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小组》月思成

13、终极PK（六） 终极PK（

　　人的思维，有时也是个挺神奇的东西。
　　三秒间，我竟想了许多。
　　从以往的迹象，李义推测断定我们就是P小组成员的概率，没有十成也有八成。现在借别人之手打死他，那种犹如芒刺在背的感觉便会随之消失，掩埋一切秘密。
　　不，这个想法我在0.1秒后就否决了。
　　杀人，可以解决问题吗？
　　P小组成立的初衷是为了让世上少些无奈造成的犯罪，我现在为了P小组无奈到要借刀杀人吗？
　　真是那样，我的后半辈子就能过得安稳？
　　该想办法化解，而不是给别人平添罪孽。
　　啊！我的胸口没来由一紧，像是被什么硌了下。
　　伸手进去一摸，原来是那个生态环信息接收器。
　　对呀，飞扬临走前曾说，“攻心为上，心胜为上。逆她心理行事，关键时刻可解万千危机。”
　　按下“播放录音”，我把声音调到最大，趁阿清转头注视李义出来的瞬间斜扔了出去。
　　“我们是警察，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不要做无谓的抵抗……”飞扬的声音划出一道弧线直落阿清身后。
　　她惊讶回身，明显乱了方寸。
　　砰，枪应声从她手上飞出，她惨叫着跌倒在地。
　　干的漂亮！得亏我们在柴绍换衣服前监听到李义会带枪进来，这声东击西的戏码真是完美。
　　我迅速站起身上前制住阿清，那些手下才想过来解围，脚前的石块立时被同一个方向射出的子弹打成粉末，“再动，下一发就是你们的心脏。”
　　我抬起头猛然发现，远处举枪来的不是李义，而是柴绍。
　　嗖，一颗信号弹从李义刚才站的地方蹿上天空，几秒钟后，林子四周均响起脚步声。
　　无数穿有特警制服的人跑近空场，那四人只得乖乖就范。
　　我押着阿清走向柴绍，看着过来的人给她戴上手铐。
　　“穆领班在哪？”柴绍把枪别到腰后，一脸严肃问道。
　　“你是警察？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吗？”阿清冷笑一下，毫不畏惧。
　　“如果她有什么意外，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柴绍眼中开始聚集杀气。
　　“告诉我谁是PT，我就告诉你她在哪。”
　　我靠，敢有点新鲜的没有！
　　“我说那个PT是灭了你全家吗？你这玩了命的要找他，到底为什么啊？”我忍不住插话，说实在的，我真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令人这般挖地三尺也要找到的事。
　　“我喜欢他。”
　　我呸！
　　要不是周围都是警察，我真想对她“一吐为快”。
　　你当我没听见你的阴谋吗？没有飞扬的攻心计，此刻不是李义死就是我亡了。
　　“你也说了，P小组神出鬼没，连我们警方都追寻不到，又怎么可能告诉你谁是PT，人命关天，你最好快点说出人质的下落。”柴绍放缓语气。
　　“我要见刚才树后那个人。”阿清又提一条件。
　　还真不轻易死心啊。
　　“你想把人质在哪告诉我吗？”说话间，李义已走到近前。
　　“果然是你！”阿清露出了然于心的样子。
　　“你认识他？”我和柴绍不约而同看向李义。
　　李义凝重地望着她，“我怎么了？”
　　“你就是PT，对不对！”
　　我明显感觉到，身边一下寂静无声了，仿佛无数双眼睛就在盯着李义。
　　“哈，我说，你认错人的功力真的挺高呢，我是PT，那家伙就是PC了。”李义仿佛开玩笑地指指柴绍，却如一把长剑挑痛我心脏。
　　该死的，他又来了，总是这么有意无意地影射，真后悔刚才救了他，没让阿清打爆他的头。
　　“别掩饰了，那天我向P小组发了求救信息，来解围的就是你，如果你不是PT，怎么会那么巧出现？谁给你通风报信的呢？”
　　哎呀，眼前这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分析能力都是一级好，再这么捯下去，柴绍就要呼之欲出了。
　　“好吧，就算我是PT，你见也见到了，满意了？可以告诉我们人质下落了吧。”多说无益，李义干脆认下来，以免时间拖长了对穆领班不利。
　　“你……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阿清的神色很古怪，好像完全相信了李义的话，上下打量着他，竟有一片红蕴飞上她脸颊。“我很欣赏你的聪明，一开始看你在网上的言论，还以为只是善于宽慰人，没想到你从几天前开始隐隐透出锐气，也使我燃起了想一较高下的斗志，可惜啊，你我的PK以这样收场。穆领班在林后那间小木屋里，现在离12点还有十分钟，我看你是赶不到了，定时点火器是不会等你的。”
　　“什么？快，联系消防，一队跟我过去！”柴绍冲李义对个眼神，便头也不回跑出空场。
　　估计他那个支队长大人就在林外坐镇，我还是别跟着他了，虽然我也很担心穆领班的安危，但趁乱退出众人视线才是上上之策。
　　“走吧，跟我回警局吧。”李义拽拽阿清，她却纹丝不动。我无意看这种成王败寇的戏码，悄悄往暗处挪去。
　　突然，我听到阿清悠然说道，“PT，我还想告诉你个大秘密。”
　　我原本后撤的步子，听她这一叫，下意识停住。
　　“你还有什么话说？”李义的表情也很复杂，口气极不耐烦。
　　“我就是半年前被你抓捕毒贩的私生女。”此话一出，李义果然一颤。
　　“现在，我来找你索命！”阿清趁他愣神，突然扥下衣服上类似胸牌的东西，向他咽喉划去。
　　“当心！”我看出苗头疾呼出声，李义反应也很迅速挡住她手腕，阿清却就势回手在他手腕上划出道口子。
　　火光，狰狞的面孔，当两者同时出现在眼前，心理素质再好的人也不禁感到恐怖。
　　李义急按住伤口，阿清纵声大笑，任赶来的人将她押在地上，不做挣扎。
　　“李队长！”众人惊呼使我注意到那条口子，血流不止。
　　我快步跑过去蹲下身，粗略看过他的伤势，不禁皱眉，这一下深深划开了动脉，如果短时间得不到救治，会有生命危险。
　　我急忙扯下衣服内衬绑住他手腕，“李义，救护车来之前你一定要保持清醒别晕过去！”
　　“岳老师，估计我、等不到救护车了，这深山老林，唯一跟来的那辆也去了人质那边，等市里来车，我早见到那些革命先辈了。”李义每说一句，脉搏起伏，便涌出很多血。
　　“胡说什么！流点血你就想当烈士啊，这军功章混来也太容易了吧！只要别太激动，血就不会那么快流完，你现在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说，放轻松，慢呼吸。”
　　李义撇嘴一笑，左右望了望，突然压低声音说道“哎，你看我都这样了，能跟我交个底吗？”
　　“交什么底？”我心咯噔一声，忙抬头看向四周，除去柴绍调走的特警一队，带阿清同伙去警车的小组，留下来照应的也就三四个，如今又走开两人押解阿清，剩下的一个在打电话叫救护车，一个不知道在跟谁汇报情况，两人的神情焦虑，却都站开了一些距离。
　　“你，是不是PT啊？”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种玩笑？再让我听见这俩该死的字，就算你是警察我也照揍！”我居然对身份败露没有吃惊，反而因他老生常谈忍不住暴起。
　　“揍我？呵呵，臭小子，就是柴绍在、我面前也没敢这么嚣张过，这是代表你恼羞成怒了吗？”李义笑出声来，震动使得伤口涌出更多血液。
　　“好好好，我怕你了，你别激动行吗？”我忙举起双手安抚他，“现在不是斗气较劲的时候，我得先给你止血，唉，这儿也没什么急救药……”
　　“答应我，回去后，解散、解散P小组。”李义根本不理会我的无措，自顾自说着。
　　“哎，我说你——”我真没想到一个人可以顽固到这个地步，才想说他，却被他一把抓住前襟。
　　“答应我，答应我！”李义的眼睛睁得极大，仿佛我一个摇头他会立刻气绝身亡，死不瞑目。
　　我只见过屈打成招的，没想到他居然冒死相逼。
　　“不就是找到P小组遣散了吗？只要你不死，一切都好说，等你康复那天，我保证鼎力相助，警民联手，共创和谐！”我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柴绍曾说过，警察审案，看的就是你情急之中会有的反应，那时说的话多半都是真的。
　　我要是中了他的苦肉计实话一撂，将来当做呈堂证供，会牵扯进很多人。不如就地装傻，反正我没承认什么，哪怕日后他找后账，我一推三六五他也没辙。
　　“你……”李义话没说完，揪着我的手突然垂下去，失去了意识。
　　“李义？！哎！你醒醒，别睡啊！”我不敢大力晃他，又怕他这一闭眼，再也不会挣开，只能提高音量喊着。
　　轰！
　　突然，一大团火球在阿清所说关着人质的方向冲天而起，四周立刻亮如白昼，所有树木都被红色笼罩。
　　虽然相隔数里，我仍似能感到热浪袭来。
　　柴绍有没有救出穆领班？他又知不知道我这边的情况？
　　低头看着李义慢慢变得惨白的面容，我的心里升腾起一股寒意。

　　* * *

　　“岳老师，岳老师？”
　　女孩叫了好几声，才将我从回忆中唤回现实。
　　此刻，我俩坐在学校对面的快餐厅，虽然时隔两个月，那天的情景仍历历在目。
　　那天发生了许多事，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也因此令柴绍决定远去异国他乡。
　　“对不起啊，我，最近实在没那种……您先回去吧，对不起。”
　　唉，我也知道飞扬是为我好，这两个月，他拼命给我介绍女朋友，希望我尽快成家，有个人照顾，分散下精力，可以忘记一些事。
　　而有些人，有些事，哪是那么容易就忘记的呢。
　　“岳老师，您怎么了？哎呀，我不是！努，给你信，我的任务完成了，再见！”女孩跺跺脚，撇下个信封便红着脸跑了出去。
　　我一脸诧异，慢慢拿起那白色的东西，撕开一边，抽出张信纸。
　　信很短，上面就像发电报般惜字如金的写着：我会如期回来参加飞扬婚礼，现很安康，勿念。小妹柴静人很可爱吧，别欺负她——柴绍。
　　你妹！
　　不不不，我可不是在骂人，纯是对着信在惊讶。
　　刚才那女孩是柴绍的妹妹？
　　不，那已经不重要了，我突然兴奋起来。
　　柴绍要回来了，是不是也说明，他已调整好了情绪，开始适应新的生活？
　　走出学校，望着偏西的太阳，我释然一笑。
　　北方五月的天气，虽不及盛夏，却已有了暑意。
　　慢步晃在回家的路上，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个人的样子。
　　对于他的形容，我始终徘徊在敌友之间，他让我得到很多，也失去很多，悲喜交加。
　　正想得出神，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刹车声，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人行道下，忙抬手致歉。当瞥见那急停的车是辆捷达时，我犹如被人点穴，愣在那里。
　　咣，车门打开，司机走下来，不到两米的距离，却是那么久远。
　　“岳老师，您想挑战我的反应能力，也别在敏感时期啊，万一弄个不好我手腕上的伤口裂开，那可不是你再随便按几下就能好的了了。”
　　我苦笑。冤家路窄！
　　“李队长，很久不见，别来无恙？”
　　“有恙！当然有恙！我住院时柴绍那小子就走了，你又不经常来看我，寂寞死了。”
　　嘀——幸好拥堵车辆响起喇叭，不然我非血吐当场。
　　这么恶心的话都说的出来，这人是李义吗？
　　“得，咱别阻碍交通了，跟我去个地方，好好叙叙旧。”李义不容我拒绝，拉我坐进车里。
　　看着驾驶座上神采奕奕的他，真是无法与那天奄奄一息倒在我怀里的人相提并论。
　　当他的手滑到地上的刹那，我的心真是瞬间凉到极点。
　　外伤出血，当失血量达到人体20%以上时，会出现明显的休克症状。再拖下去，性命堪忧。
　　必须给他止血！
　　可我会的那种是武学里中断血液流通的指法，按时间长了，他手就废了。
　　唉，废了总比死了强！
　　也不知道我俩前世是谁欠谁的，到了今生注定互相“折磨”。
　　我用拇指按到他伤口上方的动脉，用力将血管压在骨骼上，涌出的血明显少了，我解下皮带，缠绕他的手臂使劲一勒，扣到适当的孔里。
　　“啊！”李义疼得醒过来，“我，我说，你扣得太紧了吧！”
　　“别说话，安静躺着就没事，只要十分钟内车能赶到，你就有的救。”我的手仍旧按在他脉络上，控制着血流速度。
　　“啊——啊——”李义大口喘着气，却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我。
　　我被看得毛了，忍不住开口，“别想那些没用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命。人都没了，栽赃陷害的诡计也只能带到地下了！”
　　“你、你认为我要栽赃陷害谁？”李义的脸扭曲起来，不知是哭是笑。
　　“为了升官发财你什么做不出来，只要栽赃谁是P小组成员，将他‘绳之于法’，你必定名声大震。”
　　“你、你是这么想我？岳老师，我、我……”
　　“行了，如果你觉得我冤枉了你就努力让自己别死，养足力气后来找我理论。如果我说对了，你也放心，我不会逃跑，随时恭候你来赐教！”
　　“好，你等着、等着我。”
　　“李队长，你再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到了！”打电话的那俩警察，此时都已跑回来。
　　我俩不再说话，树林那边，隐隐响起期盼已久的长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