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灯赊命行》墨泠弦

2、夜半嫁衣索人头 老宅大

　　老宅大门无风自开的那一刻，庭院里所有新人全都吓得腿肚子发软，齐刷刷往后缩。

　　冷风从门洞里卷出来，裹着一股呛人的胭脂腐臭味，贴着地面往四周漫。那味道不香、不艳，反倒像死人脸上擦了半腐烂的脂粉，钻进鼻腔里，冷得人头皮发麻。

　　二楼那道女人唱戏的声音还在继续，幽幽扬扬，忽远忽近，贴着耳边绕。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调子是正宗昆曲，婉转缠绵，可落在这种地方，只剩刺骨的诡异。

　　有人忍不住捂住耳朵，浑身发抖：“别唱了……别唱了！求求别唱了！”

　　温叙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整栋老宅。

　　青铜灯的青火稳稳燃着，灯火一圈圈往外铺开，把靠近脚边的几道黑影直接烫得滋滋冒烟，缩退回黑暗里不敢再靠近。

　　他低声提醒身边人：“别听，别抬头，别回应。”

　　谢临渊靠在他身侧，掌心还牢牢攥着温叙的手腕，指尖微微收紧。他看不见，只能凭气息辨位，整个人几乎半倚在温叙肩上，虚弱得随时会栽倒，却依旧本能地替温叙挡住身后所有阴冷风势。

　　他沙哑低声：“前面……煞气很重。”

　　温叙点头：“我知道。”

　　系统提示音再度冰冷响起，砸在所有人脑海里。

　　【副本夜间机制开启。】
　　【当前时间：二十三点五十五分。】
　　【距离午夜零点死亡红线，剩余五分钟。】
　　【强制任务发布：所有人必须在零点前，各自挑选二楼一间卧房入住。】
　　【每人一间，不许结伴，不许换房，不许敲门。】
　　【违规：当场抹杀。】

　　话音落下，庭院里瞬间炸开恐慌。

　　“必须上楼？”
　　“二楼有鬼啊！刚刚就在二楼唱歌！”
　　“完了完了，我们肯定要死在这里！”

　　七个新人脸色惨白，互相推搡，谁也不敢第一个抬脚往老宅里走。

　　温叙不动声色扫了一眼他们头顶的命数倒计时。

　　最快死亡的那个人，头顶数字只剩三分钟。

　　就是刚刚躲在后面、骂谢临渊晦气的卫衣男。

　　温叙心里一清二楚：这人活不过零点。

　　他懒得提醒，在副本里，自作聪明、心存恶意的人，本来就活不长。

　　温叙只侧头对谢临渊道：“我扶你上楼，你跟我隔壁房间，不出声，不开门，不管外面听见什么，都别理。”

　　谢临渊轻轻嗯了一声，气息很轻，却无比听话。

　　像全世界只剩温叙一个可信之人。

　　温叙扶着他，踩着腐朽木台阶，一步步往二楼走。

　　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随时会塌。墙壁黑潮潮湿，指尖一碰就是一手冰凉水汽。走廊狭长，两边一排排紧闭房门，门板上全是暗红手印，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

　　青灯照过去，那些手印全都微微收缩，像是怕火。

　　温叙目光快速扫过所有房门门牌。

　　很快锁定——东侧最后一间，红漆门牌，锁死，门缝渗出红布丝。

　　对应副本规则第三条：请勿触碰二楼东侧房间内的红色嫁衣。

　　那就是鬼源房。

　　谁靠近谁死。

　　温叙冷冷扫了一眼身后那群还在争抢普通房间的新人，心里毫无波澜。

　　很快，所有人胡乱抢完房间，各自躲进去，砰的一声关门上锁，整个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走廊尽头那间嫁衣房，门静静敞着一道缝。

　　里面，红影一晃而过。

　　温叙把谢临渊安置在隔壁干净空房里，扶他坐在床边。

　　房间里只有一张旧木床、一张破桌、一扇封死的窗。阴气很重，但没有直接致命杀机。

　　谢临渊坐下之后，依旧不肯松开温叙袖口，低声问：“你……不走，对吗？”

　　温叙道：“我就在隔壁，不走。”

　　谢临渊像是安心了一点，指尖力道稍稍松了些。

　　温叙拿出随身携带的一小瓶特制阴药，倒出一点，抹在他手臂撕裂的伤口上。药凉，止痛，压煞气。

　　谢临渊疼得肩背一颤，却一声不吭，硬生生忍了。

　　温叙看着他满身旧伤新伤叠在一起，眉梢微不可察地压了压。

　　这人到底以前经历过什么，才会伤成这样？

　　但他不问。

　　副本里，秘密最容易要命。

　　处理完伤口，温叙转身准备回自己房间。

　　就在这时——

　　走廊里，突然响起指甲刮门板的声音。

　　刺啦——刺啦——

　　一下，又一下。

　　很慢，很沉，刮得人耳膜发疼。

　　紧接着，一道轻柔女人声音，贴着所有门缝，缓缓飘进来：

　　“……我的嫁衣，谁看见了？”

　　“谁拿了我的嫁衣呀？”

　　温叙脚步一顿。

　　来了。

　　午夜倒计时，最后一分钟。

　　隔壁房间里，有新人吓得尖叫：“别找我！我没拿！我没拿嫁衣！”

　　温叙心底冷冷一句：出声回应，死。

　　下一秒，凄厉惨叫声直接炸响。

　　咚——

　　重物倒地声。

　　一秒安静。

　　系统冷漠播报：【玩家七号，违规回应异响，已当场抹杀。剩余玩家七人。】

　　走廊里血腥味瞬间浓了数倍。

　　卫衣男死了。

　　果然活不过三分钟。

　　其余房间里，再没人敢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女人轻笑一声，幽幽道：“还有人……看见我的嫁衣哦。”

　　脚步声缓慢拖地，从走廊一头，一步步往温叙这边靠近。

　　温叙握紧青铜灯，灯火瞬间拔高半寸，青火变锐。

　　他不动，不回头，不说话。

　　规则第二条：勿回应任何陌生声音。

　　只要不回头、不搭话、不探头，鬼就没法判定目标。

　　脚步声停在温叙房门外。

　　一道冰冷气息，隔着门板，死死贴着温叙后背。

　　仿佛一张惨白女人脸，正趴在门缝里，静静往里看。

　　温叙眼皮都不抬，心中冷静盘算：

　　零点一过，第一波索命结束。

　　真正的副本杀局，从零点之后开始。

　　而最危险的，不是门外女鬼。

　　是隔壁房间，看不见、却正在默默恢复力量的谢临渊。

　　也是藏在嫁衣房里，真正的副本核心凶煞。

　　就在这时，身后房间里，谢临渊忽然低声开口，声音极轻，只够温叙听见：

　　“它不敢过来。”

　　“我护你。”

　　温叙心头微微一动。

　　门外女鬼，果然立刻往后退了两步，明显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