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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有些东西是从缝隙里漏进来的 江川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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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川发现自己开始注意那束花了。
它被小周插在护士站的塑料杯子里,过了两天,花瓣还没蔫。白色的,小小的,挤在一起,像一群蹲在枝头商量什么事情的麻雀。他每次路过都会看一眼,不是因为想看,是因为那个位置刚好在他的视线路径上。
第三天,花还在。
第四天,小周换了水,剪了根,又插回去了。
“江医生,这花什么品种啊?”小周问。
“不知道。”
“你都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沈迟清说叫什么小白兔,他没记住,也不打算记住。但他记住了沈迟清说那句话时的表情——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你不会接但我不在乎”的笃定。像一个人站在河边往水里扔石子,明知道石子会沉底,还要扔,因为他在乎的不是石子,是扔这个动作本身。
江川把这种想法归为自己想太多了。
他今天有两台手术。第一台九点半开始,一个阑尾炎,年轻人,恢复快,不复杂。第二台排到下午两点,胆囊切除,病人六十出头,身体底子还行,比上周那个简单。但他昨晚没睡好,早上喝了两杯咖啡,手还是稳的,只是脑子里像有一层雾,不浓,刚好够让他看不清远处的东西。
第一台做完,他去更衣室换了手套,洗了手,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白大褂左边的口袋别着两支笔,一支黑色一支蓝色,胸口的名牌别得有点歪,他正了正。下巴上有一小块昨天刮胡子漏掉的胡茬,凑近了才能看见。
他有时候会这样盯着自己看几秒,不为什么,就是确认自己还是自己。
下午的手术比预计晚了半小时结束。他出来的时候病人家属在门口等着,他简单交代了几句,对方一直说谢谢,他点了头,走了。
回到办公室,桌上多了一个纸袋。
棕色牛皮纸,没有logo,没有字条,里面是一杯咖啡和一盒三明治。咖啡还是热的,三明治用保鲜膜裹着,切面能看到生菜、火腿和芝士,码得很整齐,像是有人用尺子量过。
他拿起咖啡杯转了一圈,没有标签。不是楼下咖啡店的。
走廊里没有人。
他把咖啡放在桌上,没有喝。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喝了一口。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他顿了顿,把杯子放下。
不对劲。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点过美式。科室里集体点外卖的时候他都是跟着别人选,别人点什么他喝什么。没有人知道他不加糖不加奶,因为他从来没有说过。
他不可能知道。
除非他注意过。不是注意了今天,是注意了很久。
江川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五点半下班。他换下白大褂,叠好放进柜子,拿了车钥匙往外走。路过护士站的时候,余光扫到那束白色的小花,花瓣在空调风里微微颤抖。他多看了一眼。
到家六点十分。还没开门,就听见屋里传来游戏的声音——枪声、脚步声、队友在语音里骂人。江黎大概又打了一整天。
江川推门进去,换了鞋,把钥匙放在玄关。客厅的茶几上多了一个东西——一个透明的塑料盒,就是那种外卖用的带盖盒子,洗干净了,倒扣在纸巾上晾着。
“这是什么?”他问。
“隔壁的饭盒。”江黎头都没抬,“昨天他装红烧肉拿过来的,我洗了,明天还他。”
“你今天没还?”
“他不在家。”
江川拿起那个盒子看了看。普通塑料盒,没有花纹,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但他注意到盒子底下贴了一小块透明胶带,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个“陆”字。字很小,一笔一划很端正,像小学生练字的那种工整,竖笔的收尾有一个微微的勾,是练过字的人才有的习惯。
“你吃了人家的东西?”江川问。
“他端过来的。”江黎说,“我说了不用,他说太多了吃不完。”
“你就吃了?”
“哥,有免费的红烧肉你为什么不让吃。”
江川看了他一眼。江黎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往上弯了一点,不是笑,是那种不打算掩饰的心情好。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江黎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了。不是高兴,是那种很浅的、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下的、随时会消失的东西。
江川没再问。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开始想晚饭做什么。冰箱里有茄子,有青椒,有昨天剩的一块豆腐。他拿出茄子,开始洗。
切茄子的时候他又走神了。刀落在案板上,声音从均匀变得断断续续。他在想那个纸袋。不是咖啡,不是三明治,是那个纸袋本身。牛皮纸,没有logo,没有字条,没有联系方式。那个人做的事情都是这样的——给你,然后走掉,不说“你收下”,不说“这是给你的”,就是放在那里,好像它不是礼物,只是一个被暂时放在你那里的东西,与任何人无关。
这种方式比直接送更让人不舒服。因为直接送的东西你可以拒绝。而这种,你是先收到了,然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收下了。
江川把茄子切成滚刀块,大小不一。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没有重新切。
“哥。”江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
“嗯?”
“你这两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
“你切姜不削皮。”
江川低头。手里的姜确实没削皮,已经切片了,皮还挂在上面,姜片卷成一团,像一朵没开好的花。
他放下刀,把姜片捡出来,重新拿了一块姜。大拇指按住姜块边缘,刀刃抵着表皮往下推,薄薄一层褐色的皮落在案板上,露出里面嫩黄的肉。他的手指很稳,没有因为走神而抖。
但他停了一下。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在走神的时候,想的是同一个人。
“那个人还找你了吗?”江黎问。
江川的手停了一下。“什么人?”
“给你发晚安的那个人。”
“你怎么知道有人给我发晚安?”
“你手机响了,我看到了一眼。”江黎靠在门框上,手插在裤兜里,“你说他是病人。”
江川没有回答。油锅还在烧,温度慢慢升上来,他伸手关小了火。
“他不是病人吧。”江黎说。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
“我不关心。”江黎耸了耸肩,“我就是问问。”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油烟机嗡嗡地响。江川看着锅里的油,它安静地铺在锅底,没有冒烟,但已经不是冷的了。
“他找我了。”江川说,声音不大,“送了一束花。”
“什么花?”
“白的,小的。叫什么小白兔。”
江黎听完,嘴角又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江川皱眉。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居然记得花的名字。”
江川张了张嘴。他想说“我不记得”,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因为他确实记得。他记得那个白色的花瓣,记得小周说“好可爱啊这个花”,记得自己说不出来它叫什么,但他记得沈迟清说过“小白兔”这三个字。他记得沈迟清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像在教小朋友认东西。
他没有再解释。转身开了大火,倒油,把茄子倒进锅里。油花溅起来,滋啦一声。
江黎没有走,还靠在门框上。
“他为什么送你花?”江黎问。
“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江黎。”江川的语气重了一点。
江黎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转身走了。
油锅里的茄子慢慢变软,边缘开始焦黄。江川拿着锅铲翻了几下,动作比平时重,有几块茄子翻到了锅外面,落在灶台上。他没有捡。
晚上陆吟回来了。
江黎听到隔壁门响的时候正在刷牙。他含着牙刷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陆吟背对着门,正在掏钥匙,后背的T恤湿了一片,从领口到腰际,深色的汗渍沿着脊柱的沟渠往下淌。他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子,看起来不轻,袋子勒着他手指的地方皮肤发白。
江黎犹豫了一秒,拉开门。
“回来了?”
陆吟转过身,看见他满嘴泡沫、手里拿着牙刷的样子,目光停了一瞬。
“嗯。”
“你的饭盒。”江黎含糊不清地说,转身回去把牙刷叼在嘴里,从厨房拿了那个透明盒子出来。
陆吟接过,看了一眼盒子底下贴的胶带,又抬头看了江黎一眼。
“你还给我写了字?”
“什么?”
“陆。”陆吟把盒子翻过来。
江黎凑过去看了一眼。胶带上用圆珠笔写了一个“陆”字,笔画很工整,竖钩的收尾有一个明显的回锋。
“不是我写的。”江黎眉头皱起来,“我拿过来的时候就有的。”
陆吟看着那个字,没说话。
“可能是你家里人写的。”江黎说。
“可能。”
又是那种没有答案的回答。江黎已经发现了,这个人不想回答的问题会用“嗯”“可能”“也许”糊弄过去,不是说谎,但也没有说实话。
“你干嘛去了?”江黎指了指他的T恤,“怎么湿成这样。”
“打球。”
“在哪儿?”
“学校。”
“你刚搬来就知道学校有球场?”
陆吟看着他。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只剩下从走廊窗户透进来的月光,把两个人的脸切成一半亮一半暗。
“我转学之前来过。”陆吟说。
然后他开门,进去了。
门关上了。
声控灯又亮了。惨白色的光,照在空荡荡的楼道里。
江黎站在门外,嘴里叼着牙刷。
他站了三秒。然后转身回屋,关上门。
站在玄关,他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对着空气吐了两个字:“来过?”
他把这两个字拆开揉碎,也没找出任何线索。
他回到卫生间,吐掉泡沫,漱了口。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牙膏,头发乱糟糟的,T恤领口太大了,露出一截锁骨。他突然想到刚才和陆吟说话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他把领口往上拉了一下。
然后又觉得这个动作莫名其妙。
周五,江川调休。
他不常休息,攒了几天假,本来打算用在什么地方,后来什么地方也没用上。早上睡到八点,起来做了早饭,叫江黎,叫了三声没反应,就没再叫了。
他自己吃了粥和咸鸭蛋。鸭蛋腌得刚好,蛋黄流油,他用筷子尖一点一点挖着吃,吃得很慢。
吃完早饭,他把床单换了,把攒了几天的衣服洗了,把冰箱里的剩菜清了一遍。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在想一件事——那个人今天会不会来。
然后他停住了。手里拿着一个空了的酱油瓶,站在厨房里,脑子里那句话还没落。
他没有往下想。
把酱油瓶扔进垃圾桶,洗了手,去阳台晾衣服。
阳光很好,T恤和衬衣排成一排,在水汽里微微晃动。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道路。小区门口有几个人在等车,有一个老人在遛狗,有一个外卖员停下来看手机,正在低头翻保温箱。
沈迟清不在其中。
江川站了一会儿,把晾衣架收起来,回了屋。
下午江黎出了门。
这是本周第一次。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林栀发了一张照片过来——她已经在奶茶店门口了,拍了菜单,说“我到都到了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喝两杯吗”。
江黎回了两个字:【等着】
他换了衣服出门,在走廊里碰见陆吟。陆吟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短袖,坐在楼梯间的地上,背靠着墙,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不是小说,是课本。高二下学期的数学,函数那一章,书页上用铅笔做了不少记号,有些地方还画了圈。
“你在这儿看书?”江黎问。
“屋里闷。”
江黎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二次函数,顶点式,他上学期学的,现在快忘光了。
“我出去一趟。”江黎说。
陆吟抬起头。“去哪儿?”
“买奶茶。”
“帮我带一杯。”
江黎笑了。不是笑出声的那种,是嘴角往上牵了一下。“你这是命令还是请求?”
“请求。”陆吟说完,想了想,又说,“算了,我跟你一起去。”
他合上书,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来的速度比一般人快,不是急,是那种身体没有缓冲的、直接起立的快,像是习惯了随时动起来。
两个人一起下楼。楼梯间很安静,脚步声在墙上弹来弹去,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你想喝什么?”江黎问。
“随便。”
“随便最难买。”
“那你看着买。”
江黎看了他一眼。“我要买最贵的。”
“行。”
出了小区大门,往右转,走十分钟。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被晒得发蔫,地面上的影子碎成一小块一小块。陆吟走在江黎左边,偶尔比他快半步,偶尔慢半步,但始终在那一侧,没有换过。
“你之前住哪儿?”江黎问。
“南城。”
“南城哪儿?”
“河边。”
江黎等他继续往下说,他没说。
“你前天的红烧肉,用的什么酱油?”江黎换了个话题。
“生抽老抽混的。”
“比例呢?”
“凭感觉。”
“你这是敷衍我。”
陆吟偏头看了他一眼。“两勺生抽,半勺老抽,一勺冰糖,姜片,八角一个。”
“你放八角的?”
“嗯。”
“我家没有八角。昨天我哥做饭的时候说少了点什么。”
“下次我带过去。”
江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下次”,又咽回去了。
奶茶店开在商场一楼,门口排了七八个人。林栀站在靠窗的位置,手里已经端着一杯了,吸管叼在嘴里,看见江黎进来,举起手挥了挥,然后看到了他身后的陆吟。
她的表情发生了三次变化。第一秒是“哦来了”,第二秒是“等等”,第三秒眼睛瞪大了。
江黎走过去。“你要的奶茶。”
“这不是重点。”林栀的目光黏在陆吟身上,“你怎么跟他一起来的?”
“路上碰见的。”
“路上碰见的。”林栀重复了一遍,语气像在复读一句外星语。
“他是隔壁邻居。”江黎说。
林栀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但她这次没有说那句“邻居能一起来买奶茶”。她看了看江黎,又看了看陆吟,吸管在嘴里转了半圈,最后只说了一句:“你点单吧。”
江黎点了三杯。一杯是林栀的续杯,一杯是自己的,一杯他犹豫了一下,选了一个最甜的——芋泥波波,加芝士奶盖,但没有真的点那个。他在菜单上找了一会儿,点了一杯普通的四季春,加椰果,三分糖。
不是最贵的。他只是突然觉得,不该在这个人身上开这种玩笑。
陆吟接过那杯四季春,看了看,没有说话。他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第二口比第一口喝得多了不少。
“好喝吗?”江黎问。
“甜。”
“我点的三分糖。”
“……嗯。”
林栀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把吸管咬出了牙印。她看了一眼江黎点的自己那杯——满糖的珍珠奶茶。又看了一眼陆吟手里的四季春,三分糖。
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的牙印又深了一点。
回去的路上,陆吟走在前面,江黎走在后面。
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了,光线从白变黄,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陆吟的影子在地上拖了一截,江黎的影子和他的影子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
有一阵风吹过来,不太凉,但终于动了。
江黎低头看着地上的两个影子,忽然发现它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半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小的。
他往旁边让了半格。
影子又分开了一点。
陆吟没有回头。他喝完了最后一口奶茶,把杯子拿在手里,走到垃圾桶旁边,扔了进去。动作很自然,像他对这个街区的垃圾桶分布已经很熟悉了。
但他才搬来不到一周。
江川收到一条短信。不是沈迟清。是护士小周。
【小周:江医生那束花今天谢了我扔掉了跟你说一声】
他看了两遍,打了几个字,又删了。他本来想说“好”,但打了“好”之后觉得太硬了,又打了“知道了”,也觉得不对,最后发了一个:【嗯】
放下手机,他走到阳台上。今晚没有月亮,天是灰蓝色的,像一块被洗了很多遍的布。对面的楼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
他站了一会儿,想起下午晾衣服的时候,自己在人群里寻找一个不在的人。
那个念头不是今天才有的。今天早上洗衣服的时候就有了。他在拧开水龙头之前就在想,在把洗衣液倒进量杯的时候也在想,在把衣服一件一件塞进洗衣机的时候也在想——那个人今天会不会来。
他甚至想象了一下,如果他来了,自己会说什么。然后他发现,他想象不出自己会说任何话。不是不愿意,是想不出。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这种人说话。
这种“想不出”比任何拒绝都诚实。
他转身进屋。路过江黎房间的时候,门开着,江黎趴在床上,手机放在枕头边,人已经睡着了。屏幕还亮着,是和林栀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林栀发的:
【栀子不开花: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江川站在门口,看着那条消息。他没有看江黎聊天记录的习惯,但这句话就在屏幕正中间,想不看到都难。
他伸手拿起手机。动作很轻,但还是碰到了一下床头柜,发出很小的声响。江黎没醒。
他把手机锁了屏,放在床头柜上。放下去的时候,手指比平时多用了一点力。不是摔,是那种“我不想再看到这个”的力道,只是没有说出口。
关了灯,带上门,走回自己房间。走到一半,又折回去,把江黎的房门带上了一条缝。
坐在床边,他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历史里有“沈迟清”,还有“小白兔 花”。他盯着“小白兔 花”这四个字看了两秒,然后删掉了。又看了一会儿“沈迟清”三个字,没有删。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像是在找一个答案,但连问题都说不清楚。
他把手机充上电,躺下来。
闭上眼睛之前,他想起下午小周发的那条消息——“花谢了,扔掉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遗憾。
就那么一点点。不是想要那束花回来,也不是想再收到一束。是一种很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有人在他胸口放了一根羽毛,拿走了,但那个位置还留着一点温度,不仔细感觉根本感觉不到。
窗外起了风,比昨晚大一些,吹得窗框微微震动。不知道哪户人家的窗户没关好,风灌进去,发出一声长长的、呜咽似的响。像是这个城市在梦里翻了个身。
江川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他在睡着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那个纸袋里没有字条。咖啡杯上没有标签。三明治的保鲜膜裹得很紧。
但他拆保鲜膜的时候,注意到它的四个角都被折成了小三角。不是随便裹的,是那种铺好、拉平、四角反折、再压紧的裹法。像是有人对着一个三明治,花了几分钟。
他当时觉得这个人有病。
现在他觉得,自己可能也有病。因为他在想这件事的时候,嘴角没有往下。
不是笑。但也没有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