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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番外二十三 林唯(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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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小唯为什么坐轮椅,前情在wb)
(和wb上的时间线有点冲突,错就错了吧,以本章为准)
临安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高级病房区,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林唯坐在轮椅上,被林曦推着,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一块明亮的矩形。
轮椅的轮子碾过地砖接缝,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咯噔”声,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
林唯没有心思看风景。
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发散在肩上,酒红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像陈年红酒一样的光泽。
她的脸上没有化妆,嘴唇的颜色很淡,淡到几乎和肤色融为一体。
左手的留置针贴着透明的防水敷料,细长的软管从手背蜿蜒出来,被胶带固定在皮肤上。
她的身体里还在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让人忍不住叫出声的疼,而是一种沉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在皮肤下面、不断向外顶的、钝钝的疼。
淤青从胸口蔓延到腰际,青紫色的,像一幅被揉皱的水墨画。
肋骨至少裂了一根,呼吸的时候会疼,咳嗽的时候会更疼,笑的时候——她没有笑。
林唯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地方,没有聚焦。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湖面以下的东西,没有人看得到。
林曦推着轮椅,步子很慢,很稳。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盘得很精致,妆容淡而优雅。
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市长,更像一个温柔的、正在照顾生病女儿的普通母亲。
她的右手搭在轮椅的推手上,左手轻轻地放在林唯的肩膀上,拇指无意识地在林唯的肩头画着圈。
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不是在安抚,是在标记。
“小唯,今天天气不错。”林曦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
“你很久没有晒太阳了。”
林唯“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她不想说话。
不是因为没有力气,是因为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和林曦说话。
太热情了,林曦会觉得她在“伪装”。
太冷淡了,林曦会觉得她在“反抗”。
她需要一个恰到好处的、不冷不热的、让林曦挑不出毛病的语气。
这种语气她练了很多年,已经练到可以随时切换、不需要思考的程度了。
“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林曦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不夸张的欣慰。
“再住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到时候我接你回家。”
回家。
林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林宅。
那栋坐落在临安市西郊的、占地十几亩的、有花园有池塘有佣人有保安的、她住了二十二年的、被称为“家”的地方。
她的房间在三楼,窗户朝南,阳光很好。
床单是林曦选的,浅紫色的真丝面料,她不喜欢那个颜色,但她没有说过。
书桌上摆着林曦和林清寒的照片,没有她的。
衣帽间里挂着林清寒给她买的衣服,每一件都是林清寒喜欢的风格,没有一件是她自己选的。
那是林曦和林清寒的家,不是她的。
但林唯没有说。
“嗯。”
林唯又“嗯”了一声,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
林曦的手从她的肩膀移到她的头发上,手指穿过酒红色的发丝,轻轻梳理着。
那个动作很温柔,温柔到让林唯的胃一阵痉挛。
“头发长了一点,出院的时候我带你去剪,还是上次那家店?”
“好。”林唯说。
轮椅继续往前走。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林唯的手背上,把她苍白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留置针的软管在阳光下闪着透明的光,像一根细细的冰柱。
林唯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清寒被调走了。
出差,去京城,至少要两周才能回来。
这是林曦昨天告诉她的,说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姐姐出差了,这段时间你好好养病,别想太多。”
林唯知道这不是巧合。
林清寒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太多了——胸口、腰际、手臂、大腿。
青紫色的淤青,深浅不一的吻痕,以及那根裂了的肋骨。
急诊室的医生看到她的伤时,脸色变了,问她“要不要报警”。
林唯摇了摇头,说“不用,是我自己摔的”。
医生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困惑、怀疑、怜悯、以及一种“我见过很多这样的病人但每一次都无能为力”的疲惫。
他在病历上写了“意外摔伤”,开了药,让护士帮她处理了伤口。
林曦是在林唯被送进病房之后才赶到的。
她站在病床边,看着林唯身上的伤,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弯下腰,把林唯的手握在手心里,说了一句让林唯到现在都记得的话:“小唯,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林唯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和林清寒有七分相似的眼睛里,有泪光。
林唯分不清那泪光是真的还是假的——可能有真的,但也有假的。
林曦的眼泪,和林曦的爱一样,从来都不是纯粹的。
它里面掺杂着太多的东西——愧疚、占有、控制、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林唯的、让人窒息的东西。
但林唯还是点了点头,因为点头比摇头容易。
昨晚,林曦没有回林宅。
她睡在了病房的陪护床上,抱着林唯一起。
林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林曦的呼吸声从清晰变得绵长。
她确定林曦睡着了之后,才慢慢地、小心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没有哭。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不是不想哭,是不能哭。
哭会让眼睛红肿,会被林清寒发现,会被问“你怎么了”。
她不能回答那个问题,因为回答意味着承认自己受伤了,承认自己受伤了意味着承认林清寒伤害了她,承认林清寒伤害了她意味着——她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也许是林清寒的愤怒,也许是林曦的眼泪,也许是她自己也无法承受的、像是决堤一样的、会把一切都冲垮的东西。
所以她不哭。
她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把呼吸压到最轻最轻,轻到连自己都听不见,然后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天亮。
今天早上,林曦帮她洗漱,帮她梳头,帮她换衣服。
动作很轻,很慢,很温柔,像一个在照顾生病女儿的母亲。
林唯坐在床上,任由林曦摆弄。
她穿着病号服,头发被林曦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梳理着,从发根到发梢,每一根都被照顾到。
“小唯,你的头发真好。”林曦说。
“嗯。”林唯说。
“像你爸爸。”
林唯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的父亲。
林唯对他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她只记得他是一个很温和的男人,说话声音不大,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形。
他在林唯十岁的时候去世了,车祸,当场死亡。
林曦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结过婚,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两个女儿身上。
太放在心上了。
林唯没有接话。
林曦也没有继续说。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梳子穿过头发时发出的轻微的、细碎的声响。
梳完头,林曦把林唯从床上抱到轮椅上。
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瓷器。
林唯靠在她怀里,闻到她身上那股淡雅的、混合着檀香和茉莉花的香水味。
那股味道让林唯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她还不懂得害怕,还会在林曦的怀里撒娇,还会说“妈妈我好爱你”。
后来她学会了闭嘴。
轮椅被推到了走廊里。
阳光很好,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和外面飘进来的、淡淡的桂花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既冰冷又温暖的气味。
林唯靠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有几只鸟从远处的楼顶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她看着那些鸟,想象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只,飞过这座城市的上空,飞过那些她从未去过的地方,飞到没有人认识她的、陌生的、自由的远方。
然后她收回了目光。
因为林曦的手又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小唯,冷吗?”林曦问。
“不冷。”林唯说。
“你的手有点凉。”
林唯没有说话。
林曦从轮椅后面绕过来,把林唯的手握在手心里,搓了搓,又放到嘴边呵了一口气。
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次的事情。
林唯看着她低头呵气的样子,看着她微微弯曲的睫毛,看着她眼角那几条细细的皱纹。
林曦今年四十五岁了,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
她的皮肤保养得很好,身材也没有走形,走在街上,没有人会猜到她是一个市长的母亲——不,她就是市长。
临安市的市长,林家的家主,这座城市里最有权势的女人。
此刻,这位最有权势的女人,正蹲在林唯面前,认真地为她暖手。
林唯看着她,忽然想到一句话——“如果她不是林曦,如果她不是我的母亲,我会觉得她是一个好人。”
但她是,所以她不是。
林唯把手从林曦的手心里抽出来。
“妈,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林曦抬起头,看着林唯。
那双和林清寒七分相似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愤怒,不是受伤,而是一种“我就知道你会推开我”的、带着一点点苦涩的了然。
“好。”林曦站起来,把轮椅的刹车锁住。
“我去给你买杯热饮,想喝什么?”
“随便。”
“那就热可可,你小时候最爱喝的。”
林唯没有说话。
林曦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林唯一个人坐在轮椅上,靠着椅背,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她的嘴唇很干,起了一层薄薄的皮,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尝到了一点铁锈的味道——不是血,是留置针的针眼里渗出的、极微量的、被皮肤吸收后残余的金属味。
她忽然觉得累了。
不是身体的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赶不走的、像潮水一样慢慢漫上来的疲惫。
她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二十多年,但有十五年她都在演一个不是自己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本来是什么样子的,因为她从来没有机会做自己。
在家里,她是林曦的乖女儿、林清寒的好妹妹。
在外面,她是林家二公主、临安市最年轻的京城大学硕士、包揽多项艺术金奖的才女。
所有人都觉得她完美——完美到无懈可击,完美到不会受伤,完美到不需要任何人。
但没有人知道,她的完美是一堵墙。
墙里面关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不敢出声的、每天都在数着日子等天亮的、连哭都要躲在被子里的小女孩。
林唯闭上眼睛。
她想,如果有一天,这堵墙塌了,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不知道。
她不敢知道。
手机响了两下。
林唯睁开眼,循着声音转过头。
轮椅的侧袋里,林曦的手机在震动——不,不是林曦的手机,是她自己的。
林清寒那三天里没收了她的手机,直到在她被送进急诊室的那天晚上。
林清寒说“你不需要这个”,然后把手机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林唯没有问她什么时候还,因为她知道问了也没用。
林清寒想还的时候会还,不想还的时候,她说什么都没有用。
但昨天,林曦把手机还给了她。
“你姐姐让我转交的。”林曦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很随意。
“你好好养病,别总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林唯拿起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
屏幕亮了。
电量还有百分之六十七,时间显示下午三点十二分。
通知中心里塞满了消息——微信、短信、邮件、新闻推送,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锅煮过头了的粥。
她没有看。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她怕看到林清寒的消息,怕看到林清寒说“我出差了,你好好养病”,怕看到林清寒说“回来再陪你”。
她怕自己会吐。
但现在,手机又响了。
不是推送,是微信消息。
林唯拿起手机,划开屏幕。
通知中心显示,消息来自一个名字——“温晚”。
她应该带着沈念晚和沈映晚在国外旅游吧,怎么给自己发消息了?
林唯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点开了对话框。
温晚:小唯!子妤回来了!她联系不上你的老号码,找到我了。她说她从国外回来了,想见你。
林唯看着那行字,愣了。
楚子妤。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被扔进了她平静得近乎死寂的心湖。
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从中心到边缘,从边缘到中心,荡得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楚子妤。
她大学时期的学妹,比林唯小三级。
京城大学,和林唯同一个专业,不同年级。林唯大四的时候,楚子妤大一。
林唯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她高考前,来参观京城大学给自己壮胆的时候。
楚子妤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子,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站在人群里,安静地听别人说话,偶尔笑一下,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林唯当时想:这个人挺好看。
不是那种惊为天人的好看,而是一种让人觉得很舒服、很想靠近、很想听她说话、很想看她笑的好看。
楚子妤的五官不算惊艳。
她眼睛不大但很亮,鼻子不高但很挺,嘴唇不厚但形状很好看。
但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再加上她那副不紧不慢的、温温柔柔的、让人如沐春风的气质,就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让人无法忽视的魅力。
学校里的人说,楚子妤是国产的“大和抚子”。
温婉、端庄、知性、优雅,说话轻声细语,做事有条不紊,对每个人都礼貌周到,从不发脾气,从不失态,从不让人难堪。
每个人对她的评价都是一样的——“理想的伴侣”。
林唯暗恋了她五年。
从楚子妤高三,到大四出国。
五年里,林唯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她只是默默地、安静地、像守着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秘密的宝藏一样,把楚子妤放在心里最深的地方。
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不能。
她是林唯。
林曦的女儿。
林清寒的妹妹。
她没有资格去爱一个人,因为爱一个人意味着那个人会成为林曦和林清寒的目标。
她不能让楚子妤卷入她的生活,不能让楚子妤知道林家的那些事,不能让楚子妤看到她身上那些林清寒留下的痕迹。
所以她没有说。
她那五年里没有表过白。
因为她知道林清寒和林曦不会放过自己,她们会在自己大学毕业后重新找上自己的。
所以她在等。
等到自己摆脱林家。
等到自己有机会能够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边,和她在一起的时候。
楚子妤出国的那天,林唯没有去送。
她站在宿舍楼的窗边,看着楚子妤拖着行李箱走出校门,上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开走了,汇入车流,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林唯站在窗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打开电脑,继续写她的毕业论文。
键盘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无法逆转的倒计时。
她没有哭。
她不能哭。
现在,楚子妤回来了。
林唯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盯了很久。
她的眼眶红了,不是那种“想哭”的红,而是那种“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整个人都在发胀”的红。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着,不知道该打什么字。
她想说“她回来了?”想说“她还好吗?”想说“她想见我吗?”想说“我也想见她”。
但这些字她一个都打不出来,因为打了就意味着她还在乎。
在乎楚子妤,在乎那个从未开始就结束了的、连暗恋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单方面的心动”的东西。
她在乎。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在乎。
楚子妤出国的这两年,林唯没有联系过她。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怕自己的声音会发抖,怕自己的语气会出卖自己,怕楚子妤问她“你还好吗”的时候,她会忍不住说“不好”。
所以她没有联系。
一次都没有。
现在楚子妤回来了,主动联系了她。
林唯的手指终于动了。
林唯:她怎么会有你的联系方式?
温晚秒回:我们一直有联系啊!她在国外的时候我们还见过面呢。她说她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打了电话你关机,还以为你换号码了。
林唯看着那行字,心里涌上一股酸涩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楚子妤给她发过消息,打过电话。
她没有收到——因为她的手机被林清寒没收过很多次,每次都要过很久才能拿回来。
消息和通话记录,林清寒会看,会把不想让她看到的删掉。
林唯不知道楚子妤发过什么。
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不知道她问了什么。不知道她有没有在等回复。
林唯:她现在在哪?
温晚:在临安!她说想约你见面。你现在方便吗?
林唯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廊。
走廊里没有人,只有阳光和影子。
林曦去买热饮了,大概还要一会儿才能回来。
林唯:方便,让她把时间和地点发给我。
温晚:好!!!我让她加你新微信!你这个号能用吧?
林唯:能用。
温晚发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是一连串的感叹号和表情包,炸得林唯的屏幕都在震。
林唯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表情包,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温晚你还是这么吵”的、带着一点点无奈的、但又有点温暖的东西。
她放下手机,靠在轮椅上,看着窗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她不能哭。
不是因为林清寒不在,不是因为林曦不在,是因为她不能让自己哭。
哭了就收不住了。
收不住了就会被发现。
被发现了就会有麻烦。
所以她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把那股翻涌的东西压了回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唯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幅水彩画——一片海,蓝色的,深深浅浅的蓝,从近处的深蓝渐变到远处的浅蓝,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道金色的光。
昵称是“子妤”,个性签名是一行小字——“去见你想见的人,趁阳光正好,趁微风不噪。”
林唯盯着那行签名,盯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通过”。
对话框弹出来。对方的输入状态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停了,又闪了几下。
然后是一条消息。
楚子妤:学姐,好久不见,我回国了。
林唯看着那六个字,眼眶又红了。
这一次,她没有压下去。
她让那股酸涩的、温热的东西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让它自己退了下去。
她打字。
林唯:好久不见。
发送。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
天很蓝,云很白,鸟飞过去了,又有新的鸟飞过来。
阳光照在她的手背上,把留置针的软管照得发亮,像一根细细的、透明的、正在慢慢融化的冰柱。
走廊尽头,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
林唯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
林曦的身影出现在走廊拐角处,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白色的纸杯,绿色的杯套,杯盖上插着一根吸管。
她的步子不紧不慢,表情温柔而平静,像一个正在走向生病女儿的、普通的母亲。
林唯把手机关了屏,放回轮椅侧袋里。
林曦走过来,把热可可递给她。
“趁热喝。”
林唯接过纸杯,握在手心里。
纸杯是热的,透过杯套传递到掌心,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谢谢妈。”林唯说。
林曦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傻孩子,跟妈妈还说什么谢谢。”
林唯低下头,咬着吸管,喝了一口热可可。
甜的,很甜,甜到发腻。
她不喜欢这么甜的东西,但她没有说。
窗外的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坐着的,一个站着的,靠得很近很近,像一幅温馨的、母慈女孝的、完美的画。
没有人知道画家的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