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2、IF世界线 如果(始) ...
-
林唯是被阳光叫醒的。
不是那种刺眼的、催命一样的、从窗帘缝隙里硬挤进来的光,而是一种温柔的、像被水洗过的、带着淡淡暖意的金粉色。
她睁开眼睛,天花板是白色的,吊灯的水晶坠子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虹彩,像一颗一颗悬浮在半空中的、不会落下的星星。
她侧过头,看到身边的人还在睡。
楚子妤睡得很沉。
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匹深棕色的绸缎。
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慢,像一只在阳光下晒肚皮的、毫无防备的猫。
林唯看着她,看了很久。
每天早上她都会看一会儿。
不是因为她怕楚子妤消失,是因为楚子妤睡着的样子很好看。
不是“惊艳”的那种好看,而是一种安静的、让人安心的、像家一样的好看。
她伸出手,把楚子妤脸上那缕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完成一件需要极高精度的手术。
楚子妤动了动,含混地“嗯”了一声,把脸往她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被摸到了下巴的猫。
林唯没有把手收回来。
她就那么放着,掌心贴着楚子妤的脸颊,感受着那下面传来的、温热的、稳定的、像大地一样沉稳的温度。
七点十五分,她该起床了。
今天上午有会,十点。
但她不想起。
她想再躺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翻了个身,面朝楚子妤,把被子拉到下巴,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一只把自己卷进壳里的蜗牛。
楚子妤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搭在她腰上。
“再睡五分钟。”声音是哑的,带着没睡醒的软糯。
林唯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不是说今天要早起做早餐吗?”
楚子妤把脸埋进她肩窝里。
“不做了,叫外卖。”
“你不是说外卖不健康?”
“讨厌啦,今天破例。”
林唯没有说话了。
她闭上眼睛,在楚子妤的怀里,在楚子妤的心跳声中,慢慢地、慢慢地,又沉入了梦乡。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和楚子妤在一片麦田里,麦田里开满了蓝色的矢车菊,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楚子妤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头发散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束花,笑着看着她。
她也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但很真。
她听到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瞌睡虫~起床啦~”是楚子妤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楚子妤已经坐起来了,头发乱成一团,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嘴角是弯的。
“八点了,再不起来真的要迟到了。”
林唯看着她,忽然笑了。
“子妤。”
“嗯?”
“我梦到你了。”
楚子妤看着她。
“你每天都在梦到我。”
“今天的不一样。今天的你穿着白裙子,在麦田里,拿着花。”
楚子妤的嘴角弯了一个更大的弧度。
“那是我吗?还是你的幻觉?”
林唯想了想。
“是你。因为你的左耳有一颗痣,梦里的那颗痣在。”
楚子妤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耳。
那里确实有一颗痣,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林唯看到了。
她总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楚子妤喜欢她这一点。
不是“喜欢”,是“爱”。
爱她能看到那些微小的、容易被忽略的、但很重要的东西。
“唯唯姐。”
“嗯。”
“我爱你。”
林唯的耳朵红了。
她和楚子妤在一起三年了,结婚一年多了,但每次听到“我爱你”这三个字,她的耳朵还是会红。
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不配。
不是“不配”,是“太幸运了”。
幸运到不真实。
像一场梦。
她怕梦醒。
楚子妤看出了她的心思。
伸出手,把林唯的手握在手心里。
“不是梦,是真的,我在。”
林唯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的、温热的东西压了回去。
“我知道。”
她起床了。
林唯走进衣帽间,打开灯。
衣帽间很大,左侧是她的衣服,右侧是楚子妤的。
她的那边是黑、灰、深蓝、酒红,像深秋的森林。
楚子妤的那边是白、米、浅蓝、淡粉,像春天的花园。
两边的分界线像一条泾渭分明的河,但河上没有桥——因为她们不需要桥。
她们的衣服经常混着穿。
林唯穿楚子妤的白衬衫,楚子妤穿林唯的酒红色毛衣。
穿错了也不换,因为对方身上有自己的味道。
林唯选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下面是黑色的西裤。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不是故意的,是忘了系。
她看着镜子里那颗没系的扣子,想起了楚子妤。
楚子妤每次帮她系扣子,都会从最下面一颗开始,系到最上面一颗,然后说“好了”。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林唯觉得楚子妤系扣子的样子很好看。
她看了很多次,但每次都像第一次看到一样,心跳会快,耳朵会红。
她走出衣帽间,楚子妤已经在厨房了。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家居裙,头发用一根皮筋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虽然刚刚这个小家伙说是点外卖,但是为了让林唯和她自己吃的健康,还是自己做饭了。
她在煎蛋,平底锅里的油“滋滋”地响,蛋清在高温下迅速凝固,边缘微微焦脆。
她的动作很熟练,不像一个从小被家里宠大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她是被她姐姐姬子旭“训练”出来的。
她说刚做的时候,她连水都不会烧。
现在她会煎蛋、会煮面、会熬粥、会做林唯最爱吃的番茄炒蛋。
虽然味道时好时坏,但林唯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不好吃也不说,因为那是楚子妤做的。
楚子妤做的,什么都好吃。
林唯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她。
“早。”
楚子妤把煎好的蛋铲进盘子里。
“早哟!今天吃什么?粥还是面包?”
“粥。”
“好。”
楚子妤把粥锅从灶台上端下来,盛了两碗,放在餐桌上。
粥是白粥,很稠,米粒已经煮开了花,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林唯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送进嘴里。
烫的,但很香。
米香混着一点点红枣的甜,是楚子妤放的红枣,切成了很小的丁,藏在粥里,像一颗一颗的、红色的、小小的惊喜。
“好吃吗?”楚子妤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看着她。
“好吃。”
楚子妤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像一个在等待表扬的、做好了功课的小学生。
林唯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子妤,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去工作室。下午有个客户约了看稿。晚上——”她想了想。
“晚上没事。”
“晚上去妈那边吃饭吧,她说想你了。”
楚子妤的耳朵红了。
每次林唯说“妈”的时候,她的耳朵都会红。
不是害羞,是感动。
林唯的“妈”,是林曦。
临安市市长,林家的家主,一个在临安市叱咤风云了几十年的女人。
她第一次见到楚子妤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
“好好对小唯,她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
楚子妤说“我会的”。
林曦点了点头,再也没有说什么。
但楚子妤知道,她通过了。
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是因为她看林唯的眼神。
那种眼神里没有占有,没有控制,只有一种“你幸福就好”的、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东西。
楚子妤从来没有见过林曦用那种眼神看别人,她觉得很幸运。
“好呀,晚上去。”楚子妤说。
---
林唯到公司的时候,九点半。
林氏集团总部,临安市最高的楼之一,六十八层。
她的办公室在顶层,和沈映晚的四十八楼遥遥相望。
她走出电梯,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的风声。
助理小陈站在工位旁,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她出来,迎上去。
“林总,十点的会议材料已经放在您桌上了。下午两点,临安文化投资集团的陈总到。晚上——”
“晚上我有事,推到明天。”林唯接过文件夹。
“好的,林总。”小陈转身走了。
林唯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她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桌上摆着一沓文件、一杯刚泡好的咖啡、一个白色的马克杯。
马克杯是楚子妤送的,上面印着一只正在吃草莓的、胖乎乎的、眼睛占了半张脸的卡通猫。
猫的头上戴着一顶小皇冠,皇冠上写着几个字——“世界第一可爱”。
林唯觉得这个杯子很幼稚。
但她每天都在用,因为楚子妤送的。
她低下头,翻开文件。
十点的会,是季度经营分析会。
各部门的汇报,数据、图表、分析、建议。
她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个问题,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
她的问题不多,但每一个都问在关键处。
问完之后会议室里会安静几秒,然后汇报的人会深吸一口气,重新组织语言,给出更精准的答案。
散会的时候,市场部总监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林总,方案还需要修改吗?”
林唯看了他一眼。
“数据没问题了。第三页的增长率,和第十七页对上了。不用改。”
总监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谢谢林总。”
林唯点了点头,走出会议室。
她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
楚子妤发了好几条消息。
有一条是照片,她工作室刚完成的一幅插画。
一片麦田,麦田里开满了蓝色的矢车菊,天空是淡金色的,云朵是粉色的。
林唯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她知道这是楚子妤送给她的。
不是“送”,是“画”。
画给她看的。
她回复:“好看。”
楚子妤秒回:“好敷衍~”
林唯想了想:“很好看。”
楚子妤发了一个猫猫求摸头的表情包,然后又发了一条。
“晚上几点去妈那边?”
林唯看了看日程。
“四点走,我来接你。”
“好。”
林唯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凉的。
她按下内线电话。
“小陈,帮我换一杯咖啡。”
小陈走进来,端起凉了的咖啡,又端来一杯热的。
她喝了一口咖啡,翻开下一份文件。
---
下午四点,林唯走出办公室,开车去楚子妤的工作室。
楚子妤的工作室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不大,但很温馨。
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花期过了,只剩下深绿色的叶子。
林唯把车停在巷口,走进去。
门没有锁,她推门进去,楚子妤正坐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画笔,在调色盘上调色。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子,头发散在肩上,赤着脚,脚边摆着几只颜料管。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像一幅正在被完成的、会动的油画。
林唯站在门口,看着她,没有出声。
楚子妤画得很专注,没有注意到她。
林唯就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她喜欢看楚子妤画画的样子。
不是因为她画得好,是因为她画画的时候,整个人是发光的。
那种光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是从里面溢出来的。
是热爱,是天赋,是生命力。
林唯觉得自己很幸运,能看到这样的光。
楚子妤画完了最后一笔,放下画笔,转过身,看到林唯。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骗人。你每次说‘刚到’的时候,都是来了很久了。”
林唯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每次‘刚到’的时候,你的鞋上都有灰。巷子里的灰。”
林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鞋。
鞋面上确实有一层薄薄的灰。
她弯下腰,用纸巾擦了擦。
楚子妤走过来,蹲下来,从她手里拿过纸巾。
“我来。”
她擦得很仔细,鞋面,鞋缝,鞋跟。每一处都擦到了。
擦完,她抬起头,看着林唯。
“好了。”
林唯看着她,看着她因为蹲太久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额前那缕被汗水打湿的头发,看着她右眼尾——楚子妤那里没有泪痣。
她的泪痣在左眼角下方,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但林唯看得到,她总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子妤。”
“嗯。”
“你今天真好看。”
楚子妤的耳朵红了。
“你每次都说。”
“因为是真的。”
楚子妤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走吧,妈等急了。”
林唯牵起她的手,走出工作室。
夕阳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大一小,靠得很近很近,像两棵并肩站着的、根系交缠在一起的、分不开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