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柳巷深处》水无奈

12、同窗初聚，分班初识 九月的

　　九月的风已经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吹过柳村的街巷，卷起地上零星的落叶，也吹来了村内小学开学的喧闹。平日里安安静静的校园，此刻被孩童的嬉闹声、大人的叮嘱声填满，红砖砌成的校舍不算崭新，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操场边的梧桐树枝叶舒展，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将这方小小的校园衬得满是烟火气。
　　林疏月跟在奶奶身后，小手紧紧攥着奶奶粗糙的衣角，小小的身子下意识地往奶奶身侧靠，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衣，是奶奶亲手改的，不算好看，却干干净净。相较于身边蹦蹦跳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同龄孩子，她显得格外格格不入，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引起旁人的注意。
　　村内小学就坐落在村子中央，离林家老宅不过半条巷的距离，校舍只有两排平房，一年级的教室在最东边那一间。还没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喧闹声，有孩子追逐跑跳的脚步声，有大声说笑的嗓音，还有摆弄桌椅的磕碰声，热闹得让林疏月心里越发发慌。她天生怕人多，怕这样嘈杂的环境，更怕要面对一群陌生的同龄人，指尖攥得更紧，指节都微微泛白，心跳也跟着快了几分，胸腔里像是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满是无措与忐忑。
　　“疏月，就在这儿，跟着先生进去，乖乖听话，放学奶奶来接你。”奶奶停下脚步，弯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满是温柔的叮嘱，又转头跟门口等候的教书先生客气寒暄了几句。先生是村里颇有学识的老人，戴着一副旧眼镜，面容温和，见林疏月怯生生的模样，也没多问，只是朝她招了招手，温声道：“进来吧，找个位置坐好。”
　　林疏月低着头，不敢看先生，也不敢看教室里的人，小步小步地挪进教室。教室里摆着十几张老旧的木质课桌，桌面被历届学生划得满是痕迹，却擦得十分整洁。孩子们早已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大多是平日里在村里一起玩耍的伙伴，彼此熟络，一见面就热络地聊开了，整个教室闹哄哄的，满是孩童的朝气。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教室，下意识地避开那些热闹的人群，径直往教室最后排的角落走去。那里光线稍暗，离人群最远，能让她暂时躲开所有人的目光，寻得一丝安全感。她轻轻拉开一张课桌的板凳，小心翼翼地坐下，然后立刻将身子坐直，双手放在膝上，依旧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洗得干净的鞋尖上，仿佛周遭的一切喧闹都与她无关。
　　刚坐下没多久，教室门口又传来一阵动静，林疏月忍不住悄悄抬眼望去，便看见了苏晚宁。苏晚宁穿着一身崭新的浅粉色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扎着两个小巧的辫子，眉眼周正，神情落落大方，半点没有孩童入学的怯意。她跟在沈砚舟母亲身后，一进教室，就主动对着先生甜甜地问好，声音清脆悦耳，举止得体又乖巧，瞬间吸引了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
　　先生对苏晚宁也是一脸笑意，显然很喜欢这个懂事的孩子。苏晚宁的目光在教室里快速转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林疏月，也看到了坐在教室中间位置的沈砚舟，她没有丝毫犹豫，先对着林疏月轻轻挥了挥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随后才走到沈砚舟旁边的空位坐下，动作从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沈砚舟看到苏晚宁过来，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目光却下意识地往角落的方向瞥了一眼，看到林疏月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小小的身子缩在角落，像一株无人在意的小草，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他自幼便习惯了护着林疏月，见她这般独处疏离，心里总有些放心不下。
　　没过多久，红楼十二副钗对应的一众少女也陆续走进教室。泼辣爽直的夏栀一进门就大声跟相熟的伙伴打招呼，径直跑到前排，跟几个活泼的女孩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笑声清脆，毫无顾忌；怯懦木讷的林巧儿紧紧跟着自家大人，眼神怯怯的，坐下后便低着头，一言不发，连大气都不敢喘；好强争胜的赵燕进门后，目光扫过教室，特意选了一张靠前的位置坐下，时不时抬头打量着周围的人，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劲儿；清冷寡言的温书瑶则是独自走进来，找了一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小小的书，自顾自地翻看，全然不理会身边的喧闹。
　　一时间，教室里的人际圈子悄然成型。活泼的孩子凑成一堆，说着假期里的趣事；胆小的孩子依偎在一起，小声交谈；懂事体面的孩子被众人围着，很快就融入了集体。唯独林疏月，依旧守着自己的角落，与这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她能感受到身边时不时投来的目光，有好奇的，有疑惑的，还有些许淡淡的疏离，这些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只想把自己彻底藏起来。
　　她不敢跟人对视，更不敢主动开口说话，明明心里清楚，往后这些人都是自己的同窗，却依旧迈不出那一步。她不是不想亲近，只是骨子里的自卑与孤僻，让她本能地抗拒与人接触，她怕自己说错话，怕自己不合群，怕被人嫌弃，索性便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与人往来。
　　苏晚宁坐在座位上，一边跟身边的同学温和搭话，一边时不时留意着角落的林疏月。她看得出来林疏月的局促与不安，却没有立刻上前打扰，只是眼神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既不会显得刻意，又能让林疏月感受到一丝善意。她向来懂得如何与人相处，知道何时靠近，何时保持距离，这般处事方式，让她在短短时间内，就赢得了身边几个孩子的好感。
　　沈砚舟则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没有像其他男孩那样打闹嬉闹，也没有过多与人交谈。他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飘向角落，看着林疏月独自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单。他想起平日里在村里，林疏月也是这般，总是一个人待着，不喜喧闹，心里便越发坚定了要护着她的心思。
　　先生站在讲台前，看着底下渐渐安静下来的孩子们，轻轻敲了敲桌面，开口讲着开学的规矩。教室里的喧闹声慢慢平息，孩子们都乖乖坐好，认真听着先生讲话。林疏月也抬起头，目光落在讲台前的先生身上，只是眼神依旧有些涣散，心里满是对这个新环境的不安与茫然。
　　她看着眼前这些同龄的孩子，看着他们热络相处的模样，心里既羡慕，又抗拒。羡慕他们能毫无顾忌地与人亲近，羡慕他们拥有这般自在的模样，却又抗拒踏入这样的人群，抗拒去应对那些陌生的人情往来。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就要在这里开始读书，日日与这些同窗相伴，再也不能像往日那般，只守着自家的老宅，与草木相伴，躲着世间的喧闹。
　　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洒在课桌上，也洒在林疏月的身上，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局促与疏离。她静静地坐在角落，看着眼前这同窗初聚的场景，看着身边性格各异的伙伴，看着不远处温和的沈砚舟，还有处事周全的苏晚宁，心里隐隐明白，属于她的校园岁月，就这样悄然开始了。而她与沈砚舟、苏晚宁，与这一教室的同窗，往后的岁月，终究会在这小小的校园里，交织出数不尽的牵绊与纠葛。
　　教室里的气息渐渐安稳，孩童们的嬉闹声化作了轻声的交谈，阳光慢慢移动，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林疏月依旧坐在角落，默默看着这一切，小小的心里，藏着属于她的敏感与不安，也藏着对未来校园生活的茫然。这一场同窗初聚，分班初识，不仅开启了她的求学之路，更让黛钗二人的性格反差在校园里彻底显现，也让那一份青梅竹马的守护，在这小小的教室里，悄然延续，为往后的岁月，埋下了最初的情感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