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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番外十五 温晚(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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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曾经以为,自己会是一个绝食好妈妈。
不是“绝食”,是“绝世”——绝世好妈妈。
她在产房里抱着沈念晚的时候,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像小兔子一样的小脸,在心里发了一个誓:从今天起,我要做一个完美的母亲。
温柔,耐心,无微不至,像沈雅琴对沈映晚那样——不,比沈雅琴更好。
因为沈雅琴太冷了,她要对沈念晚又暖又甜,像一颗永远不会融化的草莓味奶糖。
这个誓言的保质期,大概有三个月。
前三个月,温晚确实做得很好。
她学换尿布,学喂奶,学拍嗝,学洗澡,学抚触。
每一样都学得很认真,认真到沈映晚都觉得她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
沈念晚哭的时候,她第一个冲过去,把女儿抱起来,轻声哄着,哼着那首她小时候外婆唱给她听的摇篮曲。
沈念晚笑的时候,她也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右眼尾的泪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沈念晚睡着的时候,她就躺在旁边,看着女儿小小的脸,一看就是半个小时,看不腻。
温辰来看她的时候,看到这一幕,感动得热泪盈眶。
“晚晚,你长大了,你终于长大了。你不再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小作精了,你是一个妈妈了。”
温晚当时没有打他,因为她怀里抱着沈念晚,腾不出手。
但三个月后,事情开始起变化。
变化是从沈念晚不再是一个“吃了睡、睡了吃”的婴儿开始的。
她开始哭得更多,更响,更不分昼夜。
她开始要抱,要哄,要走来走去,要摇来摇去,要唱歌,要讲故事,要玩玩具,要吃奶,要吃辅食,要换尿布,要洗澡,要擦香香,要穿衣服,要脱衣服,要睡觉,要醒。
温晚觉得沈念晚的需求列表比她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合同加起来都长。
而她只有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她还有沈映晚。
但沈映晚白天在公司,晚上才回来。
白天基本是温晚一个人面对沈念晚,一个人。
温晚开始觉得自己可能不是当妈妈的料。
不是说她不爱沈念晚。她爱,很爱,爱到愿意为她去死。
但“愿意为她去死”和“愿意每天给她换六次尿布”是两回事。
前者只需要一瞬间的勇气,后者需要一天又一天的、无穷无尽的、看不到尽头的耐心。
温晚没有那种耐心。
她不是没有试过。
她试过在沈念晚哭的时候不烦躁,试过在沈念晚不肯睡觉的时候不发脾气,试过在沈念晚把辅食糊得满脸都是的时候不崩溃。
但她失败了。
不是偶尔失败,是经常失败。
经常到她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坏妈妈。
有一天晚上,沈念晚哭了一个小时,怎么都哄不好。
温晚抱着她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走了几百圈,腿都软了,沈念晚还在哭。
温晚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蹲在客厅中间,抱着沈念晚,哭得比女儿还大声。
沈映晚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一大一小两个人蹲在客厅地上,面对面地哭,哭声此起彼伏,像一场没有指挥的交响乐。
沈映晚没有说话。
她走过去,把沈念晚从温晚怀里接过来,一只手托着女儿的头,另一只手在她的背上有节奏地拍着。
不到两分钟,沈念晚不哭了。
她趴在沈映晚肩上,吸着鼻子,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温晚蹲在地上,看着沈映晚,眼泪还在流。
“为什么你一抱她就不哭了?我抱她她就一直哭,你是不是偷偷给她施了什么法术?”
沈映晚看着她。
“没有。”
“那为什么?”
沈映晚沉默了一秒。
“可能是因为你的心跳太快了,她感觉到了。”
温晚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
不是那种控制不住的、像过了电一样的抖,而是一种更轻的、更细微的、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也停不下来的抖。
她抱着沈念晚的时候,手就在抖。
因为她紧张,怕自己抱不好,怕女儿不舒服,怕自己不是一个好妈妈。
女儿感觉到了她的紧张,所以哭。
女儿哭,她更紧张。
她更紧张,女儿哭得更凶。
一个完美的恶性循环。
温晚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不是一个好妈妈。”
沈映晚在她面前蹲下来,一只手抱着沈念晚,另一只手把温晚的脸从膝盖里抬起来。
“你不是坏妈妈。你只是还没准备好。”
“我都当了三个月妈妈了,还没准备好?”
“有些人当了一辈子妈妈,也没准备好。”
温晚看着沈映晚的眼睛。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像大地一样沉稳的东西。
“你可以慢慢学。”沈映晚说。
“不用一下子变成完美妈妈,没有人是完美的。”
温晚吸了吸鼻子。
“那你呢?你是完美的吗?”
“不是。”
“你哪里不完美?”
沈映晚看着她。
“我选了你。”
温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被这句话噎住了。
不是生气,是哭笑不得。
沈映晚说她“不完美”的证据是“选了你”,意思是选了你这件事本身就不完美。
温晚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应该生气。
她想了零点三秒,决定不生气,因为沈映晚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弯的,眼睛也是弯的。
她在开玩笑。
沈映晚在开玩笑,沈映晚居然会开玩笑了。
温晚觉得这可能是沈念晚出生以来,她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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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晚六个月的时候,温晚已经彻底放弃了“绝世好妈妈”的人设。
不是不爱女儿了,是接受了自己“不是那种妈妈”的事实。
她是哪种妈妈呢?
她是那种会跟女儿抢零食的妈妈——温明买给沈念晚的磨牙饼干,她闻着奶香奶香的,没忍住偷吃了半盒,被沈雅琴当场抓获。
她是那种会跟女儿抢玩具的妈妈——林唯送给沈念晚的小兔子玩偶,她抱着睡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被沈念晚从脸上扒下来。
她是那种会趁女儿睡着的时候偷偷溜出去吃火锅的妈妈——林若笙和温伯衡甚至为此打来海外电话来说过她,但她屡教不改。
她也是那种会跟女儿一起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笑得前仰后合、然后被沈雅琴说“你们两个到底谁才是小孩”的妈妈。
温晚觉得这没什么不好。
她不是不爱沈念晚,她只是不用“牺牲”的方式来爱。
她不会因为当了妈妈就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不会因为当了妈妈就压抑自己的天性,不会因为当了妈妈就变成一个苦哈哈的、没有自我的、围着女儿转的陀螺。
她是温晚。
她是沈念晚的妈妈。
但首先,她是温晚。
温晚从不内耗。
这一点,林唯评价过——“你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
温晚当时想反驳,但想了想,觉得林唯说得对。
她脸皮确实厚。
厚到可以在女儿哭的时候戴上耳机,厚到可以在女儿不肯吃饭的时候自己先吃完,厚到可以在女儿满地爬的时候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她不是不管,她只是不焦虑。
不焦虑就不会内耗,不内耗就不会崩溃,不崩溃就不会变成一个坏妈妈。
温晚觉得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沈映晚也觉得。
沈雅琴不觉得,但她没有说。
林若笙也不觉得,但她也没有说。
因为她们都看出来了——温晚虽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妈妈”,但沈念晚跟她在一起的时候,笑得最多。
不是那种“被逗笑”的笑,是那种“看到妈妈就开心”的笑。
温晚往那一站,什么都不做,沈念晚就笑了。
这是天赋,学不来的。
温辰说这是“臭味相投”,温晚打了他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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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晚一岁的时候,沈映晚开始考虑请月嫂。
不是因为温晚带不了,温晚带得挺好,虽然方式不太传统,但沈念晚健康、快乐、聪明,各项发育指标都在中上水平。
是因为沈映晚自己带不了。
不是她没有能力,是她没有时间。
沈氏集团的业务越来越忙,她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周末还要开会。
她陪沈念晚的时间,平均下来每天不到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里,有半个小时是早上出门前的“早安抱抱”,有半个小时是晚上回家后的“晚安故事”,剩下的一个小时分散在一天的各个碎片时间里,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抓不住。
沈映晚觉得不够,但她没有办法。
她已经把能推的应酬都推了,能压缩的会议都压缩了,能带回家做的工作都带回家了。
但时间还是不够。
不是时间不够,是她不够。
她只有一个人,不能分成两半。
所以她想到了请月嫂。
不,不是月嫂,沈念晚已经一岁了,不需要月嫂了,需要的是育婴师。
专业的,有经验的,能在她不在的时候帮忙照顾沈念晚的。
沈映晚把这个想法告诉温晚的时候,温晚正在吃草莓。
她把草莓从嘴里拿出来,看着沈映晚。
“请育婴师?为什么?我不是在家吗?”
“你一个人带太累了。”
“我不累。”
“你上个月瘦了五斤。”
温晚低头看了看自己。
“那是因为我最近在减肥。”
“你不需要减肥。”
“我需要,生完孩子肚子上的肉还在。”
沈映晚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你不是在减肥。你是没时间吃饭。”
温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沈映晚说得对。
她不是没时间吃饭,是她经常忘记吃饭。
沈念晚一哭,她就跑过去了。
沈念晚一叫,她就放下筷子了。
沈念晚一拉屎,她就放下饭碗了。
等忙完回来,饭凉了,她也就不想吃了。
她以为自己不饿,但其实她饿。
只是饿的感觉被其他更紧急的感觉盖住了,像被埋在雪下面的草,看不见,但还在。
温晚低下头,看着手里那颗被咬了一半的草莓。
“那请吧,请一个。”
沈映晚点了点头。
“好。”
“但要请好看的。”
沈映晚看着她。
“什么?”
“育婴师,要请好看的,这样小崽子看着也开心。”
沈映晚沉默了两秒。
“我来选。”
温晚笑了。
她知道沈映晚不会选好看的。
沈映晚会选专业的、经验丰富的、有证的、有背景调查的、性格稳重的、年龄大一点的、最好已婚已育的、不会让温晚吃醋的。
温晚觉得沈映晚这个人真的很闷骚。
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算好了。
但温晚还没来得及把“请育婴师”这件事告诉沈雅琴和林若笙,她们就先自己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