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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番外十九 温晚(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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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臭崽子。”
温晚趴在床上,下巴抵着枕头,两只手揪着被角,嘴里咬着被面,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像一只被抢了鱼干的、气得炸毛的、但又打不过对方的猫。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床的另一侧。
沈映晚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绘本,沈念晚窝在她怀里。
准确地说,是窝在她胸前,整个人像一只小考拉一样挂在沈映晚身上,两只小手搂着沈映晚的脖子,脸贴在沈映晚的锁骨上,两只小脚丫搭在沈映晚的腿上,一翘一翘的。
沈映晚的绘本举得很高,高到要从沈念晚的头顶上绕过去才能看到字。
她的手臂被女儿霸占了,左手搂着沈念晚的腰,右手举着书,姿势别扭得像一个在练习瑜伽的初学者。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温晚注意到,她的手臂已经酸了——因为她的右手每隔一会儿就会微微颤一下,像在抖掉多余的力气。
温晚看着这个画面,心里的火气“噌噌噌”地往上冒。
不是真的火气,是一种“那是我老婆你凭什么霸占”的、酸溜溜的、像吃了没熟的橘子一样的、让人牙根发软的感觉。
她知道这是她的女儿,她知道四岁的小孩需要妈妈的怀抱。
她知道沈映晚工作忙、陪女儿的时间本来就少,好不容易周末在家,女儿黏她是很正常的。
她什么都知道,但她还是酸。
酸到什么程度呢?酸到她觉得沈念晚不是她的女儿,是她的情敌。
“妈咪。”沈念晚的声音从沈映晚怀里传出来,闷闷的。
“你再讲一遍。大灰狼和小白兔的故事。”
沈映晚翻回第一页。
“从前,有一只大灰狼——”
“不对。你要学大灰狼的声音,粗粗的,凶凶的。”
沈映晚沉默了一秒。
“从前,有一只大灰狼。”
这一次,她的声音压低了,粗了那么一点点——大概从“签合同”变成了“开会做汇报”的程度。
沈念晚不满意。
“不够凶,大灰狼是很凶的,像妈妈生气的时候那样。”
沈映晚看了温晚一眼。
温晚正趴在床上,嘴里咬着被角,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沈映晚的嘴角动了一下。
“从前,有一只大灰狼。”
这一次,她的声音更低了,更粗了,带着一点点沙哑,像是在喉咙里含了一颗沙子。
温晚的耳朵红了。
不是因为沈映晚学大灰狼学得像,而是因为那个声音让她想起了别的东西,别的不方便在女儿面前说的东西。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又发出了一声“哼”。
沈念晚从沈映晚怀里探出头,看着温晚。
“妈妈,你怎么了?”
“没事。”温晚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你从刚才就开始哼哼了,你是不是肚子疼?”
“不是。”
“那你是不是牙疼?”
“不是。”
“那你是不是——”
“念念。”温晚从枕头上抬起头,看着女儿。
“你能不能不要挂在你妈咪身上?她很累的。”
沈念晚看了看沈映晚的手臂。
“妈咪,你累吗?”
沈映晚看着她。
“不累。”
沈念晚转回头看着温晚。
“妈咪她说不累。”
温晚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她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她是你的女儿你不能打她”,另一个声音在说“但你可以把她从沈映晚身上扒下来”。
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她从床上爬起来,挪到沈映晚身边,伸出手,试图把沈念晚从沈映晚怀里“抠”出来。
沈念晚抱得更紧了,像一只被抢走了贝壳的寄居蟹,整个人缩进沈映晚怀里,两只小手死死地搂着沈映晚的脖子。
“不要!我要妈咪抱!”
“你妈咪手都酸了!”
“她不酸!”
“她酸!”
“不酸!”
两个人对视着,一个瞪眼,一个也瞪眼。
右眼尾的泪痣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形状。
沈映晚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泪痣,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她没有说话,没有劝架,没有拉偏架。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只手搂着沈念晚,另一只手举着绘本,像一棵被两只树袋熊争夺的、岿然不动的、沉默的桉树。
温晚看着沈映晚那副“与我无关”的样子,更气了。
“沈映晚,你说句话。”
沈映晚看着她。
“说什么?”
“说你累了,说你手酸了,说你想让这只小崽子下来。”
沈映晚沉默了一秒。
“我不累,手不酸,不想让她下来。”
温晚张了张嘴,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被自己的老婆背叛了,被自己的女儿背叛了,被全世界背叛了。
她重新咬住被角,趴在床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凄惨的、像被遗弃的小动物一样的“呜——”。
沈念晚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带着审视的、像在看一个人是不是在演戏的光芒。
“妈妈,你在演戏。”
温晚把被角从嘴里拿出来。
“我没有。”
“你有,你每次演戏装可怜的时候,都会先咬被角,然后‘呜——’,然后看妈咪的反应。”
温晚的耳朵红了。
她被自己的女儿拆穿了。
一个四岁的、连鞋都穿反的小屁孩,居然看出了她的套路。
她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她决定不演了。
她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念念,你能不能去客厅玩?让妈妈抱一会儿你妈咪。”
沈念晚看着她。
“你要抱妈咪做什么?”
温晚张了张嘴。
她想说“你不需要知道”,想说“大人的事小孩不要问”,想说“你长大了就懂了”。
但她知道这些回答都不能让沈念晚满意,因为沈念晚是一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像一个小号林唯一样的孩子。
“妈妈想抱你妈咪。”温晚选择了一个最朴素的答案。
沈念晚想了想。
“你可以抱着妈咪,念念也可以抱着妈咪,三个人一起抱。”
温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三个人挤在一起,沈映晚在中间,左边挂着她,右边挂着沈念晚,像一棵挂着两只树袋熊的桉树。
画面很温馨,但温晚想要的不是那种抱。
她想要的是那种——沈映晚的手在她腰上,她的脸在沈映晚肩窝里,两个人的腿缠在一起,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没有绘本,没有故事,没有大灰狼和小白兔。
但她不能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就会被沈念晚追问,被追问就会越描越黑,越描越黑就会在女儿面前社死。
温晚选择了沉默。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再说话。
沈念晚从沈映晚怀里爬下来,走到温晚身边,伸出小手,在温晚的头上摸了摸。
“妈妈乖,妈妈不哭,念念给你讲故事。”
她从地上捡起那本绘本,翻开第一页,学着沈映晚的语气,压低声音。
“从前,有一只大灰狼——”
声音是稚嫩的,奶声奶气的,没有大灰狼的凶狠,只有小白兔的软糯。
温晚从枕头里抬起头,看着女儿。
沈念晚站在床边,手里举着绘本,表情认真得像一个小老师。
她的头发有点乱,两个小揪揪歪了,一只高一只低,像两棵被风吹歪的小树苗。
她的嘴角沾着一点饼干屑——刚才偷吃的,没擦干净。
她的右眼尾有一颗泪痣,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温晚的眼眶红了。不是委屈,是感动。
感动到鼻子酸酸的,感动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感动到想把这个小臭崽子抱在怀里亲一百下。
她伸出手,把沈念晚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念念,妈妈爱你。”
沈念晚被她抱得喘不过气,小手在她背上拍了两下。
“妈妈,你抱太紧了。”
温晚松开一点,但没有放手。
她把脸埋在女儿的头发里,闻着她身上那股混合着饼干和洗发水的、甜甜的、奶香奶香的味道。
她想,也许她不应该跟女儿抢沈映晚。
沈映晚是她的,但也是女儿的。三个人,可以一起抱。
不是她想要的“那种”抱,但也是抱。
抱在一起,就很好了。
沈映晚看着她们,放下绘本,伸出手,把两个人都揽进怀里。
三个人挤在床上,像一窝挤在一起的、温暖的、毛茸茸的小动物。
沈念晚在中间,左手拉着温晚的手,右手拉着沈映晚的手,嘴角翘着,眼睛弯着,右眼尾的泪痣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温晚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小臭崽子”好像也没有那么臭。
至少今天不臭,明天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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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第二天,温晚就重新开始叫“小臭崽子”了。
因为沈念晚变本加厉了。
昨天她只是挂在沈映晚身上,今天她直接坐在沈映晚腿上了。
不是“坐”,是“占”——像一只霸占了领地的小狮子,坐在沈映晚的腿上,两只手搭在沈映晚的肩膀上,下巴抵着沈映晚的锁骨,整个人贴在沈映晚身上,严丝合缝,连一张纸都塞不进去。
沈映晚在看电脑,处理工作。
沈念晚就坐在她腿上,安静地玩自己的布书,偶尔抬头看沈映晚一眼。
沈映晚低头看她一眼,她就笑一下,然后把脸埋回沈映晚的胸口,像一只找到了最安全的窝的小猫。
温晚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这个画面,手里的草莓咬了一半,停在嘴边,忘了嚼。
她觉得自己的领地正在被一寸一寸地侵占。
先是沈映晚的怀抱,然后是沈映晚的腿,接下来是什么?
沈映晚的枕头?沈映晚的睡衣?沈映晚的——温晚不敢往下想。
她站起来,走到沈映晚面前。
“念念,你下来,让另一个妈妈工作。”
沈念晚抬起头,看着她。
“念念没有打扰另一个妈妈,念念很安静的。”
温晚张了张嘴。
她说得对。
沈念晚确实很安静。
她不吵不闹不哭不叫,只是安静地坐在沈映晚腿上,像一只安静的、乖巧的、让人不忍心赶走的小猫。
如果温晚把她赶走,反而显得温晚是个坏人。
温晚深吸一口气,回到沙发上,把剩下的半颗草莓塞进嘴里,嚼得很大声。
她不是生沈念晚的气,她是生自己的气。
气自己为什么没有一个能让沈念晚安静地坐上去的、比沈映晚的腿更舒服的、温软的、宽阔的、像大地一样的大腿。
她没有。
她的腿太细了,太硬了,坐着硌屁股。
沈念晚坐过一次,说“妈妈你的腿好硬”,然后就再也没有坐过。
从那以后,沈念晚只坐沈映晚的腿。
温晚觉得这是她人生中最大的失败之一。
她把草莓盘子端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盒酸奶,撕开盖子,舔了一下盖子上那层厚厚的奶皮。
甜的,很甜,甜到发腻。
但她需要甜食来安抚自己受伤的心灵。
沈雅琴从楼上走下来,穿着一件居家服,头发散着,手里拿着一个毛线团。
她在给沈念晚织一件小毛衣,粉色的,已经织了一大半了。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然后她看着温晚。
“怎么了?”
“没什么。”温晚说。
“你每次不高兴的时候,都会吃甜的。”
温晚低头看着手里的酸奶。
“妈,你说念念为什么那么黏映晚?我才是生她的那个人。”
沈雅琴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温和。
“因为映晚不跟她抢。”
温晚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你一直在跟她抢映晚吗?”
温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想说“没有”,但她说不出。因为沈雅琴说的是事实。
她确实在跟沈念晚抢沈映晚。
抢沈映晚的怀抱,抢沈映晚的腿,抢沈映晚的时间,抢沈映晚的注意力。
她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跟自己的女儿争宠。
不是“像”,她就是。
温晚低下头,把酸奶喝完了。
“妈,我是不是一个很糟糕的妈妈?”
沈雅琴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不是糟糕的妈妈,你是一个还在长大的妈妈。念念在长大,你也在长大。你们一起长大。”
温晚的眼眶红了。
“那我要长到什么时候才能不跟她抢?”
沈雅琴的嘴角弯了一下。
“大概等她不再跟你抢的时候。”
温晚想了想,觉得沈雅琴说得对。
沈念晚在跟她抢沈映晚,她也在跟沈念晚抢沈映晚。
两个人抢来抢去,谁都没有赢,但谁都没有输。
因为沈映晚是她们两个人的。
不是她一个人的,也不是沈念晚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
温晚把酸奶盒扔进垃圾桶,擦了擦嘴。
“妈,我知道了。”
沈雅琴点了点头,拿着毛线团走出了厨房。
温晚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
窗外是花园,花园里种着那棵桂花树,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晃。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厨房,走到沈映晚面前。
“念念,妈妈抱你去公园玩好不好?”
沈念晚抬起头,看着她。
“妈咪去吗?”
“你妈咪要工作,妈妈带你去。”
沈念晚想了想,从沈映晚腿上爬下来,走到温晚面前,伸出小手。
“那你要带念念去坐小火车。”
“好。”
“还要吃冰淇淋。”
“好。”
“还要吹泡泡。”
“好。”
沈念晚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右眼尾的泪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温晚弯腰把她抱起来,一只手托着她的屁股,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背。
沈念晚趴在她肩上,小手搂着她的脖子,脸贴在她的锁骨上。
温晚闻着女儿身上的味道,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让人想哭的暖流,而是一种安静的、像冬天的阳光照在皮肤上的、不烫但很舒服的暖流。
她抱着沈念晚走出门,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大一小,靠得很近很近。
沈念晚在温晚怀里扭了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安静下来,像一只找到了最温暖的窝的小猫。
温晚低下头,在她的头顶上亲了一下。
“小臭崽子。”
沈念晚没有反驳。
她只是把脸埋进温晚的颈窝里,发出了一声含混的、满足的、像小猫一样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