了一下。

      林唯这个人,打字和说话一样,能省则省。

      能用一个字解决的,绝不用两个字。
      能用标点解决的,绝不用字。

      但沈念晚让她变了。

      不是“变了”,是“多了一点”。
      多了一点耐心,多了一点温柔,多了一点“Zzz”。

      沈映晚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菜有点咸了,但食堂的菜就是这样,大锅炒的,不可能每道都精准。

      她不挑。

      她唯一挑的,是温晚做的菜。
      温晚做菜的时候,她会在旁边站着。

      不是帮忙,是看着。

      温晚会问她“好不好吃”,她会说“好吃”。
      不是骗人的,是真的好吃。

      温晚做的菜,味道不一定对,但心意是满的。
      满到沈映晚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东西。

      ———

      下午两点,广泰集团的陈总到了。
      陈总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圆脸,笑起来很和气。

      他在临安市做建材起家,做了二十多年,在行业里很有分量。
      沈映晚和他合作过几次,每次都很顺利,因为他是一个讲信用的人。

      不讲信用的人,沈映晚不会见第二次。

      会谈进行了四十分钟,主要是确认下季度的供货计划。
      陈总话多,沈映晚话少。
      陈总说十句,沈映晚回一句。

      但这一句,就能把陈总说的十句总结清楚,并给出明确的答复。
      陈总每次和沈映晚开完会,都会对自己的秘书说一句话——“沈总这个人,话少,但靠谱。”

      送走陈总,沈映晚回到办公室。

      她看了一眼时间,三点十分。
      还有一个小时,她就可以回家了。

      她拿起手机,看到温晚发来的一条消息。

      “念念在小唯家睡着了,我四点去接她,你直接去日料店,我们店里见。”

      沈映晚回了一个“好”。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临安市的天空,云层散开了,露出一小块淡蓝色的天。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陆家嘴的高楼上,落在黄浦江的水面上,落在梧桐树的叶子上。
      叶子已经开始黄了,在阳光的照耀下,像一片一片的、薄薄的金箔。

      沈映晚看着那片金色的光,想起温晚昨天说的一句话——“沈映晚,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很好看?”

      她当时说“我没笑”。
      温晚说“你笑了,你眼睛笑了,你自己不知道。”

      沈映晚不知道自己眼睛会不会笑。
      但她知道,她看温晚的时候,心里是暖的。

      不是“热”,是“暖”。
      像冬天的阳光,不烫,但让人想靠近。

      她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开始整理今天的工作。
      文件归档,邮件回复,日程确认。
      每一样都做得很快,很干净,不留尾巴。

      她做事就是这样——不拖,不欠,不回头。

      ---

      四点零三分,沈映晚走出沈氏大厦。
      她没有让许静送,自己开车。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临安市下午的车流。
      路上有点堵,但她不急。

      因为她知道,温晚和沈念晚在等她。
      她们会先到日料店,点好菜,然后等她来。

      温晚会发消息催她——“沈映晚你到了吗”“念念说三文鱼要凉了”“你怎么还没到”。

      她会回“堵车”,然后不同于前几年,她会一本正经的调侃温晚“三文鱼不本来就是凉的吗?”

      温晚会说“你每次都堵车”,外加一句不讲道理的“我说会凉就是会凉”。

      她会说“嗯”。

      然后温晚会发一个生气的表情,表示自己并没有被安慰到,然后过一会儿又发一条“你慢慢开,注意安全”。

      沈映晚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四点三十五分,沈映晚到日料店。
      她推开门,温晚和沈念晚坐在靠窗的位置。

      沈念晚坐在儿童椅上,面前摆着一盘三文鱼,手里拿着筷子,正在认真地夹一块三文鱼。

      三文鱼滑溜溜的,她夹了好几次都滑掉了,急得眉头皱成一团,右眼尾的泪痣跟着一跳一跳的。
      温晚坐在她旁边,没有帮忙,只是看着,嘴角带着一丝“我看你能夹几次”的坏笑。

      沈映晚走过去,在温晚对面坐下来。
      “来了。”

      温晚抬起头。
      “你终于来了,念念的三文鱼都快被她夹碎了。”

      沈映晚低头看了看沈念晚面前那盘三文鱼。
      确实快被夹碎了,一块完整的鱼片被筷子戳得千疮百孔,像一片被暴风雨袭击过的土地。

      沈念晚的嘴唇瘪了瘪,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是一个倔强的孩子,和她妈妈一样。

      沈映晚伸出手,拿起沈念晚的筷子,帮她夹了一块三文鱼,蘸了一点酱油和芥末,放在她碗里。

      “吃吧。”

      沈念晚看着碗里那块完整的三文鱼,又看了看沈映晚。
      “妈咪,你好厉害。”

      沈映晚看着她。
      “吃吧。”

      沈念晚笑了。
      她低下头,把那块三文鱼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

      温晚看着沈念晚吃三文鱼的样子,又看了看沈映晚。
      沈映晚正在倒茶,动作很慢,很稳,茶水流成一条细细的、透明的、没有溅出一滴的线。

      “沈映晚。”温晚的声音很轻。

      “嗯。”

      “你今天累不累?”
      “不累。”
      “你每次都说不累。”

      沈映晚放下茶壶,看着温晚。
      “今天真的不累。”

      温晚看着她,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藏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的、沉稳的、像大地一样的东西。

      她信了。
      不是因为沈映晚说得对,是因为她不想拆穿。

      每个人都需要说一些“不累”的时候。

      沈映晚也需要。
      她是人,不是铁。

      温晚知道。
      她只是不说。

      ---

      晚上七点半,吃完日料,三个人开车回家。

      沈念晚在安全座椅上睡着了,怀里抱着“唯唯”小兔子,嘴角还沾着一点三文鱼的酱油。
      温晚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夜景。

      临安市的夜晚很美,陆家嘴的灯光在远处闪烁,黄浦江上偶尔有游船经过,船上的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条一条金色的尾巴。

      “沈映晚。”
      “嗯。”
      “你今天为什么一直看手机?”

      沈映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在处理工作。”

      “骗人。你每次处理工作的时候,眉头会皱。你今天看手机的时候,眉头没有皱。你在看别的东西。”

      沈映晚沉默了一秒。
      “在看念念的画。”

      温晚的嘴角翘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是不是把那张照片存了?”
      “嗯。”
      “存哪了?”
      “手机里。”

      温晚笑了。
      她把座椅调低了一点,靠在上面,看着车顶。

      车顶是深灰色的,有几个小小的、圆形的、从外面透进来的光斑,是路灯穿过天窗留下的。

      “沈映晚,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很闷骚?”

      沈映晚没有回答。

      “你明明很喜欢念念画的画,但你不会说。你明明很想我们,但你不会说。你明明——”

      温晚顿了顿。

      “你明明很累,但你不会说。”

      沈映晚的喉结动了一下。
      “说了也不会变轻松。”

      “但我会知道。”

      沈映晚沉默了很久。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温晚。
      温晚也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像两根细细的丝线,缠绕在一起,分不开。

      “我今天有点累。”沈映晚的声音很低。

      温晚的眼眶红了。

      “还有呢?”

      “今天有点想你。”

      温晚的眼泪掉了下来。

      “还有呢?”

      “今天念念叫我‘妈咪’的时候,我在想,她为什么会叫我‘妈咪’?不是‘妈妈’,是‘妈咪’。”

      温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你为什么不让她叫?”

      沈映晚看着她。
      “因为‘妈咪’是你教她的。她叫你‘妈妈’,叫我‘妈咪’。我觉得这样很好。”

      温晚吸了吸鼻子。

      “沈映晚,你这个人真的好奇怪。”

      “哪里奇怪?”

      “明明想让她叫你‘妈妈’,又觉得‘妈咪’很好。明明很累,又说‘不累’。明明很想我,又不说。”

      沈映晚伸出手,用拇指擦掉温晚脸上的眼泪。
      “因为说出来,你就哭了。”

      温晚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像一场太阳雨。

      “沈映晚,你真的讨厌死了,你总是让我哭。”

      “你哭的时候好看。”

      温晚的脸红了,感觉沈映晚话里有话。

      “你骗人。”

      “不骗人。”

      绿灯亮了。
      沈映晚把手收回来,继续开车。

      温晚靠在座椅上,看着沈映晚的侧脸。
      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从车窗边掠过,在沈映晚的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她的侧脸很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眼角有细纹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温晚看得出来。

      她每天都看。

      那些细纹不是衰老的痕迹,是时间的痕迹。
      时间在她脸上走过,留下了脚印。

      温晚觉得那些脚印很好看,因为那是陪她一起走过的时间。

      “沈映晚。”
      “嗯。”
      “你老了也会很好看。”

      沈映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你也是。”

      温晚笑了。
      她闭上眼睛,在沈映晚的声音里,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一种温暖的、安心的、像被包裹在茧里一样的半梦半醒之间。

      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临安市的夜晚,穿过梧桐树的影子,穿过一盏一盏的路灯,朝着山顶别墅的方向,稳稳地、不紧不慢地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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