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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夫子孙衍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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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下。
兰园内。
大夫给床上的李夫子诊脉,一会摇头一会点头,管家忍不住,开口骂他
“你怎么跟个个赤脚大夫似的,他怎么样啊?”
“你行你来,你来”大夫也是臭脾气,要上来跟他呛嘴。
“你行,你最行,你是太医之后,是华佗转世”
李珏回来后,沈四知道他心急,就带他过来看孙夫子。
大夫看完,很是凝重的,一直未说话,管家开始跟他吵起来。
这时候沈清晏走了进来,他换了衣服,头发还未干透。
“曾老,孙夫子的情形还好么?”他问道
曾大夫,看他一眼又一眼,欲言又止的摇摇头,叹了口气还是开了口
“不好,他年纪大,身体本就比较孱弱,腰病眼疾,他的腿,常年累积的风湿,这初夏雨水多,本就发病挺久,今夜泡在水里这么久,江水湿冷,寒邪入体,回来后一直在昏睡。我开服药,熬好了,我再来行针,让他醒来服药,要能服下不吐救还有的救,且看今夜的情形。”
沈清晏看了眼李珏,他眼眶发红,立在床边。“这位小公子的脚扭伤了,一直没治,您也给看看”
管家过去把李珏扶到凳子上坐下,曾大夫扶着他肿的脚踝,诊断了一下
“骨头没有错位,扭伤了筋,拿冰窖的冰用布包着敷一下,我去配个药膏给他贴上,暂时不要走动,静养时日就好。”说着就写方子去了。
“多谢大夫”李珏说道
管家说“我去安排煎药和拿冰”说完跟大夫一起出去了。
只留下李珏和沈清晏在屋里。
“我们到的时候,他躺在床上,床已经湿了所以...”沈清晏开口说道
“我知道,夫子老寒腿厉害,下雨天更是连路都走不了”李珏低着头说“他不适合在江边生活了,我劝过他,让他去清州城里去住,他总觉得他走了,我们这些学生就撒欢玩,不用功读书。”
他说着说着就停下了,头放的低低的。
他六岁启蒙开始,就跟着孙衍读书,小时候爱在河里摸鱼抓虾,不去上学,孙衍总拿着长杆去河里找他,找到就是一顿打,总说他聪明,贪玩的毛病要改,他犟嘴说贪玩怎么是毛病呢,又是一顿打,打的多了,他就知道装乖了,装的炉火纯青。
如今他快年满十五了,夫子说秋天就要他去参加乡试。
他下午散学的时候,还跟孙夫子说自己能连中三元,给他长脸,夫子骂他,厚颜无耻,不知道天高地厚。
就一个晚上,几个时辰不,天翻地覆的。
沈清晏看着低着头的少年,在想着十几岁的自己,也是这样么。
他走过去,站在李珏身边,说“去换身干的衣服再来守着,夜还长着,你不能这样呆着,生了病也没办法照顾他。不是?”
李珏点了点头闷声说了声谢谢。
沈清晏冲着小厮点头“带李少爷去换衣服。”
等他走后又跟身边的沈四说“你去厨房,吩咐厨子简单做个菜,熬个粥过来”沈四领了命令出门。
沈四感觉到了。
不一样......
今夜的少爷特别不一样,身上有那么一点人味儿飘散出来。
像是冰冻多年的人偶,上面有了些许裂缝,透出来了一点人的温度。
少爷今年二十了,别人家这个的世家子弟早已经成家,孩子都会跑了。少爷这些年为这硕大的家业所累,身边一直没有找到体己的人,他也不喜丫鬟近身,难道是.....,所以是......沈四仿佛开了智一样,一路上走路都飘飘然的。
李珏换好衣服回到房间,看到沈清晏坐靠在椅子上,他闭着眼睛,鼻梁高挺,唇线利落,自带世家公子的矜贵。
听见他进门,沈清晏睁开眼.
少年肤色偏白,剑眉星目,下颌线条干净柔和,穿一身淡青色衣裳,走路举止温润端方,果然人靠衣裳,现在看真是个风流少年郎的样子。
沈清晏看着他穿着的自己十几岁的衣服,突然想到自己曾经的衣服裹在李珏身上,他轻咳一声,示意李珏坐下。
“你父母我让人去找,你有什么线索一会跟沈四说。夫子这里也会尽力,用最好的药”
李珏站起来,朝他鞠躬“沈公子帮我已经很多了,我实在无以为报,”
沈清晏抬了下头,说道“请勿再客气,我年少时,也在李夫子门下读过几天书,只是当时母亲生病,就搬到淮扬城养病了。夫子也算是我的夫子。”
两人正说着,沈四端着粥进门,说到“少爷,您也未曾用晚膳,我就一起端过来了”
沈清宴点头,他变放在桌子上。
两个青菜,两碗粥,还有两个流油的咸鸭蛋。只是这个粥里看着异常的丰盛,虾干、扇贝肉、蟹肉、等等等等
沈清宴看着粥,也愣了,皱起眉头看着沈四。
李珏看着这碗粥,觉得喝了它,盘算着自己得在这干多久的活才能还完这粥钱。他实在不敢动这碗比他命还值钱的粥,喝了这玩意儿能升天么?
沈四给他主子一个安抚的眼神,说到“李公子初来兰园,天晚了,这粥您就将就着喝,明天再给您安排更丰盛的。”
“呵呵呵,您客气了,明日我要去寻我父母,就不多打扰了”李珏笑了一下,心道更丰盛是要把他炖了放粥里么。
沈清宴叹了口气,“今日折腾半天没吃饭吧,吃完再说吧”
李珏听他说,也只能拿粥,吃了起来。他确实是饿了。
粥很鲜美,李珏吃完比吃碗饭都饱,胃里饱了之后,整个人也填了,心情也没有那么低落了,多想无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尽人事听天命,夫子尽力的照顾,父母也尽快去找,他不怕苦,也不怕累。
沈清晏看少年脸上的愁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坚毅,这厮绝对不是外人看到这般乖巧温顺。
小厮端着药进来,曾大夫拿个药箱管家撑着伞也一起进来。
曾大夫做到床边给李夫子用针,夫子悠悠转醒,李珏抓过他的手
“夫子,是我,李珏”
李夫子眼珠转了转,张了张嘴,未能出声。曾大夫把药接过来,说“先把药吃了,不着急说话”李珏扶着李夫子起一点身,曾大夫一点点的喂药,一碗药,吞吞吐吐的吃了半柱香时间。
“先别让他躺平,药不吐出来,才能起效。”曾大夫说
管家给他把床头垫高一点,李珏坐在床边,拉着他的手,等着他清醒过来。
“是沈清晏沈公子么?”孙衍慢慢转醒后,第一句话却不是对着李珏说的。
沈清晏走到床边,躬身行了学生之礼“孙夫子,是的,沈清晏”
“深夜叨扰,老夫多谢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孙衍谢道。
“我少时也曾在您那读过书,您也是我的夫子,应该的,您不比挂怀,清平江发洪水,还请您暂时在这养病”。沈清晏说道
“发洪水?可是上游闸被冲开了?”孙衍问道
“是的,小清河村没有了,整个被淹了”李珏对他说道
孙衍脸色难看,闭上了眼。过了好大一会才睁眼说道
“你们两个知道,清平江段一共是六个闸口,我们在最下游,平日里的水也是最小,如果整个村子都淹了,这个水量,肯定不只有我们这个闸口被冲开,不只有一两个闸口,甚至不单单是清平江水?”
沈清晏和李珏对视一眼,沈清晏先开了口“没有记错的话,河道衙门是在前年新修的闸口,当时还让清州城内跟河道有关的所有商户,都缴了重税的,这两年不到,修的再差,也不至于全部冲开,再说现在也才刚入夏,汛期还没有到,怎会有这么大的水,如果所有的闸都开口,黄河水就说的通了?”
孙衍看了他一眼“如果不是天意,那就是人为的了。”
李珏惊到“人为?一起炸六个闸口,又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的,怪不得昨天的雷声那么响。清平江六个闸口,沿河就有十几个村子,十几万的人,他们图什么,赈灾粮么,几十万的灾民,别说青州城的粮仓,连扬州流州的粮仓都搬空,都不够,江水不退,那么多人没有了土地,不怕有暴乱么”
沈清晏看着他,在想自己的十五六岁在干嘛。
孙衍轻拍了下李珏的手“如果是真的,那么这些人所图必不会小,水利关乎国家命脉。牵一发而动全身,漕运,盐铁,先下的灾情,没有应对策略,整个清州甚至江南都要巨变”
李珏震惊,再看沈清晏满脸也是诧异。
沈清晏以为这次有人想炸开闸口,引得洪水决堤,下游闹灾。引得朝廷来赈灾,赚他个盆满钵满。江南水患严重,每隔几年,总有水患,让这些当官的从上到下,就会捞一笔,更大的利益在后面。
李珏则是对孙衍佩服的五体投地,仅仅是靠小清河这段的水量的思考,他就能向上推演出那么多。自己浅薄了,以为夫子总是爱说教,让他背那些拗口的书无用,现下定决定一定跟着夫子好好读书。
孙衍刚想对李珏说什么,突然的俯下身吐出几口水混着药,曾大夫在边上急忙说道“都别说了,你也不能再想这些,不要命了”拿出银针,扎在他内关穴和合谷穴上。这才止住他呕吐的声音。
孙衍吐完,慢慢闭上眼,竟又昏睡了过去。
曾大夫看他昏睡过去,生气的说“药重新煎备着,不要断,府里可有老参给他含着,想这些费心神的事儿,还要不要活”
“严叔,我记得之前是有个贡品的百年老参,你去书房找找拿来”沈清晏说道。
李珏心急如焚“我去煎药,在哪里?”
沈四说“我去吧,你脚还肿着,在这陪着公子休息吧”
说完跟管家两人就往外走,出了门就开始跟管家两人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
李珏和沈清晏两人座在外厅的椅子上,一时间两个人思绪万千,相顾无言。
沈四和严管家就很有话说了
“你觉得这个李珏李公子怎么样?”沈四说道
“长得好看,会读书,性子看着也乖巧懂事“严管家点点头说道。
“公子对他是不是不一样?”沈四又问道。
“有么?兰园到是没有来过客人,这是第一个呢?”严管家说
“人李珏李公子很厉害的,是清平江浪里小白龙呢”沈四很满意的说道
“那是什么?浮水很厉害?他却是挺白的,你看那脸又小又白净”严管家也很满意的说
两个人都很满意,不知道他们家少爷满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