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小组》月思成

3、换位思考（一） 换位思考

　　“新月清风酒一壶，剑舞枫叶落庭中。古道矗立孤王影，谁人能知心头苦。”我才跨进院子，就看到易飞扬望着头上圆月叹气。
　　“干嘛，感慨高处不胜寒哪？”要不是我捂嘴快，满口牙都要被酸掉了。
　　“你说，过早功成名就是好事吗？”飞扬从桌上抄起听啤酒扔给我。
　　“功成名就？你？快说说，几天不见升小组长啦。”我晃晃罐子，没有着急打开。
　　“去你的，我就那么点追求啊。咱现在可是副科级。”飞扬抬高下巴。
　　“妇科？原来是转行了，怎么，心理诊所待遇不好，跳槽到哪家妇幼保健了？”我继续晃着手里的东西，忍住笑意。
　　“有正经的没有，去去去，跟你没话，柴绍呢？”易飞扬向我摆摆手，无心与我玩闹。
　　“呦，不说差点忘了，”我忙看看手表，“他让我十点去城东会合。你继续惆怅吧，不打扰你清修先闪了。”
　　说罢，我走向门廊，没几步突然发现啤酒还在手里，忙折回去，“飞扬，有件更重要的事忘说了。”
　　“什么？”他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把酒罐举到他面前，拉开拉环……
　　砰！啤酒应声而出，一滴没浪费，全喷在飞扬脸上。
　　“恭喜升迁，等我们回来你要请吃饭啊，回见。”我躲开他张牙舞爪的“攻击”，大笑着窜出院子。

　　聚贤楼
　　两年前，P小组在这里成立，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陈设，同样的人，不同的，我们的身份地位都有了变化。
　　飞扬如今升了主管，柴绍也从派出所调到了刑警队，而我呢，因无官一身轻遭到校长“嫉妒”，硬指派了个年级让我去当班主任。唉，督促学生学习几何，我常跟其他老师开玩笑，这要是有人问，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学生都得点头。
　　“知道扎人车胎可以达到几个目的吗？”柴绍坐在餐桌后，玩着筷子问我们。
　　“创收。街边修车铺的‘潜规则’。”
　　“还有呢？”柴绍看看飞扬。
　　“耽误人家正事呗。”飞扬头也不抬，埋头翻着菜单。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想换个领导。”柴绍语气平淡，却使我俩都打个寒战。
　　“停停，吃饭呢，别说这么血腥的东西，搞得我都没胃口了。”飞扬点头示意服务员点餐结束可以退下了。
　　“飞扬，新官上任，感觉如何？”我忙岔开话题。
　　“烦透了。”飞扬拿过桌角的白酒，倒了半盅，一饮而尽。
　　“哎，慢点，别喝醉了，明天还上班呢！”我按住他要再拿酒瓶的手。
　　“唉，你俩多好啊，尤其是你，柴绍，上班都不用打卡，也没人知道你迟到。”
　　“是啊，出生入死也没人知道。”柴绍的语气意味深长。
　　“我知道！”飞扬突然提高声音。
　　“哦？没想到你还挺有体会。”我有点意外地瞅过去。
　　“你俩每次半夜回来我都知道，我拜托你们，出门就不能带着钥匙嘛！”飞扬话中充满哀怨。
　　“哦，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也是想在行动时让身上少些零碎嘛，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我和柴绍互望一眼，轻声嗤笑。
　　成立了P小组后，我们三人便搬到武馆后面的四合院中，在那一方天地间，没有明争暗斗，没有尔虞我诈，任外面世界纷繁复杂，兀自笑傲，把酒言欢。
　　当然，回来晚了拨锁、翻墙总不合适，大敞院子又怕不安全，只能委屈留在家收集“情报”的飞扬兼任传达室等门了。
　　“行吧，我白天休息够了，晚上我去登陆P小组论坛，你踏实睡吧。”柴绍拍拍飞扬肩膀，为他斟上酒。
　　“仗义！来，菜来了，吃着吃着，别客气，今天不醉不归……”

　　* * *

　　“PC，最近感觉一下失去重心似的，没有盼头。找你，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们放下东倒西歪的飞扬才打开电脑，屏幕上就飘来此段文字。
　　“怎么了这是，这么迷茫？”
　　“领导闹的，感觉在他那我就一无是处。同个问题大家都不会，他就只质问我为什么。哪天对我和颜悦色那真是比发钱都高兴。有机会想证明给他看我也有行的地方，最后却还是不信任给换了。”
　　“领导么，看谁顺眼就认谁。”
　　“真的怕被他逼疯，觉得自己现在有时很危险，好几次都是理智战胜冲动，你说该怎么办呢？”
　　“避其锋芒攻其软肋。”
　　“软肋？他一直在攻我的倒是真的，抓住你的错误就没完了，他算很强势的。”
　　“消除他的优越感，用不卑不亢的微笑来迷惑。”
　　“笑？都错了还笑？似乎我的性格不会那样。而且，我向来做事谨慎挺追求完美，出就不是小事。”
　　“要么怎么让你领导掌握住你规律了呢。”
　　“领导是干什么的啊。只是现在的日子过的很没意思，又没机会给自己。”
　　“那，你不妨默默做些取悦领导的事，等他觉察出身边有可信任的人，再婉转让他知道那就是你，兴许可以改变他对你的看法，用自然之法应对。”
　　“PC，从没有人能像你用一句话就解决问题，谢谢。”
　　“高兴就好，日子怎样都是过，调整好心态，祝你工作顺利。”
　　“那我先下了，晚安。”
　　看完两人的交流，我转头看柴绍，总觉得，在他的字里行间，体会不出什么温度。
　　“怎么了？”柴绍觉察出我在看他，扭头询问。
　　“哎，你，喜欢过女孩子吗？”我坐到他对面，直视他。
　　“有过女朋友。”他直言不讳。
　　“怎么分手的？”
　　“我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你的性格一直都这么冷吗？”在我们三人敞开心扉，对酒当歌时，柴绍也是最内敛的。
　　“习惯了，当你面对罪犯，心理诱导加证据攻势，旨在摧毁对方的意志，怎么可能和颜悦色呢。”
　　“如果罪犯死抗不招，你会运用什么战术？”
　　“摧毁他求自由的愿望，让他体会到失去自由的恐怖，运用证据，最后在他绝望之前给予一点点的希望来诱惑，基本上简单的就是这样。”
　　“够恐怖，以后作案可不能被你抓到，认罪都得做恶梦。”我起身掏出手机，制定闹钟，大家都喝了不少，别明天集体旷工。
　　“哈，你去睡吧，明天下班采购些好吃的回来，改善下伙食。”柴绍轻笑一声对我昂首示意。
　　“OK，晚安。”
　　我伸伸懒腰，走进房间。

　　* * *

　　可乐鸡翅是我最爱吃的一道菜，没想到，柴绍和易飞扬也乐此不疲（主要是我的手艺好）。
　　“哎，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易飞扬一下班回来就冲进厨房，叼了个鸡翅膀跑出去。
　　“嘿，你这小狗，吃那么快连骨头都咽了！给柴绍留点！”我举着菜刀追出来。
　　“呦，你俩演什么呢？”柴绍一进门就因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百步穿杨。”我回答完便停下，挥刀让他躲远些，别溅一身血。
　　“不就是个鸡翅膀嘛，你太偏心了，什么好的都留给柴绍，你俩是不是……”
　　“打住！再胡说下去小心我点你！”我学着电视剧里人物的样子比划了下。
　　“你还会点穴？”柴绍饶有兴趣地环抱双臂。
　　“点不好还点不死嘛，这个没正经的，下班第一句话居然问我信不信有鬼，脑积水！”
　　“真的真的！”易飞扬咽下最后一口鸡肉正色道，“我今天不是起晚了嘛，奔进办公室打卡那一看，居然有人在8点29时帮我打了。”
　　“没事吧你，有人帮你打卡还新鲜啊。”我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走回厨房，端出整盘菜。
　　“关键是层级干部都要求用指纹打卡，你怎么看？”飞扬转向柴绍。
　　“该换个打卡机了。”柴绍难得开起玩笑。
　　“也是。”出乎意料的，易飞扬没有怒目相斥，反而顺了个鸡翅膀坐到一边，默默啃起来。
　　“这回演的是中邪吧？”我边递给柴绍筷子边说。
　　“将遇良才了。”柴绍风马牛不相及地冒出一句。
　　“哈？”我一时没领会他的意思。
　　“再看看，会不会还出现此类情况，到时我才能下断言。”柴绍嘴角微翘，我也似有些明白了。

　　* * *

　　“：D”。酒足饭饱后打开电脑，这个符号便闪过来。
　　“今天心情不错，领导嘉奖你了？”一看还是昨天那女孩，我安心不少。
　　“帮了领导一个小忙，很有成就感。”女孩欣喜至极。
　　“是什么？”我的好奇心旺盛起来。
　　“让他免于挨大领导骂，不用被扣钱。”
　　“不错嘛，那你的领导给了你什么好处？”
　　“什么都没有，反而坐那郁闷一天。是不是我做错了？”
　　“你们领导有毛病吧，该不会是担心你做的太好会篡他位？”我的联想力可是一翻十万八千里。
　　“不会，他都不知道是我做的。PC不是说先不要声张嘛。”
　　“好难伺候的领导，你没想过离开他去别的地方发展，也许更有作为吗？”
　　“我……不想，嗯，我，我……”
　　“啥呀？”我有点想挠墙。
　　“我喜欢他。”女孩娇嗔半天终于一吐为快。
　　我推进键盘猛揉太阳穴，“哎，把咱那情圣叫过来，我摆不平了。”一个虐待狂，一个被虐待狂，绝配！
　　“干嘛呀！我还没吃完呢！”易飞扬擦着手走进来。
　　“怎样把一个美女从一个野兽身边劝开，归你管。”我起身让位，摆出一副学习的样子。
　　“美女？你以为我见的少啊，就我们所那搞人事的，录人标准都是能跟空姐比美，管什么用！新来的助理整个一没大脑，跟着我快俩星期了，光整理资料还是乱七八糟，再这样下去我就申请给她调到前台，当接待员算了。”
　　“我说，我是叫你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啰嗦的，请拿出您的爱心，拯救一下这个失足少女吧。”
　　易飞扬翻个白眼坐下后单刀直入。“妹妹，你喜欢他哪啊？”
　　“嗯，他很有才气，而且善解人意，对待工作认真负责，从不把家里的情绪带到单位来，是个前途不可限量的人。”
　　“就他对待你那样还叫善解人意？你很善良啊，姑娘。”易飞扬冲我做个苦笑的表情，意思就是又一个好女孩被别人抢走了。
　　“嗯，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学东西太慢了，经常给他添麻烦，可我真的在努力，现在已经掌握大半，只要再给我几天时间，一定能成为他的得力助手。”
　　“我们相信你可以，你也要把最好的一面表现出来，要让你的领导对你‘挖’目相看。”易飞扬又恢复那三句混一句不正经。
　　“谢谢你，PD，如果我们领导能多一点你的宽容就好了，时间不早了，下次聊，再见。”
　　“拜拜。”
　　“飞扬，聊完这个，你有什么感想？”我倚在桌旁问道。
　　“人无完人，很多东西也要因人而异，或许我的要求也高了些，嗯，再给那个没大脑几天时间，看她会不会能像这个姑娘似的，求些上进。”
　　“看来我叫你来解决是叫对了，走，找那躲清闲的出来喝两杯。”
　　我俩互望莞尔一笑，勾肩搭背“骚扰”柴绍去了。

　　* * *

　　“笑看人间多少烟云都呀还是梦，千千金难买，都呀还是梦，笑看人间，多少烟云……”
　　我怀着愉悦的心情，走在下班的路上。本班的学生很给力，这次测试，成绩（尤其是数学）在年级名列前茅，校长那自不必说，连我都觉得荣耀极了，体育老师带班，容易嘛！
　　不过，我倒真不愿意全身心8小时都投入辅导功课，那会少很多自由的时间，P小组可怎么办。矛盾ing。
　　快到家门口时，我突然发现一人正在往院子里探头探脑。
　　“请问——”我轻咳一声。
　　那人慌忙转身，哇，超级大美女！
　　我虽然没有易飞扬那么“求贤若渴”，但，“此景只因天上有”，我还是深谙其意。
　　“找谁？”我才不会结巴呢，现在能震住我的，估计只有女装版柴绍吧，哈哈哈。
　　“这里是，易飞扬的家吗？”女孩边问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有些讶然，难道因为至今还没碰到过对她美貌无动于衷的人？
　　“你是？”我不答反问，有些奇怪。飞扬对外的地址并不是我这里。
　　“他不住这儿？”女子察觉出我的警惕，微点下头，悻悻然走了。
　　谁呀？
　　据我所知，飞扬身边称得上窈窕淑女的，只有……
　　“哎，秋小姐！”我反应过来，追过去。
　　“嗯？你叫我什么？”女孩愣在那里。
　　“你是飞扬的助理吧？”她一定是从飞扬那知道有我这个死党才过来，“是不是找飞扬有急事？”
　　“不，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他的助理！”女孩像受到惊吓似的，不容我再说什么，跑出巷口。
　　什么情况？我完全懵了。
　　“嘿，思成，看美女哪！”身后被人猛拍一掌，我才回过神来。
　　“飞扬？你那助理刚走，真的是美女哦。”我冲他眨眨眼，信步踱进院子。
　　“助理？你说的是秋心？她、她怎么知道这里的？”飞扬赶紧凑过来。
　　“不是你告诉她的？难不成还是人家跟踪你啊。”又说这种脑积水的话。
　　“我对外界公布的可都是住城北那。单位里，尤其在她面前，我更没提过你和柴绍，她怎么会有这的地址？”
　　“哎？也许是我认错人了吧，我只是猜的，被你三天两头提起的美女，只有她啦。不然，还有谁会知道你和我住一起？”我无所谓的挥挥手，进屋准备晚上行动的东西。
　　“真的是秋心？难道是我白天骂的太狠了，她来找你哭诉，又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的身份？”易飞扬有时思维比我还跳跃。
　　“你还骂人家？你这领导当的，官威太大了吧，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她不懂你就耐心些多教几遍，谁都不是天生就会！”我还是有些怜香惜玉的本能的。
　　“行行行，跟你这老师聊天总是得听许多大道理，走吧走吧。哎，晚上要去的那家门口有电子防护系统，你们搞的定吗？”飞扬一脸期盼地望着我。
　　“行吧，跟我走吧，看你这科技爱好者能破解到什么程度。”我还能猜不出他是怎么想的。
　　“耶！事成之后我请客。”飞扬就差没扑到我身上，大喊我中意你了。
　　咣，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怎么了？”飞扬见我脸色变了问道。
　　“不知道，突然觉得，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我也说不清楚那种没底的感觉。”
　　“干嘛，嫌我是拖油瓶？至于说的那么露骨嘛！”飞扬有些生气了。
　　“不是说你，我是担心这房子，没人看家，不会着了吧。”我很会把飞扬逗乐。
　　“乌鸦嘴！走了走了，柴绍该等急了。”
　　我与飞扬互相打闹着离开了院子，但那心神不宁的感觉，却一直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