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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番外十二 温晚(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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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了一个小时,温晚的腿开始酸了。
不是走不动的那种酸,是那种从大腿根部蔓延到膝盖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的、酸酸涨涨的感觉。
沈雅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腿上。
“累了吗?”
“还好。”温晚说。
“坐下休息一会儿吧。”沈雅琴指了指旁边的一排沙发。
沙发是母婴店为顾客提供的休息区,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上面放着几个靠垫,看起来软软的、暖暖的。
温晚走过去,坐下来,靠在一个靠垫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林唯在她旁边坐下,把手里的水瓶放在茶几上。
“喝口水。”
温晚从包里拿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是沈映晚早上给她倒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温晚看着保温杯,想起沈映晚每天早上都会帮她倒一杯温水放在包里,从怀孕的第一天开始,一天都没有断过。
不管她今天喝不喝,沈映晚都会倒,倒了放进包里,等温晚晚上回来检查,如果没喝,沈映晚不会说什么,但第二天会倒得更早一点。
温晚觉得沈映晚这个人真的很好。
虽然她有时候很烦,精力太旺盛,控制欲太强,穿蕾丝内裤勾引人,说话让人降智。
但她真的很好,好到温晚每天都觉得自己赚了。
“晚晚。”沈雅琴在对面坐下来,把手提包放在旁边。
“嗯?”
“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温晚的耳朵红了。
“挺好的。”
沈雅琴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温和。
“那就好。昨天你们出去了一整天,我还以为你会累着。”
温晚的脸也红了。
她不知道沈雅琴说的“累着”是哪个“累着”——是逛街累的,还是另一种“累”。
她不敢问,因为她怕答案是她不想听到的那个。
“不累。”温晚说。
“就是有点酸。”
沈雅琴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映晚刚才发消息,问你在不在我身边。”
温晚愣了一下。
“她怎么不直接问我?”
“她说你不回消息。”
温晚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沈映晚确实发了消息——“累不累?”“饿了没有?”“别逛太久。”
三条,发了十分钟了,温晚没有回。
因为她刚才在逛,在摸小衣服,在流眼泪,在林唯说“哭”的时候大脑蓝屏。她根本没有看手机。
温晚赶紧回复。
“我在,不累,不饿,再逛一会儿就回去。”
沈映晚秒回。
“好,晚上想吃什么?”
温晚想了想。
“火锅。”
沈映晚沉默了三秒。
“换一个。”
“海底捞。”
“换一个。”
“那就——火锅海底捞。”
沈映晚又沉默了三秒。
“我去买清汤锅底,回家自己煮。”
温晚的嘴角翘了起来。
“好。”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抬起头,看到沈雅琴正看着她。
那双和沈映晚有三分相似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晚读不懂的光。
不是审视,不是打量,而是一种柔软的、温暖的、像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样的光。
“晚晚。”沈雅琴的声音很轻。
“嗯?”
“映晚以前不是这样的。”
温晚愣了一下。
“什么?”
“以前她对谁都冷。对我冷,对她爸冷,对公司的员工冷。我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对谁好了。”
沈雅琴的目光落在温晚的肚子上,停了一下。
“你来了之后,她变了。”
温晚的耳朵又红了。
“妈,不是我——”
“是你。”沈雅琴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她给你倒水,给你系鞋带,帮你吹头发。她记住你不吃香菜不吃葱花,记住你喜欢草莓千层,记住你每个月什么时候来例假。她做了很多我以前觉得她这辈子都不会做的事。”
温晚的眼眶红了。
“妈,你别说了,我要哭了。”
沈雅琴的嘴角弯了一下。
“哭吧,哭是孕妇的特权。”
温晚吸了吸鼻子。
“妈,你是不是在夸我?”
沈雅琴看着她。
“不是,我是在夸她。她终于变成了一个会爱人的人,这是你的功劳。”
温晚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今天哭了太多次了,但她忍不住。
沈雅琴说话的方式和沈映晚不一样。
沈映晚说话让她降智,沈雅琴说话让她想哭。
不是伤心,是感动。
感动到鼻子酸酸的,感动到眼泪止不住,感动到想抱抱沈雅琴,但觉得不太合适。
林唯递了一张纸巾。
“你今天哭了好几次了。”
温晚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我说了,激素水平不稳定。”
林唯看了她一眼。
“你以前激素水平稳定的时候也爱哭。”
温晚张了张嘴。
“那是因为沈映晚——”
“沈映晚让你‘哭’。”林唯又加了一个重音。
温晚的脸“唰”地红了。
她把纸巾揉成一团,砸向林唯。
林唯偏头躲过了,纸巾团飞过她的肩膀,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双马丁靴旁边。
三个人同时看向那双马丁靴。
鞋子的主人是一个年轻的妈妈,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正蹲在地上捡东西。
她抬起头,看了看温晚,又看了看林唯,又看了看地上的纸巾团,笑了一下,把纸巾团捡起来,递还给温晚。
“你的。”
温晚接过纸巾团,脸比纸巾还红。
“谢谢。”
年轻妈妈笑了笑,抱着婴儿走了。
温晚目送她离开,看着她怀里的那个小小的、裹着粉色襁褓的、只露出一张粉扑扑的小脸的婴儿。
婴儿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做一个甜甜的梦。
温晚看着那个婴儿,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期待,有紧张,有害怕,还有一种“我肚子里也有一个这样的宝宝”的、不可思议的、像在做梦一样的感觉。
“小唯。”温晚的声音很轻。
“嗯。”
“你说我的宝宝会长什么样?”
林唯看着她。
“像沈映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像你不好。”
温晚张了张嘴,惊讶的看着林唯,怀疑沈映晚是不是背着自己和林唯处成闺蜜了。
“什么意思?像我不好吗?”
林唯喝了一口水。
“像你太漂亮了,以后追的人太多,你操心。”
温晚的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
她在想林唯是在夸她还是损她。
想了很久,没有想明白。
沈雅琴在旁边轻声笑了。
不是那种“哈哈”的大笑,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很轻很轻的、像风吹过风铃一样的笑。
温晚从来没有听过沈雅琴笑。
她见过沈雅琴微笑,见过沈雅琴嘴角弯一下,但从来没有听过她笑出声。
此刻沈雅琴坐在母婴店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罐婴儿润肤露,嘴角弯着,眼睛弯着,整个人像一朵被阳光晒开的、温柔的、温暖的花。
温晚看着沈雅琴的笑容,眼眶又红了。
她觉得今天自己可能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完。
“妈。”
“嗯。”
“你笑起来真好看。”
沈雅琴看着她,目光里的温柔又多了一层。
“你也是。”
三个人坐在母婴店的沙发上,一个在哭,一个在喝咖啡,一个在笑。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三个影子靠得很近很近,像一幅温暖的、安静的、不需要任何文字说明的画。
温晚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好了,继续逛。我还要买奶瓶、奶嘴、吸奶器、温奶器、消毒锅、婴儿车、婴儿床、婴儿被、婴儿枕、婴儿澡盆、婴儿浴巾、婴儿洗发水、婴儿沐浴露、婴儿润肤露、婴儿抚触油——”
林唯打断了她。
“你是不是要把整个店搬回家?”
温晚想了想。
“差不多。”
沈雅琴站起来,拿起手提包。
“那就搬。”
温晚看着沈雅琴,忍不住笑了。
她忽然觉得沈雅琴好可爱。
一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了一辈子的女人,此刻站在母婴店的货架前,手里拿着一个奶瓶,认真地看刻度线,嘴里念念有词——“这个刻度清晰,适合晚上用”。
她的表情专注认真,像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工作。
温晚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让人想哭的暖流,而是一种安静的、像冬天的阳光照在皮肤上的、不烫但很舒服的暖流。
温晚站起来,扶着腰,慢慢地走向沈雅琴。
“妈,这个奶瓶是玻璃的,容易碎。我们买PPSU的吧,轻便,耐摔。”
沈雅琴看了她一眼。
“你功课做得很足。”
温晚的耳朵红了,忍不住有些小得意。
“我昨天晚上查了一晚上。”
沈雅琴把玻璃奶瓶放回货架,拿起旁边那个PPSU的,看了看,放进购物车。
“那就这个。”
温晚看着她把奶瓶放进购物车的动作,忽然想起一件事。
“妈,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沈雅琴没有抬头。
“十一点。”
“骗人,你黑眼圈也出来了。”
沈雅琴抬起头,看着温晚。
那双和沈映晚有三分相似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晚从未见过的光。
不是温柔,不是慈爱,而是一种“你这个小鬼居然敢说我老”的、带着一点点佯怒的、但其实是开心的光。
“我这是眼袋。不是黑眼圈。”沈雅琴说。
温晚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妈,你好可爱。”
沈雅琴没有回答,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
大到温晚觉得那可能是沈雅琴今天最真心的一个笑容。
林唯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罐婴儿爽身粉,看了看成分表,又放回去。
“这个有滑石粉,不要买。”
温晚看着她。
“你懂这个?”
林唯看了她一眼。
“我查过。”
温晚愣了一下。
林唯查过。
林唯为什么要查这个?她又没有怀孕,又没有宝宝。
除非——她在帮温晚查。
温晚的眼眶又红了。
她觉得今天自己真的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完了。
她走过去,抱住了林唯。
林唯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干嘛?”
“谢谢你。”温晚的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查这些东西。”
林唯沉默了一秒。
“不是我帮的,是度娘帮的。”
温晚从她肩窝里抬起头,看着她。
“你承认一下会死吗?”
林唯看着她,那双被淤青环绕过的、现在已经被遮瑕膏盖住的、带着一点点疲惫和很多很多温柔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会。”
温晚笑了。
她松开林唯,从购物车里拿起那个PPSU奶瓶,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
奶瓶是透明的,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小小的、细细的彩虹。
那道彩虹落在温晚的手背上,落在她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上,落在戒指上那行小字上——“映晚,你也是。”
温晚看着那道彩虹,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右眼尾的泪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想,今天回家之后,她要给沈映晚看今天买的东西。
奶瓶,小衣服,小帽子,小袜子,小鞋子。每一件都小小的,小到一只手就能握住。
沈映晚看到这些东西,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会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她的耳朵会红。
耳朵尖,红红的,像两只被煮熟的小虾米。
温晚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她把奶瓶放回购物车,牵起沈雅琴的手,又牵起林唯的手。
“走,继续逛。”
三个人走在母婴店的过道里,一个在中间,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三个影子靠得很近很近,像一棵有三根枝干的、根系交缠在一起的、分不开的树。
温晚想,她要记住今天。
记住奶瓶折射出的彩虹,记住沈雅琴的笑容,记住林唯说的“度娘帮的”。
记住这一切。
等宝宝长大了,她要告诉宝宝——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有很多人爱你了。
外婆爱你,干妈爱你,三个舅舅爱你,你的妈咪更爱你。
你是被爱着长大的,从一开始就是。
温晚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那里面传来的、微弱的、像蝴蝶扇动翅膀一样的胎动。
宝宝在动,大概是在回应她。
温晚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右眼尾的泪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有点等不及了。
等不及见到你,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