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鬼》西山椿

46、相知相许 “嗯，

　　窦疏屿暗戳戳下了打算之后他将那草狗拿出来递给灵笙，道：“这是一只小狼妖沧源让我带给你的，他想见你一面。”
　　灵笙有些惊讶，她笑道：“他竟然还念着这个？不过这是我送给他，你还给他罢，到时候你再约个时间带他过来。”
　　“去你的住处么？”
　　“嗯，我在凡间有几处居所，不过有一处是不能为外人道的。”
　　窦疏屿收了草狗，面露期待道：“那我能知道么？”
　　灵笙瞧着他亮晶晶的琉璃眸，笑道：“自然可以，你现在若是想去我便带你去。”
　　“我想！”窦疏屿迫不及待道。
　　灵笙自然是应他，而后她便领着他到了隐于层林尽处，此间有竹屋一所，四周生灵万千，人迹罕至。
　　窦疏屿跟着灵笙进了竹屋，见屋内简洁，他忍不住道：“为何如此简陋？”
　　灵笙笑道：“当了许久的凡人，都住习惯了。你瞧这床，虽然四周无遮挡，可是当晨间太阳升起，那光便会透过窗子落在床上。”
　　窦疏屿抿着唇，问道：“这儿还有谁知道？”
　　“只有尊上，不过她只来过一次。”说到万灵帝尊，她忍不住道，“我刚飞升时其实很是懵懂，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尊上只跟我说：你从前是如何做的，现在便如何做。所以如今我时常待在凡间，既能庇护一方生灵，又能惩戒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窦疏屿道：“如何惩戒？”
　　灵笙走到窗前，一只鸟儿叽喳地落到她眼前，她抬起手让鸟儿落在她手臂上：“一般我都是装鬼恐吓，如果无用我便会直接施法击晕那人，然后扔到别处去。”
　　窦疏屿凑近，灵笙手臂上的鸟儿便立马飞走，他不满道：“为何我一靠近它就飞走了？”
　　“它们还未习惯你的气息，很正常。”灵笙收回手臂，嫣然一笑道，“不过我也不仅仅会惩戒人，刚下凡那几年我还会救人，谁知也浪费了许多功夫。”
　　“为何？”
　　“我第一次救的是一位王爷，谁知照顾了他几天他便当我是喜欢他，勉为其难地要纳我为妾。我当即一巴掌劈晕了他，将他扔到其他地方，眼不见为净。”灵笙的嫌弃之情溢于言表，“后来我又救了一位姑娘和公子，他们应当都是行走江湖的少侠，两个人都受了重伤，即使治好也掉了七八成的内力。那姑娘虽然伤心，但却也知道感恩，反观那男子，不说声感谢便算了，整日阴晴不定，对我和那姑娘都肆意发脾气，我当即忍不了将他揍了一顿，毁了他剩下的几成内力便将他扔掉。”
　　“后来呢？那姑娘怎么样？”
　　“那姑娘应当是挺好的，她本想救那男子，我告诉她：‘你若是帮他，那么你便跟他一起离开。’她知道自己的伤未愈，于是识相地乖乖不动。”
　　“总算有一个人不是白救了。”窦疏屿戏谑道。
　　“是啊，”灵笙轻倚着窗框，“后来我便很少救人了，尤其是那些公子王爷，亦或是猥琐之人，有这功夫不如多为生灵造福。”
　　“那妖呢？”窦疏屿忍不住道。
　　灵笙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沧源和沧溟？”
　　窦疏屿点点头。
　　灵笙道：“当时二人深受重伤都恢复成本相，我见沧源气息干净便救了他，但总不能只救他一人罢？于是我顺便把沧溟也救了。”
　　窦疏屿心中顺畅了不少，他心道：等他回去便告诉沧溟他只是顺带的！
　　“我如今救的妖也不少了，你不会因为这事……”
　　“没有！”窦疏屿嘴硬道，“只是突然想到罢了，我岂会这么小肚鸡肠。”
　　灵笙依旧盯着他不放，他忙道：“真的没有！之前可能有一点点，但是现在真的没有了！”
　　灵笙眼中笑意弥漫，窦疏屿仍旧在辩解：“我如今已有一千多岁了，已经成熟许多，早已不是以前那个黑炭了，我……”
　　接下去的话都被堵在一个吻里，灵笙踮起脚拽着他的衣领令他稍稍俯身，而后抬头吻住了他的唇，只一瞬便退开。
　　“不，你还是以前的黑炭。”灵笙轻笑道。
　　窦疏屿好似魂飞天外，待回神时他立马背过身，竭力遏制住自己狂乱的呼吸和发烫的脸。
　　“害羞了？”灵笙从他身后探头问道。
　　窦疏屿蓦地转回身，灵笙微微退后，笑意还未收回便被搂住了腰，窦疏屿倾身吻住了她。
　　如果不是窦疏屿泛红的脸颊和颤抖的手出卖了他，灵笙倒会真以为他镇定自若。她抬手圈住他的脖颈回应他，可是窦疏屿仍是一动不动，灵笙忍不住将他推开，靠着他的肩膀低笑。
　　“你笑什么？”窦疏屿恼道。
　　灵笙不答，她眼含笑意地抬头，亲了亲他的脸道：“慢慢来。”而后紧了紧手臂，继续靠在他肩膀上。
　　窗外泉声叮咚，鸟声蝉鸣不绝，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
　　夜晚，二人半躺在床上，倚着墙互相依偎着。窦疏屿取出相思蝶链和长命缕为她一一戴上，而后继续搂着她道：“这次戴了可不能取下来了。”
　　灵笙盯着他，眼中情绪莫名：“难为你能保留这么久。”
　　窦疏屿哼道：“我才不及某人狠心，说丢就丢。”
　　灵笙握住他的手道：“是是是，我确实没想到你能坚持这么久，每一世你都能找到我。”
　　窦疏屿不自在道：“哪有每一世，第一世我没找到。”
　　灵笙眼中尽是戏谑：“是么？秀莲？”
　　窦疏屿的上半身倏地往后一闪，惊恐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那是我？”
　　灵笙道：“我那时已至花甲，脑子不灵光所以识不破你的谎言，但成了神以后我细细回想起每一世的点点滴滴，蓦地发现了这其中的疏漏。”
　　窦疏屿皱眉，他明明做得天衣无缝，于是道：“什么疏漏？”
　　“因为秀莲不会愿意同我住在一起。她啊倔强得很，即使受了欺负也不会表露出来，更不会说出那句‘我终于找到你了’”说到这，灵笙笑了笑，“那时真的很谢谢你，我最后那段日子很是开心。”
　　窦疏屿抿唇，继而搂住她道：“我去得太晚了。”
　　“怎会？”
　　“若是我能早点找到你，你就不用受苦了……”
　　灵笙立刻明白过来：“你是不是在说我是阿辛的那一世？”
　　窦疏屿不答，只是垂眼瞧着她的脸，不自觉抬手抚摸，好似在透过这张无暇的脸触及曾经的疤痕。
　　灵笙任他抚摸，道：“都过去了，更何况我虽然失去了脸，却获得了自由，这样就很好。”
　　窦疏屿听着她缓缓地诉说，恍惚间回到了他刚找到阿辛时的场景。
　　那时她顶着脸上的三道疤痕，在街边安安静静地卖糖点，而周围的人似乎早已习惯她那张可怖的脸，面色如常地买她的糖点。
　　窦疏屿幻化成一张平凡的脸，每日都会来到她的摊上买一大包糖点，这让阿辛记住了他。
　　“娘，她的脸好恐怖。”窦疏屿听见身旁的小孩小声说道。
　　“不恐怖哦，”阿辛笑道，她指着自己脸上的疤道，“你瞧，它们都有名字，右边这道疤叫欢喜，左边这道叫无悔，中间这道叫自由。这样是不是一点都不可怕？”
　　窦疏屿就在一旁深深地凝视着她，看她温柔的眼，恬淡的面容，听着她轻柔的声音。
　　后来他们成了邻居，渐渐相熟了起来，平常也会互换些吃食，每逢节日时他孤单一人，阿辛都会邀他同吃。
　　阿辛有个妹妹，她有时会跟在妹妹身后，见妹妹将手中的糖袋递给那小姑娘，可一旁的妇人只觉得晦气，抱了那女孩便走。
　　阿辛只好原路返回，恰好看见了他。
　　“姜公子都瞧见了？”
　　“抱歉。”
　　“没关系，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和姑娘脸上的疤有关？”
　　阿辛无奈一笑道：“是啊，其实我曾经是王员外家的小妾，不过是被强行纳过去的。可我不愿如此，每每他碰我我都觉得腌臜，尤其是生了一子后我更是厌恶至极，所以有天晚上我便拿刀划破了脸，这一举动激怒了王员外，他将我逐出了府。我自由了，可爹娘也不认我了，幸好我出府时带了许多银钗，当了不少钱才买下了这间屋子，虽然破旧了些，好歹能遮风避雨。”说到这，她庆幸一笑道，“是不是还算挺幸运的？”
　　窦疏屿只觉得心口疼得厉害，他忍着泪意，点点头。
　　他想，若是我能早点找到你就好了。
　　“我当时真的觉得自己还算幸运的，还能交到你这个朋友。”
　　窦疏屿眼眶湿润，闷声道：“可你那时还是不愿意接受我。”
　　灵笙笑道：“你知道的，那时的我独自一人早已习惯，闲暇时也能从己所好，这才是我想要的日子。”
　　灵笙听见他的哽咽声，安慰道：“其实现在想想也没什么感觉，刀刃划破脸颊的那一刻甚至都没有生孩子痛，所以说……”
　　窦疏屿猛地低头吻住了他，灵笙能感受到他颤抖的唇和几欲崩溃的悲恸之心。她闭上眼，抬手轻抚他的背。
　　窦疏屿缓了神色，稍稍退开和她对视，再一次靠近，两唇厮磨，碾转，舌尖相触时只觉浑身酥麻，窦疏屿深陷其中，愈吻愈深，炙热的掌心忍不住抚上她的腰身。
　　不知不觉二人交叠着躺在床上，窦疏屿舔吻她的脖颈，情到深处忍不住轻咬，灵笙轻推他，喘了口气道：“很痒。”
　　窦疏屿自觉过了头，现下两人皆衣衫不整，他耳根早已红透，佯装镇定地替她理了衣裳，而后躺在她身旁，轻声道：“抱歉。”
　　灵笙瞧见他的耳朵，抬手捏了捏道：“又不是你强迫我的，道什么歉？”而后她轻笑道：“你刚刚是不是……”
　　窦疏屿忙背过身不理。灵笙支起身子，道：“这是很正常的事，不过看你这么害羞，只好下次……”
　　窦疏屿当即拽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不说话。灵笙也不恼，只觉这样的窦疏屿可爱至极。她不再逗他，躺下理了理被子便阖目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