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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刑拘收网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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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意被带走之后,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了。
传单散了一地,被秋天的风吹得到处都是,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
清洁工推着垃圾车过来,一铲一铲地把它们扫进车里。
没有人阻止,也没有人帮忙。
那些印着黑字的纸张在车轮下被碾过,留下模糊的墨迹,像某种正在被遗忘的语言。
警车里,宋知意坐在后排,手被铐着,但不紧。
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光。
临安市的夜景很美,陆家嘴的灯火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黄浦江上的游船拖着金色的尾巴缓缓移动。
她在这座城市住了三十二年,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它的夜景。
她总是在忙——忙着读书,忙着工作,忙着恨一个人。
现在她终于有时间了,但她也已经没有时间了。
车子在临安市公安局门口停下来。
宋知意被带下车,走进了一间询问室。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镜子。
她知道那是单向玻璃,另一面有人在看。
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手放在桌上,等着。
门开了,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江月,刑侦总队重案支队队长,鲻鱼头,黑色夹克,深灰色圆领衫,表情冷硬得像一块未经打磨的花岗岩。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厚厚一沓材料。
跟在后面的是一个年轻的女警,手里拿着录音笔和笔记本。
江月在宋知意对面坐下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有翻开。
“宋知意,你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宋知意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知道。我在公共场所散发传单,涉嫌扰乱公共秩序。”
江月的手指在文件夹上敲了一下。
“不只是扰乱公共秩序。你公开的秦以寒的病历和日记,涉及他人隐私。根据《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未经本人或其近亲属同意,擅自公开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你公开的病历和日记,阅读量已经超过五百万次,转发超过十万次。这个数字,够得上‘情节严重’了。”
宋知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公开的是我表姐的病历和日记。我是她的近亲属,我有权公开。”
“秦以寒的配偶是沈映晚。”江月的声音很平。
“根据《民法典》,配偶是第一顺序的近亲属,你不是。你没有得到沈映晚的同意,擅自公开秦以寒的病历和日记,已经构成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
宋知意沉默了一秒。
“秦以寒的日记里,写的是她自己的生活和感受。那不是‘公民个人信息’,那是文学作品。”
江月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
“是不是文学作品,不是由你说了算。法院会判断。”
宋知意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江月说得对。
她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在法律上是站不住脚的。
但她不在乎了。
她只需要让足够多的人看到,让足够多的人相信沈映晚是一个坏人。
至于之后的事——被起诉,被判刑,被关进监狱,她都不在乎。
因为她活不到那个时候。
江月翻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放在宋知意面前。
“这是报案材料。沈映晚的律师今天上午向公安机关递交的。除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还有一条——诽谤罪。你在网上发布的那些内容中,有一部分与事实不符。比如‘沈映晚知情并利用秦以寒的病情控制其行为’这一条,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秦以寒的病历显示,她在认识沈映晚之前三年就已经确诊,但没有任何记录表明沈映晚知情。你把这些不实信息公开发布,对沈映晚的名誉造成了严重损害。”
宋知意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江月。
“江队长,我有一个问题。”
江月看着她。
“如果一个人快死了,她还会被判刑吗?”
江月的手指停了一下。
“会。判了刑,人死了,刑责消灭。但判决本身会留下记录。”
宋知意点了点头。
“那就留记录吧。”
她伸出手,把手放在桌上,掌心朝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江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宋知意面前。
“这是拘留通知书。根据《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二条,你因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被依法刑事拘留。请你签字。”
宋知意拿起笔,在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手很稳,字迹清秀,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她这个人一样,不愿意停下来。
江月收起文件夹,站起来。
“带走。”
年轻女警走过来,扶起宋知意的胳膊。
宋知意站起来,跟着她走出询问室。
经过江月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江队长。”
江月看着她。
“沈映晚的律师,动作很快。”
江月没有回答。
宋知意笑了一下,跟着女警走了。
询问室的门关上了。
江月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墙上那面单向玻璃。
她知道玻璃的另一面站着谁——临安市公安局局长,以及临安市政法委的一位领导。
他们从宋知意被带进来的那一刻就在看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指示,只是看。
江月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走出了询问室。
走廊里,她的手机响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一条消息,发送者是沈雅琴。
“江队长,辛苦了。”
江月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她知道沈雅琴是什么意思。
不是感谢,是提醒。
提醒她这个案子有人在看,提醒她不要出错,提醒她依法办理。
江月在刑侦干了十几年,不需要别人提醒。
但沈雅琴不是别人。
她是临安市前任“第一夫人”,是沈映晚的母亲,是这座城市里少数几个能让局长亲自到场的女人之一。
江月不害怕沈雅琴,但她尊重她。
因为沈雅琴从来没有因为私事找过她。
一次都没有。
今天是她第一次联系江月,说的只有一句话——“江队长,请依法办理。”
江月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坐下来,开始写报告。
她要写三份:一份给局长,一份给检察院,一份归档。
每一份都要写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要经得起推敲。
因为这个案子不只是宋知意和沈映晚的事,它关系到临安市三个最有权势的企业家族——沈家、温家、林家。
任何一个细节出错,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江月写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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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意被刑拘的消息,在第二天早上传遍了临安市。
不是警方通报的,警方的通报要等到程序走完才会发。
消息是从别的渠道传出去的,像水渗过堤坝的裂缝,一开始只是一滴,然后是两滴,然后是一股细细的水流,最后所有人都知道了。
沈映晚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饭。
温晚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个包子,嘴里含着一口粥,眼睛盯着手机屏幕,表情从“没睡醒”变成了“终于”再到“那她会被判多久”。
“沈映晚。”温晚把包子咽下去,声音有点急。
“宋知意被抓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刑事拘留。”
沈映晚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粥碗里。
“我知道。”
温晚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晚上。”
温晚放下包子,看着沈映晚。
“你报警的?”
“方律师报的。”
温晚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想说“你怎么不告诉我”,但她想了想,发现沈映晚没有义务什么事都告诉她。
而且就算沈映晚昨天晚上告诉她了,她除了跟着紧张一晚上,什么忙也帮不上。
“那她会被判多久?”温晚问。
沈映晚喝了一口粥。
“方律师说,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情节严重的话,三年以下。她公开的病历和日记,阅读量超过五百万,转发超过十万,这个数字够得上‘情节严重’了。但她身体不好,法院可能会考虑监外执行。”
温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低下头,继续吃包子。包子是猪肉大葱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会流出来。
温晚吃得很认真,因为她饿了。
昨天晚上她没怎么吃,一直在担心沈映晚。
现在沈映晚坐在这里喝粥,吃咸菜,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温晚的胃口就回来了。
沈映晚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温晚含混地“嗯”了一声,继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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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沈映晚到了公司。四十八楼和往常一样安静,但安静里多了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不是紧张,不是压抑,是一种“暴风雨过去了”的、如释重负的、像雨后的空气一样的清新。
许静站在前台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专业而平静。
看到沈映晚走出电梯,她迎上去。
“老板,公关团队已经把声明稿发到您邮箱了。方律师也到了,在会议室等您。”
沈映晚接过文件夹,翻开。
“媒体那边呢?”
“全国性的几家都已经撤稿了。临安市本地的,昨天温辰先生谈完之后,也都撤了。只有两家还在坚持,但他们的流量已经下来了。”
“水军呢?”
“平台已经清理了百分之九十。剩下的百分之十,今天之内应该能清完。”
沈映晚合上文件夹。
“让方律师来我办公室。”
“好的,老板。”
沈映晚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走到窗边。窗外是临安市的天空,今天终于放晴了。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像一束束金色的探照灯,照在陆家嘴的高楼上,照在黄浦江的水面上,照在梧桐树的叶子上。叶子已经开始黄了,在阳光的照耀下,像一片片薄薄的金箔。
沈映晚看着那片金色的光,忽然想起温晚说的一句话——“你明天会好的。”
她伸出手,把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玻璃上倒映着她的脸,三十三岁,深黑色眼睛,五官冷峻。
耳垂上戴着温晚送的那个小星星耳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