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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再会 最后两周的 ...

  •   最后两周的拍摄,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
      许念每天在片场待超过十四个小时,收工后还要和欧阳导演一起盯剪辑。眉骨上的伤已经拆了线,留下一条淡粉色的疤痕,化妆师每天用遮瑕膏仔细盖住。魏琳的感冒断断续续地拖了十几天才好利索,但她从没请过一天假。
      两个人还是住在相邻的酒店房间,但谁都没有再提起那晚的事。
      不是忘了。是太忙了。
      忙到她们唯一的独处时间,就是许念收工后开车送魏琳回酒店的那二十分钟。车里放着魏琳手机里的歌单,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但许念会在等红灯的时候,看着魏琳的侧脸发呆,魏琳会不好意思的,轻轻碰一下她的手肘,告诉他红灯变了。许念这才回过神。
      虽然没有说话,但又觉得什么都说了。
      有天晚上收工早了些,许念送魏琳到酒店楼下。魏琳解安全带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看着许念。
      “我们……要不要先不告诉大家?”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试探什么。
      许念看着她:“你指什么?”
      “就……我们的事。”魏琳低下头,手指在安全带的边缘来回划,“剧组还没杀青,一琪姐那边的事也还没解决。我不想让大家分心,也不想让人觉得……我们在这种时候还在谈恋爱。”
      许念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把魏琳的手从安全带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好。”她说,“那就先不说。等一切都结束了,再好好告诉大家。”
      魏琳抬起头,看着她。酒店的灯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在许念脸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
      “你会不会觉得我在顾虑什么?”魏琳问。
      许念笑了一下:“我又不是小孩子,能在一起就已经很好了。”
      魏琳反握住她的手,握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晚安。”
      “晚安。”
      魏琳下了车,走进酒店大厅。许念坐在车里,看着她进门、等电梯、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电梯门合拢之后,许念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她想起自己二十出头的时候,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要轰轰烈烈,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但现在她觉得,能和一个人一起保守一个秘密,也是一种浪漫。
      谢一琪的案件,一直没有进展。
      许念每隔两天就会给艾达打电话问进度。艾达每次的答案都差不多——受害人顾虑太多,没有人愿意出庭作证。
      “她们怕。”艾达在电话那头叹气,“姜导的律师团队很厉害,之前那几个愿意站出来的女孩,都被姜导恐吓过。有一个连工作都丢了,现在人在老家,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许念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那现在怎么办?”
      “我在想办法。”艾达说,“但说实话,如果没有新的有力证据,光靠目前这些,很难。”
      许念挂了电话,在片场的角落里站了很久。
      她想起谢一琪最近的样子——又瘦了,话少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地笑。沈遥把所有能推的工作都推了,寸步不离地陪着。许念每次去看她们,沈遥都在厨房里做饭,谢一琪就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垫,眼神空空的。
      “没事。”每次许念问,谢一琪都这么说,嘴角扯出一个笑,“律师说了,姜导伤还没好利索,开庭还得再等一阵子。也许拖着拖着就有转机了。”
      许念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
      姜导那边放出了话——不仅要告谢一琪故意伤害,还要追究她“蓄意谋杀”的责任。如果罪名成立,谢一琪可能面临十年以上的刑期。
      “她就是想让我进去。”谢一琪有一天深夜给许念打电话,声音哑得不像话,“他想让我身败名裂,让我在监狱里过一辈子。”
      “不会的。”许念说。
      “你怎么知道?”谢一琪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像是忍了很久的情绪终于裂开了一道缝,“许念,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他说‘你一个小明星,拿什么跟我斗?我有的是钱,有的是人脉,我让你在里面待十年,出来的时候你看看还有没有人记得你’。”
      电话那头传来沈遥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好了,沈遥接过了手机跟许念说了声晚安。
      然后谢一琪的声音就断了。
      许念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忽然觉得那些光很冷。
      开庭前三天
      许念在片场刚要开始和魏琳对台词,一个顺丰小哥拿着一个小纸箱进来找许念。
      许念是吧?这里有你的包裹。
      许念一脸疑惑的看着顺丰小哥又看了看魏琳,接过了包裹,心里还在好奇,怀疑是不是老妈出门旅游寄过来的土特产,看着人来人往的片场,还是决定找个房间再拆,她拿着箱子走到休息室,关上门,用小刀划开封口胶带。里面是一个牛皮纸袋,很厚。纸袋上面放着一封信,信封上没有名字,只写了两个字:
      “许念。”
      信封没有封口。
      许念抽出信纸,是周晚晴的字迹——她的字一直很好看,斜斜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漂亮。
      “许念: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飞机上了。这次是真的走了,不会再回来了。其实我这些年,一直都在想办法收集姜导的罪证。从他那年想对我下手的时候开始的。我用了一些方式,留了眼线在他身边,也用了很长很长时间,一点一点地搜集。久到我彻底失去了你,很多女孩不敢站出来,我把她们的证词都整理好了。还有一些录音、转账记录、视频截图。还有我留在姜导身边的助理是自己人,她愿意站出来指证,有需要的话你可以找她,下面有她的电话。
      我以为知道了当年的真相,还有这些证据你就会回到我身边,我把这些东西当作了筹码。但是这次我输了。是你赢了,许念!这些筹码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更有用。
      许念,当年的事,我欠你一个解释。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只能告诉你,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不是因为我坏,是因为我太怕了。
      你教会我一件事——不要用伤害别人的方式来保护自己。但我学会得太晚了。
      你照顾过我的那几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我会把这些回忆好好的封在心里的一个角落,去找属于我自己的幸福了......
      谢谢你,许念,希望你可以幸福。
      “晚晴”
      许念拿着信纸,手在微微发抖。
      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里,然后打开那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件——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银行转账截图、酒店开房记录、受害者的手写证词。每一页都标注了日期和来源,整整齐齐,像一个人用了几年的时间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堡垒。
      许念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周晚晴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一片薰衣草田里,笑得很开心。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张。送给你,老朋友。”
      许念把照片翻过来,眼泪已经悄然无声的流了下来。
      她想起很多年前,周晚晴也是这样笑的——那个时候她们都还很年轻,什么都不怕,以为喜欢一个人就可以一直喜欢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心好像又抽疼了一下,她拭去了眼泪,把照片和信一起放进了包里。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给艾达。
      “艾达姐,我有了新的证据。”她的声音很稳,“够让他在里面待很久的那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可靠吗?”
      “没问题的。”
      开庭那天,许念和魏琳一起,陪着沈遥和谢一琪去了法院。
      谢一琪穿了一件黑色外套,头发扎起来,脸上没有化妆。她看起来很平静,但许念注意到她的手指一直在搓衣角,搓得那块布料都起了毛。
      沈遥全程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过。
      法庭上,姜导坐在轮椅上被推进来。他瘦了很多,脸色蜡黄,但眼神还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黏腻的阴沉。他的律师团队坐了整整一排,个个西装革履,看起来像一支精锐部队。
      谢一琪的律师只有一个,是艾达花了大价钱请的,姓方,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姜导的律师先发言。他们的策略很明确——把谢一琪塑造成一个“情绪失控的伤人者”,把姜导塑造成“无辜的受害者”。
      “我的当事人至今还坐在轮椅上,”律师声音洪亮,“他的腹部被利器刺穿,差点丢了性命。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约谢小姐谈工作——”
      “反对。”方律师站起来,“检方已有证据表明,被告并非‘谈工作’,而是以照片威胁谢女士进行不当交易。”
      法官敲了敲桌子:“反对有效。请控方注意措辞。”
      许念坐在旁听席上,手心全是汗,魏琳坐在她身边紧紧的抓着她的手。
      轮到谢一琪作证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证人席。她的脚步很稳,声音也不抖。
      “他手里有我和我爱人的照片,”她说,“他威胁我,如果我不去酒店见他,就把照片公开。他说要毁掉我的事业,也要毁掉她的事业。”
      “你的爱人?”姜导的律师抓住这个词,“请问谢女士,您说的‘爱人’是指?”
      “沈遥。我的词曲制作人。我们在一起六年了。”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许念看着谢一琪的背影,眼眶忽然红了。她在这个圈子里藏了六年,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说过这句话。今天是第一次。
      “所以你是为了保护你的‘爱人’才动的手?”姜导的律师语气里带着嘲讽。
      “我是为了保护我自己。”谢一琪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他之前已经骚扰过我很多次。我去酒店之前开了录音,就在我的手机里。”
      方律师当庭提交了那段录音。
      法庭安静下来,那段录音被播放出来。姜导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耳——
      “你跟了我,这些照片我当着你的面烧掉。”
      “你一个小明星,拿什么跟我斗?”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录音放完的时候,姜导的律师脸色已经不太好了。
      但最致命的不是录音。
      是许念给的那些证据。
      方律师把牛皮纸袋里的文件一份一份呈上法庭。当那些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受害者证词出现在法官面前的时候,姜导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些都是伪造的!”他的声音尖了起来,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从容,“我的律师可以证明——”
      “请肃静!”法官敲了桌子。
      方律师不慌不忙地又提交了一份文件:“这是姜导前助理的证词,她目前在候庭,随时可以作证,证明姜导多年来利用职务之便胁迫多名女性。”
      姜导的脸彻底白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一个一个受害者的名字被念出来的过程。
      有些名字许念听过,有些没有。她们当中有人还在娱乐圈,有人已经彻底离开了。她们的故事各有不同,但核心都是一样的——被威胁、被控制、被侵犯。
      姜导的律师团队试图反驳其中几份证据的真实性,但每一份都有完整的链式证明。
      到了下午,姜导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
      休庭之后,法官宣布择日宣判。但所有人都知道,结果已经没有悬念了。
      许念走出法院的时候,天在下雨。
      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凉凉的。她没有打伞,站在台阶上,看着灰白色的天空。
      身后有人走过来,是沈遥和谢一琪。
      谢一琪的眼睛红红的,但脸上有一种许念很久没见过的表情——不是高兴,是一种被释放之后的轻松,像是一个人扛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可以放下了。
      “许念。”谢一琪叫住她。
      许念转过身。
      “那些证据……谁给你的?”
      许念沉默了一下。
      “一个老朋友。”她说。
      谢一琪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追问。她走上前,抱住许念。抱得很紧,像她们刚认识那年一样。魏琳站在她身边,看着这一幕笑了笑。
      “谢谢你。”谢一琪的声音闷在许念的肩窝里。
      许念拍了拍她的背。
      “先放开一下。”她说,“额,我有个事情要宣布。”
      谢一琪一脸疑惑的放开了许念。
      那个......我和魏琳在一起了。
      谢一琪愣住了。她看了看许念,又转头看了看魏琳——魏琳的脸瞬间红了,像一颗熟透的番茄。
      谢一琪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大爷的,你怎么刚才不说?”
      许念忍不住笑了:“刚才在法庭上,不合适吧。”
      “那你就挑我刚抱完你的时候说?”谢一琪红着脸一头扎进了沈遥的怀里,“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们还在暧昧期……”
      沈遥搂住她,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谢一琪抬起头,又看了魏琳一眼,魏琳冲她笑了笑,轻声说:“没事没事,都是朋友,我不介意。”
      谢一琪的脸更红了。
      许念抬手看了看时间,又拉起了魏琳的手说:“走吧,我怕有狗仔闻着惊天大瓜的味道杀过来。咱们换个地方吧。
      一行人上了车往谢一琪的家里开去。
      许念坐在驾驶座上,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被魏琳握着。后视镜里,沈遥搂着谢一琪,谢一琪把脸埋在沈遥的肩窝里不肯出来。
      车里放着魏琳手机里的歌单。没有人说话。
      但那种沉默,是甜的。
      三天后,判决下来了。
      姜导因□□罪、强制猥亵罪、组织□□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消息出来的那天,许念正在片场拍戏。
      娜娜拿着手机冲进来,声音大得整个片场都听见了:“姜导判了!无期!”
      片场安静了半秒,然后又开始各忙各的,许念站在监视器后面,笑了一下。
      有些人,不会再回来了。但她留下的那些东西,会一直留在那里——像一道光,照进那些最暗的角落。
      许念抬起头,目光越过监视器,落在不远处的魏琳身上。魏琳正在和娜娜说话,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色。
      魏琳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朝她笑了一下。
      许念也笑了。
      晚上,许念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夜色很暖,微风轻轻地吹过来,带着初夏的花香。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星河,安静地亮着。
      她想起周晚晴信里写的那句话——“你照顾过我的那几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她轻轻叹了口气。
      有的人来过,像一阵风,轻轻掠过,拨动了窗帘,然后消失在月色里。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但苦味刚刚好。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魏琳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下巴轻轻搁在她肩窝里。她的头发还没完全吹干,洗发水的气息混着夜色,慢慢地裹住了许念。
      许念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转过身,搂住了魏琳。
      魏琳的脸贴在她胸口,闭着眼睛,呼吸又轻又匀。
      许念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马上,”许念说,“要杀青了。”
      “嗯。”魏琳的声音闷闷的,“然后呢?”
      许念想了想。
      “然后……我们不能天天在一起了。”
      魏琳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落在魏琳的眼睛里,像两颗被点亮的小小星星。
      “魏琳噘了噘嘴。“
      许念笑了。
      她搂紧魏琳,下巴搁在她头顶。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倒置的星河。
      风还在吹。月光还在。
      有些故事,从这里才算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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