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等》松间小月

28、泡面 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时清越又加班了。

　　她以为自己会是最后一个走的，但当她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发现会议室的灯还亮着。她走过去，从门缝里看了一眼——谢斯衍坐在里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正在低头写东西。

　　她犹豫了一秒钟，然后转身回了工位。

　　她坐下来，继续改方案。第十三版。她把第十二版全部删掉，重新开始。这一次，她没有想“客户想要什么”，没有想“总监会怎么看”，没有想“周竞会不会挑刺”。

　　她只想了苏糖说的话：“你最害怕什么？”

　　她最害怕被看见。

　　她把这个害怕画了出来。

　　她画了一个女孩，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她身上。她的脸是模糊的，但她的姿势是蜷缩的——双手抱在胸前，膝盖微微弯曲，像一只受惊的动物。台下是密密麻麻的眼睛，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画完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她盯着那个女孩，看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谢斯衍端着两碗泡面走进来。他把一碗放在她面前，自己端着另一碗，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吃。”他说。

　　时清越看着那碗泡面。红烧牛肉味的，盖子被掀开了一半，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带着浓郁的香味。她其实不饿，但她没有拒绝。

　　她拿起塑料叉子，挑了几根面，放进嘴里。

　　面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

　　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到一半的时候，发现自己的鼻子有点酸。

　　上一次有人在她加班的时候给她送吃的，是大学时的苏糖。再上一次——没有人。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

　　“第一版最好。”谢斯衍突然说。

　　时清越抬起头。

　　“你的第一版方案。”他放下叉子，看着她，“后面十一版都是在跟‘完美’较劲，但第一版有情绪。”

　　时清越愣住了。

　　“那个女孩站在舞台上的画面，”他说，“那就是你的情绪。”

　　“但它太简单了。”时清越说。

　　“简单才有力量。”谢斯衍看着她，“你的优势不是技术，是你能在画面里藏情绪。但你不相信自己的直觉。”

　　时清越握着叉子的手收紧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她问。

　　谢斯衍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了几页，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图书馆。夕阳。一个女孩低头写日记。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染成了金色。她咬着笔帽，眉头微微皱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时清越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认识那个女孩。那是她自己。十六岁的自己。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在日记本上写他的名字。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拍的。”谢斯衍说，“高二，图书馆。你坐在我对面，从头到尾没看过我一眼。但我看了你一下午。”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的声音。

　　时清越盯着那张照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张了张嘴，想说“为什么”，想说“你怎么可以”，想说“你为什么不早说”。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不用现在回答。”谢斯衍站起来，把空泡面碗收走，“先把方案做完。剩下的，以后再说。”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时清越。”他说，“我等了八年，不差这几天。”

　　门关上了。

　　时清越坐在原地，眼泪掉进了泡面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