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第 64 章 全员坚定站 ...
-
天亮了。
临安市的早晨和往常一样,地铁站里挤满了赶着上班的人,早餐铺前排着买煎饼果子的队伍,梧桐树下的环卫工人正在清扫昨夜的落叶。
但手机屏幕上的世界和往常不一样。
热搜第一依然是“沈映晚”,后面跟着的“爆”字已经从紫色变成了红色,说明讨论量又上了一个台阶。
新的爆料出来了。
这次不是病历,不是日记,而是一张照片——温晚脚踝上那条银色链子的特写。
照片拍得很清晰,链子的每一个细节都能看到:精致的锁扣,内嵌的GPS模块,以及温晚白皙的脚踝上被链子磨出的淡淡红痕。
配文写着:“这就是沈映晚对温晚的爱——一条GPS定位链。锁在脚踝上,走到哪里都知道。这叫爱?这叫囚禁。”
温晚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正在厨房里热粥。
她的手机放在料理台上,屏幕亮了一下,推送了这条新闻。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勺子停在了半空中。
她看着照片里自己的脚踝,那条银色的链子,以及那道被磨出的红痕。
那是刚被锁上的时候拍的,红痕还很深,现在早就淡了,因为她已经习惯了那条链子的存在。
链子还在,GPS还能用,但沈映晚从来没有查过她的定位。
一次都没有。
温晚把勺子放进粥锅里,拿起手机,打开微博。
她翻到那条新闻下面的评论区,看到了无数条让她头皮发麻的评论。
有人说她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有人说她“活该”,有人说她“为了钱什么都能忍”,有人说她“被沈映晚洗脑了”。温晚一条一条地看,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平静,从平静变成了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不是麻木。是失望。
失望的是,这些人根本不认识她,不认识沈映晚,不认识秦以寒,但他们觉得自己有权对三个陌生人的过去和现在做出判断。
他们觉得自己是法官,是陪审团,是行刑者。他们觉得自己永远不会错。
温晚退出微博,把手机放回料理台,继续热粥。
粥热好了,她盛了两碗,端到餐桌上。
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一碗放在沈映晚面前。
沈映晚还在客厅里打电话,声音很低,温晚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听到偶尔的几个词——“律师”“证据”“声明”。
温晚没有叫她。
她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喝粥。粥很烫,烫得她舌头都麻了,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要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
至于力气用来做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沈映晚没有倒,她也不能倒。
喝完粥,温晚把碗洗了,把锅洗了,把料理台擦干净。
然后她走到客厅,在沈映晚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等沈映晚打完电话。
沈映晚挂了电话,看着温晚。
“粥喝了吗?”沈映晚问。
“喝了。”温晚说。
“你也去喝,在桌上,凉了就不好喝了。”
沈映晚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走向餐厅。
温晚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叫了一声:“沈映晚。”
沈映晚停下来,回过头。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知道’‘我没事’‘这次真的没事’——是真的吗?”
沈映晚沉默了一秒。
“有些是真的,有些不是。”
“哪些不是?”
沈映晚没有回答。
她走进餐厅,坐下来,开始喝粥。
温晚坐在客厅里,看着她喝粥的背影,忽然笑了。
不是觉得好笑,是一种“我就知道”的、无奈的、但又带着一点点甜的笑。
沈映晚还是会骗她,但至少不骗全了。至少告诉她“有些不是真的”。
温晚站起来,走进餐厅,在沈映晚对面坐下。
“哪些不是真的?”她又问了一遍。
沈映晚放下粥碗,看着温晚。
“‘我没事’不是真的。我有事。但不是因为秦以寒的事被公开,而是因为宋知意要把你卷进来。她发那张照片,不是为了攻击我,是为了攻击你。她想让你也受伤。”
温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沈映晚的声音很低。
“但我不想让你受伤。”
温晚看着沈映晚的眼睛。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光。
不是平时那种冷静的、克制的、像刀锋一样的光,而是一种柔和的、温暖的、像冬日午后的阳光一样的光。
温晚忽然明白了,沈映晚不是在怕她受伤,沈映晚是在怕自己保护不了她。
这是沈映晚的软肋,是她唯一的、真正的、无法用冷静和克制来掩盖的东西。
温晚伸出手,握住了沈映晚放在桌上的手。
“那你保护我。”温晚说。
“你保护我,我就不受伤。”
沈映晚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沈映晚说。
---
上午九点,沈氏大厦门口聚集了一群人。
不是很多,大概三四十个,但足够引起路人的注意。
他们举着横幅,横幅上写着“沈映晚滚出临安”“替身不是爱,囚禁是犯罪”“秦以寒需要公道”。
有人在用手机直播,镜头对着沈氏大厦的大门,主播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在秋天的空气中回荡。
“各位观众,我现在就在沈氏大厦门口。大家可以看到,现场已经聚集了几十位市民,他们都是自发前来为秦以寒讨公道的。沈映晚至今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她的公司也没有发布任何官方声明。这是不是说明她心虚了?我们不得而知。但我们可以继续关注。”
许静站在四十八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群人。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指节泛白。
小周站在她身后,脸色发白。
“许静姐,要不要报警?”
“已经报了。”许静说。
“警方说会派人来维持秩序。”
“那沈总呢?她今天来公司吗?”
许静沉默了一秒。
“她在来的路上。”
小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许静姐,沈总她……她不是那样的人,对吗?”
许静转过头,看着小周。
小周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哭,是那种“我想帮她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帮”的、无助的、憋屈的红。
“不是。”许静说。
“老板不是那样的人。”
小周点了点头,用力地,像是要把这个信息刻进脑子里。
上午九点十五分,沈映晚的车驶入沈氏大厦的地下车库。
温晚坐在副驾驶上,穿着那件黑色双排扣大衣,系着安全带,看着车窗外地下车库昏暗的灯光。
车停了,沈映晚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
“你留在车上。”沈映晚说。
温晚转过头看着她。“不要。”
“温晚——”
“你说你要保护我。”温晚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你在哪我就在哪。你保护我,不是把我关起来。”
沈映晚看着温晚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温晚也解开了安全带,推开车门。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温晚伸手握住了沈映晚的手。
沈映晚的手还是凉的,但这一次,温晚没有松开。电梯从负二升到四十八楼,中途没有停。
门开了,许静站在电梯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老板,公关团队已经把声明稿发过来了,需要您过目。”
许静的声音很专业,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
“方律师也到了,在会议室等您。”
沈映晚接过文件夹,翻开,一边看一边走向办公室。
“媒体那边呢?”
“全国性的几家都已经撤稿了。临安市本地的,有两家还在坚持,温辰先生正在和他们沟通。”
“水军呢?”
“平台已经开始清理了。我们提供了水军的账号名单,微博那边承诺今天之内全部封禁。”
沈映晚在办公室门口停下来,合上文件夹。
“让方律师来我办公室。”
“好的,老板。”
沈映晚推门进去。
温晚跟在她身后,刚要进去,沈映晚回过头看着她。
“你去设计部。”
温晚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在设计部比在我办公室更有用。”
沈映晚的声音很平静,但不是那种“我命令你”的平静,而是那种“我在陈述一个事实”的平静。
“周妍她们需要你。艺谷项目的方案不能停。”
温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知道沈映晚说得对。她在设计部能做的是她擅长的事,是她在沈氏的价值所在。
她留在沈映晚的办公室里,除了坐在沙发上干着急,什么忙都帮不上。
“那你中午要吃饭。”温晚说。
“好。”
“不许骗人。”
“不骗人。”
温晚看着她,还是有点不放心,但沈映晚已经走进了办公室,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温晚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电梯。
她按了品牌中心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深吸了一口气。
她要去做她擅长的事了。
她要让周妍她们知道,沈氏集团不是只有沈映晚一个人。还有她们。还有他。
---
品牌中心的办公室里,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这里是有序的混乱——键盘声、电话声、打印机声、讨论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但今天,键盘声和电话声都消失了,只有打印机在嗡嗡地响,以及几个人在小声地讨论什么。
温晚走出电梯的时候,看到小陈正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手机,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温晚走过去。
小陈抬起头,看到温晚,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把手机屏幕翻过去扣在胸前。
“没什么没什么。”
温晚看着他的表情,又看了看周围。
小吴坐在工位上,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但屏幕上是空白的——她没有在工作,她在发呆。
林姐站在打印机旁边,手里拿着一沓刚打出来的图纸,但她没有在看图纸,她在看着窗外。
“你们都看到了,对不对?”温晚的声音不大。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小陈低下头。小吴的鼻子抽了一下。
林姐转过身,看着温晚,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东西。
“温晚。”林姐的声音很轻。
“那个链子……是真的吗?”
温晚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是真的。但事情不是网上说的那样。”
林姐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那就够了。”
小陈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温晚,我相信你。”
小吴也转过来,用力地点了点头,鼻子还是红红的。
“我也相信你。”
温晚看着他们,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让人想哭的暖流,而是一种安静的、像冬天的阳光照在皮肤上的、不烫但很舒服的暖流。
“谢谢。”温晚说。
“但我们现在不说这个。艺谷项目的方案,甲方催了,我们先把工作做好。”
小陈擦了擦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小吴转回去,重新打开电脑。
林姐把那沓图纸放在桌上,开始一页一页地翻。
打印机又开始嗡嗡地响。
键盘声重新响起来。
办公室恢复了有序的混乱。
温晚走进周妍的办公室,关上门。
周妍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图纸和文件,手里拿着笔,正在写什么。
她抬起头,看到温晚,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来了?”
“来了。”温晚在周妍对面坐下。
“艺谷项目的方案,哪里卡住了?”
周妍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你果然没让我失望”的弧度。
“这里。”周妍用笔尖点了点图纸上的一个区域。
“甲方的要求改了。他们想在二期增加一个儿童互动区,但我们原来的方案里没有预留这个空间。温晚,你看看能不能在不改动主体结构的前提下,把儿童区塞进去。”
温晚接过图纸,低下头,开始看。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右眼尾的泪痣在日光灯下一闪一闪的。
她的手指在图纸上划过,沿着原有的空间布局,一条线一条线地走。
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不是在想网上的那些评论,不是在想沈映晚,不是在想宋知意。
是在想空间、动线、材质、光线。是她擅长的东西。是她能掌控的东西。
周妍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温晚。”
温晚抬起头。
“沈总的事,会过去的。”周妍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沈氏不是一天建成的,沈总也不是一天变成沈总的。她经历过比这更大的风浪,这次也一样。”
温晚看着周妍,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我见过她有多强”的、笃定的、不容置疑的信任。
温晚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低下头,继续看图纸。
周妍没有再说话。
办公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吹过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