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灯赊命行》墨泠弦

31、石台荒影，万古睁眼 灰雾两

　　灰雾两分，天地死寂。

　　那座无边无际的黑石石台横亘残墟中央，如同一座镇压万古的坟冢。石面粗糙干裂，布满古老到无法辨认的蚀纹，每一道纹路里都流淌着寂灭般的荒寒之气，千万年不散。

　　石台之巅，巨大黑影盘膝而坐，轮廓巍峨如山，周身缠绕层层厚重荒气，看不清面容，辨不出形态，只有一股苍茫、古老、凌驾万物之上的漠然威压，沉沉覆压下来。

　　压得人神魂发僵，呼吸滞涩。

　　这便是太古荒主沉眠之躯。

　　不是真身完全苏醒，却已是万古本源虚影，力量足以撕碎寻常神祇，踏平人间城郭。

　　温叙脚步停下，掌心青铜灯稳稳托起，青辉全力铺开，三尺灯界牢牢护住自身与谢临渊。灯火微微震颤，不是怯弱，是本能地在抗衡万古凶威。

　　心口旧伤阴火隐隐翻涌，神魂被荒气轻轻一压，便泛起细密刺痛。

　　他面色依旧沉静，不露半分疲色。

　　谢临渊往前半步，白衣迎风不动，纯白神力凝如实质，在灯火外侧叠起一层神狱屏障。他眸色冷冽，直视高台黑影，低声对温叙道：

　　“只是残醒虚影，不是全盛真身。压力虽大，尚可一战。”

　　“等会儿我正面扛荒主威压，破他外层荒气，你寻机以赊命灯烙印石台镇纹，封他苏醒脉络。”

　　温叙轻轻颔首：“稳妥。不贪快，不冒进，一步步封。”

　　残墟之内，最怕心急，最怕心神失守。

　　两人话音刚落，石台之上，那道巨大黑影，缓缓动了。

　　一股无声无息的波动横扫全场，周遭漂浮的白骨碎屑瞬间化为飞灰，远处断裂神兵碎片齐齐震颤，发出哀鸣般的金属颤音。

　　万古沉寂，一朝微动。

　　低沉、沙哑、仿佛从时光源头传来的声音，缓缓响彻残墟天地，不怒，不吼，却带着漠然杀伐：

　　“外来……活人……灯火……残神……”

　　荒主意识苏醒几分，辨出了闯入者的来路。

　　它不喜灯火，不喜神祇，不喜人间生气。

　　万物鲜活，皆是它吞噬食粮。

　　黑影缓缓抬首，迷雾之中，两点幽幽暗赤光点亮起，如同两颗下沉的血色星辰，漠然俯瞰下方渺小两道人影。

　　“扰我沉眠……皆要……陪葬。”

　　话音落下，漫天灰色荒气骤然暴动，化作万千无形荒刃，四面八方，劈杀而来。

　　不比神术，不比邪煞。

　　这是太古原始破灭之力，遇神削神，遇魂消魂，遇灯摇灯。

　　谢临渊神色一凛，周身战神之力轰然全开，白衣猎猎作响，本源神骨微光透出体表，硬生生正面挡住漫天荒刃。

　　嗡——

　　神力与荒气剧烈碰撞，无形冲击波四下炸开。

　　谢临渊肩头微微一晃，唇角隐有金色神血翻涌，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旧伤被震得隐隐开裂，却分毫不退，死守前方战线。

　　“动手！”他沉声低喝。

　　温叙不再犹豫，掌心灯火猛然暴涨，青碧光柱直冲石台而去。灯芯燃动精纯灯元，不带半分杂念，笔直烙印在石台中央那道最深的苏醒纹路之上。

　　灯火落处，漆黑纹路瞬间黯淡几分，微微收缩。

　　荒主周身气息，骤然一滞。

　　可下一瞬，高台黑影暴怒！

　　它最忌外物封印自身沉眠，当即抬手，一掌漆黑巨掌虚影，从天压落，遮天蔽日，直拍温叙，要一巴掌碾碎点灯人，拍灭赊命灯。

　　掌风所过之处，空间层层塌陷，灰雾尽数排空。

　　谢临渊抬眸，眸色锋芒毕露，不顾旧伤加剧，纵身一跃，挺身硬挡这万古一掌！

　　白衣孤身，直面荒主巨影。

　　危局一瞬，生死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