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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番外四 温晚(3) ...

  •   后悔。
      温晚这辈子做过很多后悔的事。

      三岁那年把温辰的游戏机泡水里,后悔了零点三秒。
      七岁那年从楼梯扶手上滑下去磕破了下巴,后悔了整整一个下午。
      十八岁那年拒绝了巴黎那家画廊的签约邀请,后悔了大概两周。

      但所有的后悔加起来,都没有她现在的后悔多。

      她不应当在那个晚上穿决胜内衣。
      不应当喝那三杯咖啡。
      不应当在枕头下面放指套。
      不应当对沈映晚说“今天晚上你听我的”。
      更不应当在她说了“好”之后没有立刻逃跑。

      温晚裹着小被子,缩在床的最里面,看着沈映晚靠在床头喝水的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在心里给自己的人生下了一个结论——温晚,你是一个聪明人。

      你在巴黎高等美术学院拿了七年一等学位,你能在半个小时内解决一个让设计部头疼了两个月的项目,你能让甲方看了你的方案之后说“这才像话”。

      但你在沈映晚面前,永远是一个傻子。

      不是那种“恋爱脑”的傻子,是那种“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傻子。

      沈映晚说“好”,她就信了。
      沈映晚说“听你的”,她就真的以为自己能反攻。结果呢?

      温晚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尖叫了十秒。

      但那天晚上只是开始。
      真正的地狱,是从第二天晚上开始的。

      第二天晚上,温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正准备吹头发。
      沈映晚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她出来,放下书,拍了拍身边的床单。

      “过来。”

      温晚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沈映晚接过吹风机,插上电,开始帮她吹头发。

      温晚的头发很长,深棕色的,发尾微微翘起,吹干之后蓬松得像一只小狮子的鬃毛。
      沈映晚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很轻很慢,吹风机的暖风拂过温晚的头皮,很舒服,舒服到她想睡觉。

      头发吹干了。
      沈映晚把吹风机放回去,从后面抱住温晚,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

      “晚晚。”

      温晚的耳朵红了。

      “干嘛?”

      沈映晚没有回答。
      她的手从温晚的腰间滑进去,贴着她的皮肤,拇指在她的腰侧画着圈。

      温晚的身体软了一下。

      “沈映晚,昨天不是刚——”

      “昨天是昨天。”沈映晚的声音很低,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温晚的耳廓上。

      温晚的脑子开始运转,运转了零点三秒,又蓝屏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不”,应该推开沈映晚,应该义正词严地说“你不要每天都这样”。

      但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沈映晚的嘴唇贴上了她的颈侧,在那里轻轻地、慢慢地、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落下一个又一个吻。

      温晚的手抬起来,抓住了沈映晚的手臂。
      她想推开,但手指不听使唤。

      它们不是推,是攥——攥着沈映晚的袖子,指节泛白。

      “沈映晚……”温晚的声音是软的,像一块正在融化的黄油。
      “嗯。”
      “你昨天不是说累了吗?”
      “骗你的。”

      温晚的脑子彻底蓝屏了。

      那天晚上,温晚又没能反攻。
      不只是没能反攻,她连防守都没守住。

      沈映晚像一座无声无息漫上来的潮水,把她整个人淹没了。

      她在那片潮水里浮浮沉沉,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清醒的时候她在想“明天一定不能再这样了”,迷糊的时候她在想“沈映晚你快点”。

      第二天早上,温晚裹着小被子,缩在床的最里面,腿还在抖。
      她看着沈映晚,眼泪汪汪的。

      “沈映晚,你还是不是人?”

      沈映晚看着她。
      “不是。”

      温晚把被子拉过头顶。
      “你不要再说了!”

      沈映晚没有说。
      她只是伸出手,隔着被子,在温晚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温晚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像一只被卷起来的寿司卷。

      她想,也许今天沈映晚会放过她。
      也许沈映晚只是三分钟热度,过几天就腻了。
      也许她只需要再坚持几天,等沈映晚的新鲜劲过了,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她想多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沈映晚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永动机,每天晚上准时准点地出现在床上,准时准点地把温晚从头到脚亲一遍,准时准点地把温晚折腾到腿软,准时准点地在第二天早上神清气爽地去上班。

      温晚觉得自己的“水”都快干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

      她以前不知道人体的水分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流失,现在她知道了。
      她每天喝八杯水,喝到跑厕所,但第二天早上起来还是觉得口干舌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吸干了。

      她开始怕黑了。
      不是怕黑本身,是怕天黑之后会发生的事。

      每天晚上七点,太阳一落山,温晚的心跳就开始加速。

      八点,她开始坐立不安。
      九点,她开始找借口——“我今天好累”“我今天头疼”“我今天来那个了”。

      但沈映晚每次都只是看着她,不说话,然后温晚就会降智,降智之后就会被哄着“要”,被“要”完之后又后悔,后悔完又不想做,然后再次循环。

      温晚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无限循环的噩梦。

      她不是不喜欢做。

      做的时候她很喜欢,喜欢到可以忽略自己那些哼哼唧唧的“不要”。
      但做完了她就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又被哄住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没有原则,后悔自己为什么在沈映晚面前永远是一盘菜。

      她试图反抗过。

      第六天晚上,温晚洗完澡之后没有去卧室。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假装在改方案。

      沈映晚洗完澡出来,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真丝睡衣,头发半干,散在肩上。她走到客厅,在温晚身边坐下。

      “还不睡?”沈映晚问。

      “我在改方案。”温晚的声音很严肃,严肃到她自己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沈映晚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空白的Word文档,光标在页面的第一行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在嘲笑她的眼睛。

      温晚的脸红了。
      “我在思考。”

      沈映晚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思考什么?”

      “思考艺谷项目的——那个——那个……”

      “哪个?”

      温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思考什么,因为她根本没有在思考。
      她只是在逃避。逃避被沈映晚带上楼,带上楼就会被哄上床,上了床就会被“要”。
      她的脑子在高速运转,试图想出一个合理的、能让沈映晚放过她的理由。

      她想出来了。

      “我今天来那个了。”

      沈映晚看着她。

      “哪个?”

      “就是那个。”温晚的声音小了下去。

      沈映晚沉默了一秒。

      “你上个星期才来过。”

      温晚愣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
      她上个星期确实来过了,沈映晚还帮她煮了红糖水,用热水袋帮她捂肚子。
      这件事沈映晚记得比她清楚。

      “嗷。”温晚说。
      “那我应该是记错了。”

      沈映晚看着她,没有说话。

      温晚被她看得心虚,把电脑合上,抱在怀里,缩在沙发角落里。

      “沈映晚,你今天能不能放过我?”

      “不能。”沈映晚说。

      温晚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为什么?”

      沈映晚伸出手,把她怀里的电脑拿走,放在茶几上。
      然后倾过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因为你在。”

      温晚的脑子又蓝屏了。
      她想说“我在跟你没关系”,想说“你不要每次都来这一套”,想说“你这是在PUA”。

      但这些话她一句都没说出来,因为沈映晚把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像抱一只猫一样,一只手托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

      温晚整个人挂在沈映晚身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着沐浴露和晚香玉香水的气息。

      她的身体软了。
      不是她想软的,是身体自己软的。
      就像被太阳晒过的巧克力,不是你想融化,是温度到了,你不得不融化。

      沈映晚抱着她走上楼梯,走进卧室,把她放在床上。

      温晚躺在床上,看着沈映晚脱下睡衣,看着沈映晚那件该死的黑色蕾丝内裤,看着沈映晚俯下身,双手撑在她头两侧,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热的、带着晚香玉气息的阴影里。

      “沈映晚。”温晚的声音是抖的。

      “嗯。”

      “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

      沈映晚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什么药?”

      “降智药,我一看到你就降智。”

      沈映晚低下头,在温晚的鼻尖上落下一个吻。

      “你不用降智,你在我面前本来就不聪明。”

      温晚的眼泪真的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沈映晚说得对。

      她在沈映晚面前好像一直不怎么聪明。
      不是沈映晚让她变笨的,是她自己。
      她一看到沈映晚,脑子就当机,一当机就什么都忘了。
      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要反攻,忘了自己刚才还在说“不要”。

      温晚伸出手,勾住沈映晚的脖子,把她拉下来。

      “那你快一点。”

      沈映晚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好。”

      那天晚上,温晚又被折腾了很久。
      久到她的腿抖得不像自己的,久到她的嗓子喊哑了,久到床单湿了一大片。
      她躺在沈映晚怀里,整个人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在起伏。

      “沈映晚。”温晚的声音是哑的。

      “嗯。”

      “你是不是精力过剩?”

      沈映晚的手指在她后背上画着圈。

      “可能是。”

      “你三十三了,你知不知道?三十三岁的女人应该养生的,不应该每天晚上都——都这样。”

      沈映晚低下头,在温晚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你是我的养生。”

      温晚闭上眼睛。
      她想,她这辈子可能都逃不出沈映晚的手心了。
      不是因为她不想逃,是因为她每次想逃的时候,沈映晚都会说一些让她降智的话,然后她就忘了自己要逃。

      这不是PUA,这是——温晚找不到合适的词。
      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大概是“爱”。
      爱让她降智,爱让她腿软,爱让她每天喝八杯水还是觉得干。

      温晚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沈映晚的肩窝里。

      “沈映晚。”
      “嗯。”
      “你以后不要每天都这样。”
      “好。”
      “你上次也说好。”
      “这次是真的。”

      温晚从她肩窝里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光。
      不是平时那种冷静的、克制的、像刀锋一样的光,而是一种柔和的、温暖的、像刚晒过的被子一样的光。

      温晚不信。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因为点头比摇头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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