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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三日期限,灯下筹局 沈烬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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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烬黑芒远去,长空重归清明。
只是赊命巷满目狼藉,阵法碎残,地气浮动,先前那一场神灯对灭神印的硬撼,早已把周遭阴阳屏障震得摇摇欲坠。若是寻常时候,不出一夜,巷外便会聚拢无数被余威吸引的凶魂邪祟,趁虚而入,扰得人间不得安宁。
灯庐之内,却一片安静。
谢临渊将温叙轻轻放在榻边,动作极轻,生怕牵动他受损的神魂。指尖一缕纯净神力缓缓渡入温叙经脉,一点点抚平神魂灼烧后的刺痛,稳住他涣散的心神。
温叙脸色依旧泛白,唇色浅淡,却神智清明,没有半分昏沉。
他抬眸看向谢临渊,声音略轻,却稳:“伤势如何?残神格,有没有再裂?”
方才并肩一战,他心神全系在灯剑之上,无暇顾及旁事,此刻尘埃落定,第一念,便是问他伤势。
谢临渊坐在榻边,微微摇头,不愿让他忧心:“无妨,旧伤虽动,却被你的灯火护住本源,未曾恶化。比起先前神殿崩塌之时,轻上数倍。”
这话半真半假。
伤,确实重了。
可只要温叙无事,这点神体创痕,于他而言,不值一提。
温叙自然看得出来他眼底隐忍的倦意,却没有点破,只缓缓抬手,握住他微凉的掌心:“沈烬约在阴阳渡口,摆明了设局。”
阴阳渡口,阴阳两界夹缝之地,非神非凡,非人非鬼。
那里无天道制衡,无人间律法,无城隍土地镇守,更是昔日旧神陨落、残魂漂泊的乱地。戾气丛生,煞气沉积,最适合沈烬施展阴狠神术,布下绝杀困局。
他不敢在人间大肆厮杀,怕引天道反噬,自损根基。
便将战场选在两界夹缝,肆无忌惮,不择手段。
谢临渊颔首,眸色沉冷:“我知晓。那地方,本就是他早年练兵之地,地势、戾气、暗流,他皆了如指掌。于我们不利,于他万全。”
“可我们不得不去。”温叙语气平静,“他拿满城百姓要挟,我们避无可避。”
退,就是祸及无辜。
他们守灯庐,守赊命巷,守人间烟火,从一开始,便没有退缩的选项。
谢临渊指尖轻轻握紧他的手,眼底掠过一抹暖意,随即化为杀伐坚定:“三日内,我养好伤势,重布护身神纹。你调息神魂,稳固本命灯火。其余所有后手,我来一一铺排。”
温叙应声:“好。”
接下来三日,赊命巷内外,悄然沉静下来。
谢临渊白日静坐调息,温养神元,压制神格裂纹不再蔓延。夜里便走出小院,孤身走遍老城四方,以自身战神余威,压下躁动地气,驱散闻风而来的游荡阴邪,重新布下一道道简易防护神符,贴在街巷墙头、民居门楣。
符不伤人,只护百姓。
哪怕三日后阴阳渡口生死难料,他也绝不会让人间因他们一战,蒙受半分灾祸。
温叙留守灯庐,闭门不出。
他盘膝坐在青铜灯前,昼夜不息,以自身精血养灯,以心神温养灯火。神魂共生之后,他与谢临渊命息相连,灯在人在,灯灭人亡,同时灯火强弱,也直接关乎三日后谢临渊战力高低。
他必须把灯火养到最盛之时。
火光幽幽,映亮小屋四壁。
养父留下的旧册摊开在一旁,书页被灯火烘得微微发烫。温叙目光掠过册尾一行古字——灯引阴阳,可镇神邪,亦可断神脉。
他眸光微微一顿。
断神脉。
这是点灯人不传之秘,也是压在古籍最深处的禁术。
以本命灯火为刃,以自身神魂为薪,燃烧半生寿元,强行斩断神祇本源神脉,一击必杀,同损同源。
不到绝境,绝不启用。
一旦动用,他神魂大损,寿元折半,此生再难安稳入眠,夜夜要受阴火噬心之苦。
温叙指尖轻轻抚过字迹,眼底波澜不惊,默默将这一页牢牢记在心底。
他没有告诉谢临渊。
不必让他多添牵挂,多添阻拦。
真到生死关头,他自会出手。
第三日黄昏,残阳如血,半边天际都染成暗沉的赤色。
灯庐院内,青铜灯火炽盛如昼,青辉稳稳不散。
温叙起身,神色恢复如常,再无半分虚弱,神魂已然稳固,灯火已然圆满。
谢临渊站在院中,白衣洁净,神息内敛,伤势压至平稳,周身只余淡淡杀伐之气。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心意自知。
“该走了。”谢临渊轻声道。
温叙拿起青铜灯,点了点头:“赴约。”
走出灯庐,走出赊命巷,一路向西,远离人间烟火。
越往前走,天光越暗,地气越凉。
耳边市井人声渐渐消失,车马喧嚣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阴风呜咽,残魂低语,天地交界的荒芜死气,扑面而来。
前方云雾翻涌,黑白色混沌交织,一道古老残破的石牌坊,隐隐立在云雾尽头。
牌坊上三个字,斑驳模糊,煞气深重——
阴阳渡。
沈烬早已等候多时,立在牌坊之下,玄色神袍猎猎作响,眼底尽是冰冷杀意与笃定算计。
他看着并肩走来的两人,冷笑一声,语气阴恻:“还算有胆,果真敢来。”
“今日,此地,没人能护你们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