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小组》月思成

5、换位思考（三） 换位思考（

　　纵观P小组走到今天的成就，平心而论，安抚、疏导工作做得最好的，还是飞扬莫属。
　　年轻人嘛，事到临头时难免会慌，在面对压力，冲击，外物刺激时偶尔会失常（尤其还是睡眠不足，脑袋不灵光时）。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不会让这种状态持续超过48小时。
　　他先去花店买了一束丁香花，又去商店买了许多水果，嗯，是个要探望病人的样子。
　　不过，看病人不是买康乃馨吗？
　　唉，弄得自己跟盯梢似的。我才想快步上前，却见一女子迎面走来，在距离飞扬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住。
　　秋心？原来是他的助理，两人状似尴尬地对视数秒，最终还是飞扬先开口，“你姐姐的伤好些了吗？”
　　“嗯，医生说要慢慢调理，看过愈合情况才知道会不会留疤。”秋心攥紧手中的提包回答的很谨慎。
　　“那，她心情如何？胃口怎样？”飞扬倒不以为意，继续询问。
　　“这几天吃的很少，大概跟天气有关吧。易主管，您这是去哪？”秋心瞥了眼他手里的东西。
　　“哦，我正想去探望一下她呢。你也是吗？”
　　“啊？探望她？您要带着丁香去看她吗？”秋心一脸惊讶。
　　“呃，据说青年男女之间不要随便送康乃馨，我记得你最喜欢丁香，以为你们姐妹俩爱好相同，所以……”
　　“易主管，那您知道紫色丁香的花语吗？”秋心语气古怪地问道。
　　“我只知道丁香的花语是‘光辉’，受天神祝福，有光辉的人生。怎么，还分颜色？”
　　“紫丁香的花语是‘初恋’，您是，对我姐姐……”秋心说至此，脸上竟出现迷茫又担忧的神情。
　　“没有，绝对没有！我不知道花还有这么多讲究，幸亏提前遇到你，要不非让你姐姐打出来不可。”飞扬的矢口否认令她暗松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易主管，其实，我……”
　　“嗯？唉，其实都怪我，前一天几乎没怎么睡觉，晕晕乎乎就摔下楼去了，多亏有你姐姐，你放心，我那天说的话绝不是图一时爽快，我一定会把她的脸治好！”
　　“易、易主管，您……”秋水吞吞吐吐得我在一旁听着都着急，特想出去叫飞扬先住口，让人家说完。
　　“怎么？”他终于察觉了秋心的不自然，俯身注视着她的眼睛。
　　“您会不会觉得，我这个助理，太笨了。”秋心被他看得低下头，声音也明显降了一个八度。
　　“哪有人什么事情天生就会啊，慢慢来就好，时间不早了，咱们还是快些去看你姐姐吧。”飞扬说完转身便要走。
　　“哎，易主管！”秋心似乎没想到飞扬这么快结束与她的对话，心急之余不禁喊出口，“我……”
　　“啊？”飞扬回过头来，看到秋心欲言又止的样子望着自己，突然领悟，“哦，这花不合适给你姐的。你喜欢丁香，那这花就送你吧，别让你姐知道，很丢人的。”飞扬把花交到秋心手中后，认真地交待。
　　“这！？”秋心受宠若惊，我却有点哭笑不得。不是刚说过紫丁香是初恋的意思嘛，这小子，在他心里，到底把秋心摆在什么位置呢？

　　* * *

　　医院，该是个平和、洁净的地方，可在刚才，我越接近秋水的病房，越有种火药即将引燃的感觉。
　　不，这种感觉，从秋水见到飞扬和秋心同时走进屋子后，便烟消云散了。
　　“你们？怎么会一起过来？”秋水看了看飞扬身后含羞带颤，手捧花束的妹妹，说话比上回柔和许多。
　　“我们，在门口恰巧碰到的。”秋心绕过病床，来到秋水近前坐下。
　　“他送你的花？”秋水低声问道。
　　“……嗯。”秋心犹豫了一下，点头承认。
　　“你们？”
　　“没有，还没有！”
　　姐妹间的对话，易飞扬完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想起此行的目的，他不得不打断俩人私语。
　　“秋小姐，我想单独和你谈谈。”他放下水果，用目光征求秋水的同意。
　　“好吧，心儿，你先去把水果洗了，我跟你们易主管聊聊天。”
　　“姐……”秋心脸上充满忧虑。
　　“放心吧，我又不会吃了他。”
　　听至此，我忙躲到角落，待秋心出来走向水房，我才回到门外。
　　“秋小姐，我——”飞扬才要开口，便被秋水一个手势打断了。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上次对你那个态度吧？”她慢慢坐起来，轻抚了下脸上的纱布。
　　“是，我确实很想知道，您对我有什么不满吗？当然，害您成了这样我很抱歉，但我觉得，您似乎对我还有种更复杂的情绪，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对于女孩来说，容貌何其重要，我压着自己的火气把你轰出去，这有什么可怀疑的地方？”
　　“秋小姐，我只能再次向您道歉，发生这种事是谁都不希望的，我会竭尽所能治好您，也请您放心，我会说到做到。”飞扬始终站在那里，态度谦卑而恭敬。
　　“你需要道歉的人，不是我。”秋水偏头望向窗外，似对他说又像喃喃自语。
　　“不是您？”飞扬瞪大眼睛。
　　“你是个聪明的人，洞察力很好，可为什么，却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
　　“能告诉我吗？我如果有哪里做的不好，希望您指点出来。”飞扬跨前一步。
　　“算了，已经过去的事不谈也罢，秋心要回来了，你帮我送她回家吧。”秋水摆摆手，无意多说。
　　飞扬只好忍下追问的冲动。秋水的脾气他还不太了解，问急了恐怕更不利于知道真相。
　　我转身快步走出医院，否则秋心回来看见我在门外偷听，该是什么想法呢？
　　抬头望望天空，蔚蓝色，纯洁而素雅。
　　我们会不会，把这个姐姐想得太恶毒了？
　　从她的话语间，能感觉出确实与飞扬存在纠葛，可她又保持着那份神秘，并没有要勒索的意图。
　　所谓当局者迷，这个秋水深不可测，但作为另一件事的旁观者，我已看清大半，只是，该不该给飞扬点破呢？

　　* * *

　　目送飞扬与秋心双双离开，我才慢步往武馆走去。
　　飞扬那个傻小子，竟然没察觉出秋心对他的好感吗？也是，成天看着不顺眼的人，哪会发现人家的心思呢。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算了，还是让他自己悟去吧。
　　嗯！我突然想起P小组。似乎已经好几天没登陆论坛了。
　　进门后，我迫不及待打开电脑——哇，爆棚！
　　迅速浏览了一下网页，字山字海中，似乎没有那个叫小河的讯息。
　　她那领导没有再虐待她吧？
　　叮，才想着，一个私聊对话框便飞过来。
　　“PD不在？”
　　“啊，他有点事，你是小河？”
　　“嗯，有点矛盾。”
　　“怎么，又出什么状况了？”
　　“喜欢一个人，到什么时候就该放弃了？”
　　“你已经不喜欢你们那个领导，要放弃了？”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
　　“不，喜欢，更加喜欢了，只是，他似乎有喜欢的人了。”
　　“你怎么知道？”
　　“他在我面前，从没这么和颜悦色过，而所有交谈的话题，全是围绕另一个人，我能感觉出来，他是想多了解关于那个人的事情才与我聊天的，我……”
　　“放不下？”
　　“是啊，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不管因为什么总是开心的，但，内心却是如此痛苦。”
　　“你要亲眼看到他与别人幸福的样子你才甘心离开吗？”
　　“不知道，我真的很矛盾，不想看见他时，却不得不见，再次撩起那份好感后，又发现，与自己期盼的差得太远。”
　　“也许是缘分未到，也许是缘分尽了，选择权在他，决定权在你，爱惜自己，保护好自己，当断则断，天涯何处无芳草呢。”我确实是想拉她出泥潭的，但我觉得，在情感面前，谁也做不了她的主。
　　“谢谢，PT，真的好想见见你们啊，每次伤心只要跟你们说说，心情就好很多。也不知哪个错身而过的人就是你。在这个城市里，我是那么渺小，长这么大，都没人真心实意送过花给我呢。啊，瞧我在乱说什么，不早了，我先下了，代我向PD，PC问好，再见。”
　　“再见。”
　　唉，可怜的小姑娘，是不是该出动，送个希望给她呢？
　　“累死了，这帮团伙作案的，老大轻易不现身，小喽啰倒是遍地都是，每次都只能搜获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害人嘛不是！”柴绍怨声载道地走进屋，横躺在沙发上。
　　“什么东西能带给你希望呢？”我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自动跳过了柴绍的话。
　　“把那个罪魁祸首押到我面前呗！就算人不在，好歹也让我见些有价值的东西啊！”柴绍把手机摔在茶几上。
　　“有价值？有了！多谢啊兄弟！”我雀跃着奔进飞扬的房间。
　　“有什么？”柴绍翻身坐起来，诧异地看着我翻箱倒柜。
　　“哎，帮我追踪一下那个小河的IP，我要确切地址。”
　　“需要我一起去帮忙吗？”柴绍说话时已经开始敲打键盘。
　　“你就负责看家吧，我等会出去一下，飞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俩自己解决晚饭。”我回到自己屋里挑拣出个精美的盒子。
　　“有事CALL我。”柴绍走进屋来，递我一张纸条。
　　我瞥了下上面的地址，“谢了。”
　　换了身轻便的衣服，我将找到的东西放入小盒，今晚，我要去当圣诞老人喽。

　　* * *

　　一个小时地铁，小河家真是不近呢。
　　我边走边寻找门牌，B122，竟是一栋别墅楼。
　　哇，看来还是个身价不菲的姑娘。
　　那，我的这个“纪念品”，她会看得上吗？
　　我摸摸裤兜，掏出里面四方的水晶摆设。
　　飞扬那小子，还是满内秀的，这是两年前他为P小组做的实物LOGO。
　　外形很简单，把正方形削去一角成为平面，使它可以立在桌子上，中间嵌进一个大大的P字，而剩下的四面，则分别嵌着PD、PC、PT和网址。
　　说不出来为什么，当柴绍提到最有价值的东西时，我脑中闪现出的就是这个，睹物思人，希望小河看见它就像看见我们心里有所安慰吧。
　　真是的，从地址上一点都看不出是个别墅，如今门禁森严，让我怎么把东西送进去呢？
　　叱，一辆轿车停到我旁边，从车上下来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我忙装作路过，信步走到对面，躲进拐角。
　　那男的似乎并没注意到我，抬手按了按门铃。
　　“哪位？”通话器响起。
　　“秋顾问，我是Jimmy，关于上次那个电子方程式，我改进了一下，想让您帮我看看运行效果。”
　　“好，进来说吧。”门应声而开，出现在眼前的人使我倒抽口冷气。
　　秋心！？
　　那个一直跟我们诉说自己有个变态领导的小河，就是秋心？
　　不不不不不，等等，秋顾问？秋心是飞扬的助理，在心理诊所工作，哪来顾问的称呼？
　　电子方程式？更乱了。
　　我扶着头，拿出手机。
　　嘟——啪。
　　电话显然通了，可我却毅然按下挂断。
　　这事，让飞扬知道好吗？
　　给自己的助理出主意怎么对付自己，他接受得了吗？
　　“我在风雨中追逐，寻找那前面的路。我要把这黑暗征服，所以我不能输。”手机来电上显示着飞扬的名字。
　　“喂。”我犹豫着拿到耳旁。
　　“去哪鬼混了！还不回来！想饿死我啊！”
　　“不是让你们自己解决嘛！”我被飞扬喊得脑袋嗡嗡响。
　　“你把我屋子洗劫一空，想携款潜逃啊，我可派柴绍去逮你了，识相的乖乖跟他走，他会告诉你今晚要吃什么。不然，嘿嘿嘿。”
　　“死觉去吧，出门还不让人踏实，等着！”
　　我愤恨地合上手机，随即又打开，拨给柴绍，“喂，你到哪了？”
　　“你后面。”
　　“哇！你走路没声音哒！”我险些把攥在手里的饰物扔出去“防身”。
　　“是你太专注，”柴绍望望对面的建筑。“怎么，吃惊得连耳听八方都衰退了？”
　　“那就不是我眼花了？你也看出那是秋心？”
　　“我刚才已经观察过了，这个别墅周围一共两个监控探头，屋后封闭式阳台那是个死角，因为一般人爬不上去。”
　　“你的意思是，我能爬。”我双臂交抱，撇嘴看着他。
　　“不爬也行，咱们回去吃饭吧。”柴绍说着掏出车钥匙。
　　“你！”可恶的柴绍，他算准我好奇心上来，肯定不能就此罢休，“要是出了什么状况，归你摆平啊。”我才不会任他轻松呢。
　　“去之前把那水晶装饰给我保管，你要掉在这别墅任何一个地方，都会惹事。”柴绍伸出手。
　　“我是本想送给这姑娘的，看她那么心灰意冷，这下可好，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我悻悻地交出去。
　　“嗯，看来，我也有必要查一下这家人的身份了。”柴绍当即坐进车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登陆公安网站。
　　需要这么夸张嘛，又不是通缉犯。我不置可否，走出阴影，来到秋心家阳台下。
　　见过成龙的三步上墙吧，大同小异，我顺势跃上二楼，脚踩突出的横梁上，俯下身听着屋里动静。
　　“秋顾问，这样三天两头总来您别墅打扰实在抱歉，邀您再回公司的请求，您考虑得如何了？”
　　“Jimmy，我的理念对于公司来说有些格格不入，在那个环境下，我也发挥不了什么专长，这个方程式是你设计的，我只是提些建议，完成后，你也就不用再跑来跑去了。”
　　“您不能这么说，沈总他那时并没有否定您啊，怎么您就突然辞职了呢？”
　　“因为，我找到了更适合我的地方。”秋心的这句话，我听着却有苦涩和甜蜜混杂的味道。
　　“总之，沈氏科技集团随时欢迎您回来，老总他，也希望您回来。秋顾问，您没发现老总他对您……”
　　“Jimmy，过去的事不要提了！”秋心在听到老总这个词时，显得格外激动。惊觉自己失态后，语气才缓和下来，“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也不会回去，你只要继续对我的住处保密，祝福我就好。”
　　“好吧，那我不打扰了，秋顾问，愿您幸福。”
　　“我送你到门口吧。”
　　我翻身跳下栏杆，等门前的汽车开走，传来房门关闭的声音，才走向拐角。
　　“麻省理工学院毕业，两年前回国后便进入沈氏科技集团做技术顾问，今年突然辞职，之后档案转入飞扬的心理诊所。”柴绍头也不抬，念着电脑上的文字。
　　“因为出现了办公室性骚扰？”我归纳总结着刚刚听到的内容。
　　“那到没有，起码没有案底，具体的，只能问当事人了。”柴绍退出系统合上电脑。
　　“是啊，一个高科技人才，怎么会愿意到心理诊所当个小助理呢？难道在她辞职前就喜欢上飞扬了？”我矮身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或许，是她到了诊所才喜欢飞扬的。”柴绍也拽过安全带系好，把笔记本交给我抱着。
　　“总之啊，飞扬那个神奇的打卡机案，咱们算是破了。有这么一个电子专家，调取记忆指纹，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柴绍拉起手刹发动车子。
　　“先暂时对飞扬保密吧，爱情这东西，应该靠自己争取，有缘无份也是没办法，咱们点破了，反而会影响他的选择，你说呢？”别墅留在原地渐渐成为一个黑点，就如同此刻我心上点了一笔晦涩。
　　“随你了，我只负责追拿某个‘逃犯’，其他的不归我管。”柴绍说完扔过来一团纸。
　　“切，当时我翻飞扬屋子时，你可就在旁边，不告你个同谋你就该偷笑。还联合飞扬开条件。”我展开那纸团。“聚贤楼？”
　　“嗯，他陪秋心走了一遭，收获颇丰，知道了秋水很多东西，不如边吃边谈。”
　　“Let’s go！”我欣然接受了他俩提议的晚餐场所，“呼，幸亏秋心精通的是编程而不是网络。”我突然有种危机意识。
　　“怎么说？”柴绍调转方向盘开上公路。
　　“她对咱们P小组那么感兴趣，若是也弄个IP追踪，找到咱们的大本营不是迟早的事嘛。”
　　“放心，你以为对咱们感兴趣的只她一个吗？如果P小组一直使用同一IP地址，恐怕早暴露了。今天这顿得你请，犒劳一下我和飞扬的特别贡献。”柴绍这个竹杠敲得我好窝心。
　　“我有你们这俩哥们，真是福气。”这是我由衷的感激。
　　怎么突然有种要嫁女儿似的离愁别绪涌出呢？
　　相聚总有离别，哪天我这些兄弟都有了自己的心上人，全成家立业了，那，P小组，还会继续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