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作文（1） “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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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张游乐园照片被发现后，许萘和姜念之间也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姜念依旧对她好，照顾得无微不至，但眼神里多了小心翼翼和欲言又止。
许萘不再追问，她知道从姜念这里问不出更多了。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将自己冰封起来的少年。
她需要一个答案，一个来自当事人的、清晰的答案，哪怕那答案会伤人。
机会在一个午休后的自习课到来。
裴煜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搬器材，回来得稍晚。
教室里大多数人都在安静做题或小憩。
许萘看着他从后门走进来，额发被风吹得微乱，侧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愈发清晰冷峻。
在他经过她身边，即将坐回自己（已调换的、离她较远的）座位时，许萘猛地站了起来，拦在了他面前。
“裴煜。”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自习室里足够清晰，引得附近几个同学讶异地抬头。
裴煜的脚步顿住，垂眼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深得像古井，不起波澜，但细看之下，那平静之下似乎压抑着极其汹涌的暗流。
“我们……能谈谈吗？”许萘仰头看着他，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校服衣角。
“有事？”裴煜的声音平淡无波，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
“关于那张照片，”许萘直视着他的眼睛，不让他躲闪，“关于……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不仅仅是认识，对不对？”
裴煜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下颌线瞬间绷紧。他几乎是立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打断了她：“不认识。”
许萘愣了一下。
“我说，我们不熟。”裴煜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冷，也更硬，像在陈述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以前是同学，现在是同学，仅此而已。许萘，你失忆了，有些错觉很正常，但别把错觉当现实。”
他的话像淬了冰的针，细细密密地扎过来。
许萘看着他冷静到近乎残忍的眼睛，心一点点往下沉。
如果不是见过那张照片上他灿烂的笑容；
如果不是感受到他偶尔泄露的痛苦眼神；
如果不是那个被他珍藏的Hello Kitty，她几乎要相信他此刻的表演了。
“可是照片……”
“照片能说明什么？”裴煜再次打断，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但细听之下，那不耐更像是一种防御，“照片就不能是别人p的吗？许萘，我再说一次，我们只是普通同学，以前是，以后也是。请你，不要再来问我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说完，不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侧身绕过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流畅而冷漠，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许萘站在原地，手指冰凉。
他否认得太快，太坚决，反而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味道。
他在害怕，害怕她想起什么。
可他越是如此，许萘心底那股执拗的火焰就烧得越旺。
她不再试图当面追问，只是将目光更多地投注在他身上，像一个沉默的观察者。
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与暗涌中滑过。
期中考试临近，班级气氛多了几分紧张。
班主任老陈是个四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语文老师，也是年级里出了名的“精英猎手”，以眼光毒辣、擅长发掘和“鞭策”有潜力的学生著称，尤其对“浪子回头”或“天才觉醒”的戏码充满热忱。
但他为人并不古板，和学生们关系融洽，课上课下常能打成一片。
裴煜，显然在某个时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事情的起因是市里举办的一场重要作文竞赛。
老陈在班上进行动员，目光扫过台下或兴奋或忐忑或漠然的脸，最后在裴煜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顿了几秒。
“裴煜，”他点名，“你也参加。我记得你初中的作文拿过奖，别浪费了天赋。”
裴煜当时只是抬了抬眼，没答应也没拒绝，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老陈也不恼，只是把报名表放在了他桌上。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裴煜不仅交了稿，而且他的作文一路过关斩将，最终拿下了市级一等奖。
消息传来时，全班哗然。
老陈更是激动得在课堂上差点把眼镜拍飞，红光满面，看裴煜的眼神就像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好！好！好！”老陈连说三个好字，用力拍了拍裴煜的肩膀，裴煜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躲开。
“我就知道！你小子是块璞玉！以前那是没开窍！现在知道学了，一发不可收拾！给咱们班长脸了！”
老陈的喜悦溢于言表，他决定在班会上亲自朗读这篇获奖作文，作为对裴煜的表彰，也作为对全班同学的激励。
班会那天，阳光很好。
老陈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展开那篇打印出来的作文，仿佛那是珍贵的文物。
他先是对作文的立意、结构、文笔进行了一番不吝赞美之词，然后，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情地开始朗读：
“作文题目：《被遗忘的坐标》”
“作者：高二（1）班，裴煜”
许萘坐在台下，心不知为何，轻轻一颤。
这个题目……
“咳，”老陈刚念了个开头，台下就有胆大的男生笑着起哄：“陈老师！您这朗诵‘大江东去’的气势，念这种细腻的作文，有点不对味儿啊！”
“就是就是，陈老师，让作者本人念呗！我们也想听听原汁原味的！”
“裴煜！裴煜！上来念！”
“支持本人朗读！掌声鼓励！”
班里顿时热闹起来，善意的起哄声和掌声此起彼伏。
老陈一愣，随即也笑了，他本就不是死板的老师，反而觉得这提议不错。
“行啊，”他看向裴煜的方向，眼神带着鼓励，“裴煜，那你就上来，给大家念念你这篇大作。也让大家看看，咱们班的文科状元风采！”
裴煜坐在座位上，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他低着头，手指微微蜷缩，似乎是想拒绝。
但周围的掌声和催促声越来越响，老陈也笑眯眯地看着他。
姜念在一旁有些担忧地看了看许萘，又看了看裴煜。
许萘的心跳莫名加快，她看着那个被众人目光聚焦的少年，看着他缓慢地、似乎有些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服，与周围一片黑白校服格格不入，却又自成一种冷冽的气场。
他一步步走向讲台，脚步不疾不徐，却仿佛踏在某种紧绷的弦上。
他站到了讲台后，从老陈手中接过了那几页薄薄的纸。
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好奇、或兴奋、或期待的脸。
他的视线移动得很慢，最后，像是被无形的磁石吸引，定格在了靠窗位置的许萘身上。
四目相对。
许萘的心猛地一缩。
裴煜看着她，那双总是深邃冰冷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一闪而过的痛楚，有深沉的无奈，还有一种近乎认命般的、淡淡的疲惫。
然后，他极轻、极快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自嘲的弧度。
接着，他垂下了眼帘，目光落回手中的稿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他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冷淡：
“《被遗忘的坐标》 作者，裴煜。”
他的声音响起，不同于老陈的激昂，是一种偏低、偏冷的音色，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抓人的磁性。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作文（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