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令牌藏秘,神魂归暖 走出城 ...
-
走出城隍庙的那一刻,压在肩头的刺骨寒意才算彻底散去。
晚风吹过街巷,带着市井最后一点烟火余温,吹散了衣袍上残留的黑雾煞气。夕阳沉落在远处楼群背后,漫天余晖淡金,温柔覆落,勉强冲淡了方才死战一场的血腥紧绷。
温叙单手稳稳扶着谢临渊,掌心还托着那枚冰凉的青铜异兽令牌。
黑袍人彻底消散前,只余下这一件信物,沉甸甸落在他掌心,刻着狰狞异兽纹路,边缘打磨锋利,触手生寒,每一道纹路里都封存着淡淡的深渊黑气,挥之不散。
谢临渊半边身子都靠在温叙肩头,呼吸还带着急促的轻颤。肩头新添的伤口被刚才的神力震荡撕裂,血迹又浸透了外层衣衫,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单薄得仿佛下一刻就要随风倒下。
他依旧看不见,白雾牢牢覆着眼眸,只能凭着耳边风声、身旁温热气息,牢牢确定温叙就在身边。
“结束了?”他低声问,嗓音有些沙哑虚弱。
“嗯。”温叙应声,步子放慢,刻意迁就他虚弱的步伐,“黑袍人已除,城隍庙阵法溃散,眼下暂时安全。”
话音落下,他低头扫了一眼掌心令牌,眸色微沉。
只是暂时安全。
一个底层执行者死了,真正藏在无限高层、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连根汗毛都没伤到。
这枚令牌,就是唯一往上追溯的线索。
谢临渊微微偏头,似乎感知到他心绪凝重,轻声追问:“手里……是什么?”
“对方宗门势力的信物。”温叙如实道,“刻异兽纹,养魂祭阵专用,是无限世界里,专门猎杀残神、收割凡人命火的暗阁势力专属令牌。八年前养父母惨死,巷尾老夫妻被越界索命,全是这伙人干的。”
谢临渊周身气息瞬间冷了几分。
虽然记忆残缺,可本能里,他对这种猎杀主神残躯、践踏人间人命的卑劣势力,有着刻入神魂的厌恶与杀意。
“日后,我尽数清算。”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主神独有的杀伐笃定。
温叙侧眸看他一眼。
少年落难时温顺依赖,一旦触及底线,骨子里覆压万界的冷戾,半点没少。
“先养好伤,再谈清算。”温叙收回目光,语气冷静,“你神魂本就碎裂,刚才强行爆发神力破阵,损耗过重,再硬撑,神魂会出现不可逆裂痕,以后再也补不回来。”
谢临渊沉默一瞬,轻轻“嗯”了一声。
他听温叙的。
两人沿着冷清老街,慢慢往赊命巷折返。一路行人稀少,晚风安静,只有脚下青石板被脚步踏过的轻响,干净安稳,和庙里的凶险厮杀判若两界。
回到灯庐,温叙抬手推开门,先把谢临渊小心翼翼扶进院内,安置在石凳上坐稳。
余晖落进小院,落在谢临渊苍白的侧脸,柔和了他一身冷戾气场,只剩下脆弱单薄。
温叙放下青铜灯,转身进屋取药、取干净绷带,动作利落沉稳。
方才在外战斗,只能勉强压住伤势,如今回到安全地界,必须重新清创包扎,压住煞气侵入经脉。
他蹲下身,伸手轻轻撩起谢临渊肩头破碎的衣料。
新伤叠加旧伤,皮肉翻红,血丝细密,周围皮肤泛着淡淡的青黑,是深渊煞气残留侵蚀的痕迹。
再晚片刻,煞气入魂,就算有神神魂底,也会留下永久暗伤。
“会有点疼,忍一下。”温叙低声提醒。
“不疼。”谢临渊立刻应声,视线看不见,却下意识往温叙手边靠近半寸,“你动手就好。”
温叙指尖捏着干净棉纱布,蘸上特制驱煞药汁,轻轻擦拭伤口边缘血污。
冰凉药汁触到皮肉伤口时,尖锐刺痛瞬间炸开。
谢临渊肩背本能绷紧,指节攥紧,手背青筋微微凸起,却半点没出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不愿让温叙分心担忧。
温叙看得清楚,动作又轻了几分。
这人看着矜贵冷傲,骨子里却能扛极致苦痛,一声不吭,硬扛到底。
清创、上药、缠绷带,一气呵成。
绷带缠得整齐紧实,稳稳压住伤口,隔绝外部阴气煞气。
包扎完毕,温叙收起药碗,顺势坐在谢临渊对面,抬手拿出那枚青铜异兽令牌,放在石桌上,凝神细看。
谢临渊安静坐着,不吵不闹,只安静陪着,偶尔凭着气息确认温叙还在,心底就安稳踏实。
令牌不大,掌心便可握住,正面异兽面目狰狞,獠牙外露,眼窝凹陷,背面刻着一串弯曲扭曲的古篆小字,普通人看不懂,温叙自幼跟着养父接触阴阳古字,一眼便能辨识。
——暗阁执事,持令召魂,跨界索命,献祭归墟。
短短十二个字,字字阴寒,句句带血。
温叙指尖轻轻拂过背面古篆,眸底寒意层层叠加。
暗阁。
果然是无限世界里,专门靠猎杀残神、收割人间命火、喂养归墟深渊,换取修为晋升的邪祟势力。
八年前,养父母查出暗阁越界作恶,想要上报阴阳司,反被暗阁连夜灭口,拔尽命火,销毁痕迹,伪装成意外失火。
三年前,谢临渊神殿崩塌、心腹背叛、神魂碎裂坠落人间,也是暗阁在背后牵头勾结域外邪魔,里应外合,刻意布局。
所有恩怨,所有血债,全部溯源到同一个地方。
“暗阁总部,不在人间。”温叙缓缓开口,理清脉络,“在下一个高阶灵异副本——归墟古坛。”
只有进入归墟古坛副本,才能直面暗阁高层,拿到所有真相,报仇雪恨。
谢临渊闻言,立刻抬眸,朝着温叙声音方向看来:“我陪你去。”
不管多危险,不管多凶险,他都要一起。
温叙没有拒绝,只淡淡叮嘱:“归墟古坛是十级高危副本,比老宅凶险百倍,里面全是暗阁亲信、炼化厉鬼、叛神残躯。你现在神魂修复才百分之五,战力不足巅峰一成,进去九死一生。”
“但我能护你。”谢临渊语气笃定。
哪怕只剩一成力量,他也能挡下所有致命一击,不让温叙受半点伤。
温叙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一起去。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休整三日,养伤、修复神魂、准备法器物资。三日后,主动接引副本入口,进入归墟古坛。”
三日缓冲,刚好把状态拉满,不留隐患。
话音刚落,石桌上的青铜令牌忽然轻轻一震,黑气微微浮动,一行淡色血色小字凭空浮现在令牌表面。
【三日后,归墟古坛开启,暗阁全员恭候,点灯人,残神,一起来送死。】
赤裸裸的挑衅,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暗阁高层,早就盯上他们,就等他们主动入局,一网打尽。
温叙眸光冷冽,指尖一压,直接压住令牌异动:“正好,省得我们到处找。”
主动上门,省了追查功夫,一次性清算所有旧账,再好不过。
谢临渊淡淡开口:“他们来多少,我杀多少。”
暮色渐沉,余晖散尽,夜色慢慢笼罩小院。
温叙起身,点亮屋檐下那盏备用青铜灯,灯火青冷,稳稳铺开一圈安全屏障,护住整座灯庐,隔绝外界夜游阴邪与暗阁窥视眼线。
“夜里阴气重,我带你进里屋休息。”温叙伸手,轻轻扶住谢临渊手臂。
“嗯。”谢临渊顺势起身,乖乖跟着他走。
里屋干净整洁,一张木床,一张木桌,简单素雅,没有多余陈设。被褥干净温热,带着淡淡的阳光气息。
温叙扶他坐下,又倒了一杯安神温药递过去:“喝了,安神养神魂,夜里不会被梦魇侵扰,也不会被暗阁神识窥探。”
谢临渊接过,仰头一饮而尽,半点不迟疑。
信任,早已无需多言。
喝完药,疲惫感缓缓袭来,连日厮杀奔波,神魂透支,早就该休息。
谢临渊靠在床头,微微侧头,轻声道:“你……不走吧?”
夜里黑,他看不见,心里会慌,只想温叙就在身边。
温叙心头微动,应声:“不走,我就在外屋守着,灯不灭,我不走。”
“好。”谢临渊安心闭眼,呼吸慢慢平缓下来。
温叙坐在外屋桌边,指尖摩挲青铜令牌,眼底冷静盘算所有布局、所有退路、所有后手。
三日后,归墟古坛,生死一局。
他要护住谢临渊,要手刃仇人,要还清八年血海深仇,要彻底斩断暗阁越界作恶的根源。
夜色沉沉,青灯摇曳。
小院安静无声,唯有两道安稳气息,相依相守,静待三日后,奔赴万丈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