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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有事么?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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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23点06分,宾利停在了别墅门前。
池昭霖亲自开车门,弯身笑看着池郁然,“然然,回来了。”
同时伸手去接帆布包,池郁然就从另一侧下了车。
池昭霖笑意不变,他关上车门,等池郁然过来,他跟上问:“身上都湿了,先洗澡么?”
门开着,池郁然一言不发进去了。
玄关处一个女人等着,她是池家的女主人宋瑶,池郁然进屋,她微笑递过拖鞋,“郁然回来了,这是你穿习惯的拖鞋,洗过消毒了,放心穿。”
池郁然无声走过上楼了。
池昭霖随后进来,宋瑶放着拖鞋,笑容更明媚了,“厨房炖了甜品,盛一碗你带上楼?”
池昭霖点头,“再装一盘青提。”
“早装上了。”宋瑶笑着往厨房去了,“下午才空运到的甜地球。”
不对会儿,池昭霖端上托盘到了二楼,他轻手叩门,“然然,爸爸给你送——”
门开了,没锁。
卧室一如往常熄着灯,画室也照常有着光亮,池昭霖轻手轻脚过去,池郁然已经在画画了。
头发还湿漉着,脱了校服,内搭只一件薄薄的白T,两根肩胛骨明显地撑高布料,后背中间凹进去一大片,跟着少年移动的左手微微晃动着。
池郁然左右手都能作画。
但他习惯用左手。
极细极白的手指专注调着一盘极淡的褐色,反复数次满意了,他抽了一只最小号的勾线笔蘸上颜料,在画布上的左鼻尖,认真添上一粒浅褐色的痣。
下一秒池郁然停住了,他侧过脸,微抿唇看着池昭霖。
池昭霖马上停住了,离着三四米距离,池昭霖笑着解释,“爸爸来送宵夜。”
池郁然还是只看着他,浅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却又死寂着的空洞。
池昭霖指着木桌子,“我放下就走。”
池郁然漠然转回脸,入神望着画布。
池昭霖腾出一只手,边走边捡着散落在地的画纸,到木桌放下托盘了,他捏着画纸整理齐整,余光注意到了桌上摆着又一只新玻璃球。
这次的透明玻璃里,是一只双翅透明的飞蛾,灯光照进玻璃,飞蛾的翅面折射着斑斓的波浪流光。
池昭霖回头看着池郁然的侧脸,温声笑着,“这只新的晶钩蛾玻璃球好漂亮,做好了送爸爸行么?”
池郁然还是没反应。
池昭霖整理着画纸,突然冒出一句,“你同学——”
池郁然就抬头了,池昭霖温声继续,“今天上学,同学都好相处么?”
过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但池昭霖知道池郁然在看他,他耐心说:“家里有个新游乐场下周末正式营业,要邀请你班上同学一起去玩么?”
池郁然点了一下头,停顿一秒,他又摇了头,重新看回画板,声音特别低,“不要。”
“好。”池昭霖放下画纸,往外走了,“想邀请同学了跟爸爸说。”到门口,他又回头嘱咐一声,“淋雨了泡个热水澡才能睡觉,明天还上学,生病就不能去了。青提凉别吃了,甜汤别忘了趁热喝。”
池郁然没反应,专注凝视着画布上的侧脸,许久,带有期待的一声结束了画室的寂静无声。
“傅景炀,明早见。”
楼下书房,池昭霖翻着档案,第一页贴着一张照片,男生黑眸深邃冷冽,鼻梁高挺,是一张介于少年感和成熟男性的英俊脸孔。
照片下方是一行简介。
【傅景炀,18岁,父母双亡,籍贯——】
一声轻叩门声,管家张叔在外说:“池先生。”
“进来。”
门推开又无声关上,张叔进来礼貌笑着说:“少爷休息了。”
池昭霖点头,手指点着简历淡声说:“这个叫傅景炀的学生,你多留意着点。”
“是。”张叔点头。
*
六小时后,池郁然起床了。
洗漱完,他突然低头在袖口嗅了嗅,昨晚校服洗过烘干了,残留着习惯的青提味。
可他突然觉得,也没那么好闻了。
下楼一如既往,池昭霖等着他,“然然,爸爸装了两份早餐。”
池昭霖笑着递过两只保温袋,“一份给你同桌,你才上学,少不了麻烦人家。”
池郁然停住了,他没看池昭霖,接过了保温袋,他知道池昭霖知道学校的情况,单人桌,他没有同桌。
但他想分傅景炀早餐。
出别墅,外面还在下着小雨,进入三月,渤海市断断续续下着春雨,空气里总有一股泥土腐烂的气息。
池郁然撑开伞,他第一次用伞,也没有雨鞋,不过有了经验,他今天多带了一双全黑帆布鞋。
下雨天路更难走,他还是比昨天更早了十分钟到学校。
他收着伞,手腕处有些痒,池郁然扫过袖口,那块磨红的皮肤更红了。
伞尖源源不断滴着水,池郁然拎着伞到教室门口,一眼看到傅景炀在座位上了。
傅景炀身边,还有孙康乐和一个男生。
两人围着傅景炀在说话,傅景炀右手转着一只水笔,漫不经心听着。
“喂!”有人推了一下池郁然左肩,“这袋早餐给唐回雪。”
一袋热腾腾的早餐从后伸到池郁然面前。
池郁然没接,没回头直接进了教室。
“艹!”
一声咬牙切齿的骂声。
池郁然全程看着傅景炀,走到傅景炀桌边,他又闻到了那股淡淡干净的香味。
孙康乐还在呲牙乐,“我全打听好了,京大三食堂最好吃……”
笔转了一圈,停在傅景炀食指,他掀高眼皮,看向孙康乐后方。
孙康乐话停了,跟着傅景炀视线回头,他先是闻到一阵淡淡的清甜香气,眨了眨眼,就看到一张刘海遮住了眼睛,白生生的小脸。
这张脸白得太突出,比班上的女孩子加起来还白,也实在小巧得不像一个男生,孙康乐马上想起来了,“新同学池郁然!”
孙康乐笑咧咧的,“早上好啊!”
池郁然垂眼看着傅景炀的左手臂。
孙康乐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搭着傅景炀的左手臂。
池郁然伸手,越过孙康乐右手,将一只保温袋搁到傅景炀桌上,慢吞吞说:“昨天谢礼。”转身回座位坐下了。
孙康乐咧着嘴不动了,他回头,无声和傅景炀动着唇形,“哥,什么情况?”
这时另一个男生随手拉开保温袋,“哇哦”一声,“我去,这早餐还是大餐!早上吃这些太奢侈了吧!”
孙康乐也凑过来看了两眼,也跟着起哄,“原来是早餐啊,这么多!哥分我点!我早上还没吃。”
傅景炀没说话,他放下笔赶走两人,将保温袋封好,提着放到了池郁然桌上。
“张老师让搬的桌子,他办公室楼下左转第三间,你现在去他还在。”
池郁然在小口咬着青提三明治,傅景炀过来他微抬高脸,嘴角沾了点奶油,他伸出舌尖小小舔了舔嘴角,仰视着傅景炀说:“你用的留香珠什么牌子?”
傅景炀说完即走,听到池郁然的话,他硬生生停了脚,扭头,“嗯?”
池郁然食指点了一下傅景炀的校服袖口,“你校服有很干净的味道,我第一次闻到这种香气,我想知道留香珠牌子。”
傅景炀沉默一秒,“肥皂。”
一步回隔壁坐下了。
池郁然又舔了一下唇角,卷走残留的最后一点奶油,他又低头小小咬了口三明治。
肥皂。
下第一节课,池郁然再次听到了唐回雪三个字。
一个女生拿着卷子来找傅景炀问题,池郁然前排的男生突然阴阳怪气笑着歪头,“唐回雪,你这次摸底英语是全年级第一吧,还来找傅景炀问呢。醉翁之意不在酒呀!”
女生的高马尾甩得很青春,“关你什么事,我问数学物理不行啊!”
池郁然手腕越来越痒了,他低头提着袖口看了一眼,手腕处绯红一大片,是过敏了。
到下午,池郁然手腕皮肤红熟透了,他看了傅景炀一眼,傅景炀依然下课准时补觉,池郁然收回视线出了教室。
这一层的男生卫生间更脏,池郁然进去马上呛了两声,他闻到了烟味。
几个男生靠着卫生间的墙在说笑,隔间门全关着,烟味是从隔间来的。
池郁然走到水池,水池同样很脏,台面残留着不少黄色的水垢,他挽了三圈袖子,左右手的前臂都起了大片密集的红点。
他低头手指尖拨开水龙头,没热水,只有冷水,池郁然两只前臂伸到水流里,三月份的冷水还有着凉意,他耐心冲着红点,突然身后一声笑。
“哟,这不是二班的聋子。”
池郁然没反应,冲完皮肤,他拿纸巾轻轻擦干水,转身就走。
校服后背被扯住了。
洪悬拔出烟,冲着池郁然耳后吐了一口烟,笑出两排白晃晃的牙,“真拽啊!池郁然。”
洪悬早上到二班送早餐,被一个二班学生拒了,他很快打听到了名字。
二班新来的转学生,池郁然。
池郁然侧身,抽出被揪着的校服,全程没理洪悬,洪悬眯了眯眼,瞬间恼大了,一步上前要抓池郁然,这时急匆匆跑进来一个男生,上气不接下气喊着,“赶紧赶紧,烟都灭了扔了!秃瓢王来抓人了!”
秃瓢王是教导主任,洪晃迟疑一秒,池郁然已经出了厕所。
“池郁然你等着!”洪晃拉下脸,凶狠吐了几个字。
没一会儿洪晃一群人一窝蜂跑了,王主任声音在外面响起,“哪个班的!个个满身烟味!都站住!”
逐渐恢复安静。
厕所最里的隔间,池江轻巧拨弄着打火机,没两秒,他松开手,烟蒂和打火机一同掉进了便池的黑洞里。
他心底浮起隐秘的兴奋。
他听出了洪晃的声音。
洪晃是六班的老大,身材高大,认识几个社会上的混混,在一中也就给池江面子,他知道池江家里有钱有势。
洪晃不知道池郁然的背景,池郁然得罪了他,至少要被打一顿,洪晃一直在追唐回雪,追唐回雪的男生全被洪晃揍过,反而没动唐回雪喜欢的傅景炀。
有次校外聚餐,洪晃喝醉了才骂出了缘由,“艹,初中我就和傅景炀一学校,堵过他几次了,操他妈的,他练过,打不过!”
打不过傅景炀,还打不过池郁然么。
池江反复想象池郁然被揍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的样子。
只是他想不出。
池郁然有病,有大病!池江在池家生活了14年,从没见过池郁然说话,不和任何人说话,自然也不会喊爸爸。
洪晃骂他聋子只对一半,池郁然还是哑巴!阴暗冷血,只配在下水道独自腐烂的聋子哑巴!
打死他最好!
池江想入神了,等他想起来上课了,匆匆往教室跑,跑一半突然想起来。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
体育课是一周唯一能放松的时间,跑完步,一群男生吆着去打篮球,好几个喊着往教室回去的背影,“班长别走啊,打一场呗!”
傅景炀没回头扔来两字,“手疼。”
孙康乐马上咧嘴,“我今天也不打了,你们打!”迈腿跑起来去追傅景炀了。“哥等我!”
傅景炀没等,孙康乐到教学楼才追上人,气喘吁吁吐槽,“哥你真是的,等等我又浪费不了多少时间!”
傅景炀很困,没理他上着楼,孙康乐又问:“哥,池郁然是身体不舒服么?没来上体育课。”
傅景炀淡声,“不知道。”
孙康乐停了会儿,又说:“哥,我猜池郁然家肯定特有钱,他用的帆布袋……我去年跟我爸去瑞士见过这个牌子,看着普普通通吧,和校门口十块的帆布袋差不多吧,其实五位数一只!”
这次傅景炀没回了,孙康乐还张嘴要说话,突然瞥见到了教室了,他抿着嘴,快步进教室先看了一眼池郁然的方向。
池郁然很沉默,微低着头在看书,垂在额前的过长刘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尖尖的下巴特别扎,孙康乐跟着傅景炀过去,停在过道迅速瞄了一眼池郁然的桌子。
摊开的页面,不是课本或是别的课外书,是——
孙康乐眨眨眼,昆虫图鉴?
他盯了几秒那只萨豆灰蝶,扭头要找傅景炀说话,看到傅景炀来回翻着校服外套。
上体育课傅景炀脱了外套扔桌上。
孙康乐问:“干嘛呢哥。”
傅景炀看着校服,确定这不是他的外套,他校服穿了两年,没那么新。
“没什么。”
傅景炀套着校服,余光突然瞥向隔壁。
男生在翻着书,过宽的校服袖口挽了一圈,露出一截洁白的袖口,几乎是同一时间,池郁然偏头,四目相对,池郁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男生有着一张轻薄,颜色淡粉的嘴唇。
笑起来的一瞬,冲淡了他身上潮湿阴冷的气息,生出两分鲜活的气息。
声音却一贯的湿漉。
“有事么?傅景炀。”
像这段时间的连阴雨,潮得傅景炀有些烦,他收回视线。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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