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他怎么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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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吴尽夏大学毕业4年，工作4年。
这四年她都在一所生意不怎么好的儿童影楼里当摄影助理。
底薪1600元，全年无休，提成还得跟着选片师走。
到手的工资刚好够自己生活开支，至于爸爸生前欠银行的巨款和外债……
每个月就算是啃馒头都还不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前众人眼中高不可攀，家人捧在手心里的灵动小公主也成了眼神空洞的社会分子。
她提着菜，站在斑马线上等绿灯。
红灯刚跳，她如行尸走肉般提步。
“滴——”
“滴——”
“尽夏！”
好像有人在叫自己……
她木讷回头，却见到两辈子都不愿再见的场面。
一个身着黑色卫衣，鸭舌帽和口罩完美遮住面容的男人朝自己冲来。
“啊！”
一个陌生得甚至不知道长什么样的陌生男人，在公路中间给自己推了？
“嘶——”，她撑着破了皮的手从地上起来回头打算质问那男的。
“嘭——”
时间静止般，那陌生男人像破布一样被撞飞了出去。
周围的尖叫声……议论声……
像一条条小鱼从耳朵钻进身体，让人难受得想吐。
吴尽夏大脑嗡嗡作响，视线模糊。
“嗨呀！你这个小姑娘怎么回事！走路都不看路的吗！”
一大娘的脸在吴尽夏的眼前放大，拍手跺脚，横眉竖眼质问她，好像犯错的是她。
“出人命了！”
“快点叫救护车啊！”
“我来报警！”
“说你呢！女子！你还不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你这个司机怎么开车的啊！”
“出人命了啊！”
“我们这边绿灯！把他抓到！不要让他跑了！他是全责！”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已经抖得不像样子了。
甚至不知道是怎么蹲到男人身边的。
男人不停呕血的样子终于是让她情绪崩溃了。
吴尽夏哭着抖着，拿出手机叫救护车，“我，我这边出车祸了。”
说话间，手机滑落，掉在地上。
她哽咽着去捡。
手指却不受大脑控制，软趴趴的，手机根本捡不起来。
两只手一起，捧了好几次才堪堪捧起来。
“怡和城B区的十字路口，他吐了好多血！麻烦你们快点来！”
吴尽夏干脆把手机放在腿上，抬手捂着耳朵，埋着头，刘海遮住了她不停流眼泪的眼睛。
“好，我不动他！”
在医生的指导下，她找回自己的声音，站起身用力挥着臂膀：
“散开！不要围在这里！散开！散开！保持空气流通！对……保持空气流畅！”
她伸手摘下男人的帽子，口罩，把外套拉链拉下去。
电话里的人又安慰了她几句。
她憋着眼泪还是免不了颤抖回复：“好，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你们一定快点来！”
挂断电话，她瘦小的身子不停的抽动，带着止不住的抽泣声，带着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模糊声音。
“该怎么办……”“怎么办……死人了……要死人了……”
地上的陌生男人才开口，“咳……你，不，不，不哭……”
吴尽夏眼睛睁得圆圆的，眼泪已经流成了串，她胡乱的抹着脸，说：
“好，我不哭，你也不要死好不好，我已经叫救护车了，他们很快的，你不要死……”
男人脸色苍白，血溅在他的脸上，看不清长相。
“不，不哭。”
他吃力的说出这些足够要他命的话，咳出的血更多了。
吴尽夏出于本能握住他的手，无助地摇着头，眼泪还是啪嗒啪嗒直掉，浑身上下连带着牙齿都在颤抖：
“你别说话了，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男人还想抬手。
吴尽夏吼道：“我说！你别动了！”
她吼叫的声音小下去：
“你再动……是真的会死……你的家人怎么办……”
她光是养活自己都拼尽了全力，不敢想要是这个男人真的死了，她又该赔多少钱给他的家里人，她现在就是穷鬼一个，赔不起的。
“所以，求你……别再动了……”
地上的陌生男人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来，“好，我不动，你别哭。”
最近的医院是中医院，救护车过来不到5分钟，一路畅通。
吴尽夏被医护人员扶上救护车时，男人已经被迅速安置在担架上。
车门被猛地甩上，男人蜷缩在担架上，胸口每起伏一次，嘴里就涌出一口血来。
“侧卧位！防止窒息！”
医护人员一把扶住他的肩背，熟练将人翻向左侧，背部垫实，头微微前俯。
另一位医生跪蹲在旁，按上他颈动脉，脉搏又快又弱。
监护仪贴满胸口，屏幕跳出心率飙高、血压往下掉的曲线，滴滴的警报声刺得人耳膜发紧。
“血氧往下掉！吸氧，给到最大！”
面罩死死扣在他脸上，氧气嘶嘶灌入。
可他意识已经模糊，眼皮沉重得抬不起，只有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呕血声，血腥味充斥狭小车厢。
“建立双静脉通路，大号针！快！”
护士麻利撕开敷贴，针尖刺，两根粗留置针同时推入血管，输液袋被高高挂起，液体快速冲进血管，对抗体内看不见的大出血。
“血压持续走低，休克了。”
医生声音沉，“林格液快速静滴，保暖，别让体温掉。”
毯子迅速盖上，可他身体仍在轻微发颤。
血还在吐，一口接一口，染红半个枕头。
医生盯着监护仪，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
“内伤大出血，随时可能心跳骤停，通知医院急诊、手术室，做好开腹准备。”
救护车疯了一样往前冲，警笛撕裂夜空。
狭小空间里，只有仪器尖锐的蜂鸣、输液的滴答、男人压抑而微弱的呕血声，以及医生不带情绪的指令，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他意识越来越淡，耳边只剩越来越远的鸣笛，和一句模糊却冰冷的判断：
“撑住，别在车里死。”
吴尽夏打开手机掌上银行，数着余额：6329.28，这是她所有的钱。
她喉咙上哽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只能呆呆地坐在里面，除了祈祷这个救自己的男人不要有事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医院。
吴尽夏跟随医生们一起跑，直到手术门口才被拦下来。
“在外面等着。”
手术室的灯亮起，同样在手术室外的护士引导她在旁边坐下。
“病人家属，你可以先在这里坐一下。”
吴尽夏否认：“我不是家属。”
“那家属呢？赶快通知他的家属来！后续很多事情都需要家属去办！”
两个身着交警制服的人朝她们这边走过来，朝护士亮了一下证件，才面向吴尽夏。
“刚刚的车祸，你是当事人之一吗？”
“是的。”
“当时是什么情况可以说一下吗？”
注意到女人颤抖的左手，交警问：“你的手有事吗？”
吴尽夏抬起被地面摩擦得能看清肉的手，心里的委屈一下又上来了：“我……”
她抿住唇瓣好久才憋下哭腔，回答交警：“我没事……”
交警：“还是先去包扎一下，免得再感染就麻烦了，等你包扎完我们再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
“好。”
消毒包扎很快，吴尽夏的手被包得看不出形状。
他们找了个地方坐下，一个交警问话，一个交警做记录。
吴尽夏的委屈全部从脑后翻涌而来，重复当时的情况：
“我在过斑马线，我这边是绿灯，手术室那位叫了我的名字，然后我停了下来，没注意那个货车闯了红灯！然后，他就过来救我，很用力的把我推开，但是他被撞了！他吐了好多血！在救护车上都一直在呕血！”
吴尽夏猛地反应过来，那个男人叫了自己的名字！
“他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根本不认识他！他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交警抬了抬手，打断她：
“因为司机的说法不一样，所以我们需要去调取监控，才能判责，知道吗？”
“我是正常绿灯过的，为什么要我去看监控！还有，我现在不能离开，他还在手术室里。”
“吴女士，我们已经通知他的朋友过来了。”
“他的家属呢？”
“他家只有他一个，能联系的都是他最好的朋友，你放心，还是请您跟我们走一趟看看监控定责。你放心，我们不会放走一个不遵纪守法的人。”
吴尽夏抽了几口气，还是没缓过来，眼角的泪一直滑到下巴。
“很多人都看见了，我是正常绿灯过的，你们应该找他。”
“女士，我们已经找过他了，你们说法不一，不私了的话，我们这边直接备案去调取监控了。”
“这怎么可能私了！都出人命了！还私了……”
她有些咬牙切齿：“不知道你们交警怎么想的……我要去看监控！备案！”
这事，根本不能私了。
“是现在就去看监控吗？”她问。
“需要先填写几个单子，然后明天早上十点钟，你们两个都来分局调取监控。”
“好，填哪里。”她接过交警的笔。
“我指哪里，你填哪里就好。”
填完单子，交警单独写了一张，给她。
“明天上午十点，你和司机拿着这个到荆南分局来排号看监控，我们会根据监控判责。”
“那今天呢，救我的人还在里面做手术。”
“还有！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明天！”
“我们也是按照流程来办理的，而且每天都会发生很多车祸的，咱们按照流程来好吗女士。”
“还流程呢！这都什么时候了！”
争执间，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了口罩。
“医生，怎么样了？”，吴尽夏赶紧跑过去问。
医生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节哀。”
吴尽夏脚下虚浮。
死了……
她还没问男人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你是病人家属吗？”
“女士？”
吴尽夏眼前一片黑暗，重重往后栽倒。
模模糊糊听见他们急切地在试图叫醒她：“吴女士！吴女士……”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悠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